三天后,京西禁苑,靶场。
禁军精锐将靶场围得水泄不通,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文武百官在皇帝身后,按照品级排开。
炎武帝一身常服,坐在特意搭起的看台上。
林富贵站在他身侧稍后。
丞相李纲称病未愈,但皇帝特意下旨“请”他前来“观礼”,此刻他坐在百官前列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裹着厚裘,不时低咳几声。
其馀百官,有的好奇张望,有的交头接耳,大多不以为然。
不就是个大号爆竹吗?
福王殿下少年心性,陛下也由着他胡闹,还兴师动众把大家都叫来看。
“陛下,各位大人。”
林富贵走到场中,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远处的“震天铳”,
“此物名为‘震天铳’,乃是天工院与烟花作坊,根据陛下的旨意,近日研制出的新式礼炮。”
“今日请陛下与诸位大人前来,便是要试验此铳之威。
为安全计,请诸位务必站在白线之后,最好捂住耳朵。”
林富贵好心提醒道。
不少官员笑了起来,觉得这小王爷故弄玄虚。
“捂耳朵?老夫什么阵仗没见过?”
一位老将军捻须笑道,
“当年战场之上,万箭齐发,战鼓雷鸣,也不过如此。”
“正是,福王殿下过虑了。”
另一位文官附和道,
“既是礼炮,想必声势浩大,正好让吾等开开眼界。”
李纲没说话,只是拢了拢裘衣,又咳嗽了两声。
炎武帝抬了抬手,示意林富贵开始。
林富贵对远处的雷管事做了个手势。
雷管事紧张得额头冒汗,对着几个同样面色紧绷的工匠点点头。
一名工匠小心翼翼地掀开油布。
当那铁制炮管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时,原本的窃窃私语声顿时小了不少。
这玩意儿看着确实不象寻常烟花。
另一名工匠开始装填。
先用长杆清理炮膛,然后倒入称量好的颗粒火药,用杵压实。
接着,抱起一个打磨光滑的铸铁实心弹丸,小心地填入炮口,用软布包裹的推杆推到炮膛底部,紧紧抵住火药。
最后,将一根长长的特制药捻插入炮尾的火门。
看台上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不少官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准备——放!”
随着雷管事一声略带颤斗的嘶喊,负责点火的工匠用火把点燃了药捻,然后连滚带爬地躲进旁边的掩体。
“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点火星沿着药捻迅速爬向炮尾。
炎武帝身体微微前倾。
李纲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裘衣边缘。
武将们瞪大了眼睛。
文官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刻——
“轰隆——!!!!!!!”
巨大的声浪狠狠砸在每个人的鼓膜和胸膛上。
脚下的地面明显震动了一下。
看台上,刚才还说“不过如此”的老将军,被震得一个趔趄,幸亏被旁边人扶住,官帽都歪了。
那位文官更是不堪,直接“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死死捂住了耳朵,但巨大的轰鸣声依旧在脑壳里嗡嗡回荡,刹那间什么其他声音都听不见了。
与此同时,众人只见那“震天铳”炮口猛地喷出一大团炽白耀眼的火光和浓密的灰白色硝烟,整个炮身剧烈地往后一坐,炮车轮子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炮弹的飞行轨迹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只听到一声短促尖利的破空呼啸。
“哐——咔嚓!!!”
百步之外,那面包铁木盾如同被正面击中。
整个盾牌连同后面支撑的木架,被巨大的动能带得向后倒飞出去一丈多远,才哗啦一声散架落地。
这还没完。
击穿木盾后,馀势未消的弹丸狠狠砸在后面那段土坯墙上。
“嘭”的一声闷响,土坯墙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周围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尘土簌簌落下。
最后,弹丸滚落在地,将那一堆乱石撞得七零八落。
从开炮到靶子被毁,不过眨眼之间。
硝烟被秋风吹散,缓缓露出靶场另一端的景象。
一片狼借。
死寂。
长达十数息的死寂。
看台上的文武百官,不少人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暂时性失聪。
炎武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扶手。
他死死盯着那面彻底报废的铁皮木盾和破损的土坯墙,胸膛微微起伏。
作为马上得天下的皇帝,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绝不是“礼炮”。
终于,那位坐倒在地的文官第一个发出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天天雷!这是天雷啊!”
这一声象是打破了魔咒。
“我的耳朵听不见了。”
“盾没了?!”
“这是何等神兵利器?”
“福王殿下!这真是礼炮?”
林富贵掏了掏被震得有点痒的耳朵,走到看台前,仰着小脸,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陛下,诸位大人,这‘震天铳’,还算响亮吧?”
响亮?何止是响亮?
很多人的魂儿都快被震飞了。
炎武帝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扶手,沉声问道:
“富贵,此物射程几何?装填需时多久?方才用了多少火药?弹丸重几斤?”
不愧是皇帝,瞬间抓住了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