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富贵早有准备,流利答道:
“回陛下,此铳试射,百步内可破铁木重盾,若调整角度,最远或可达三百步以上。
熟练工匠装填一发,约需半盏茶时间。
方才用火药五斤,铸铁弹丸重十二斤。”
三百步?
十二斤的铁球?
半盏茶一发?
这几个数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意味着在弓箭的有效射程之外,这玩意儿就能把敌人的盾阵、工事、甚至城门,轰个稀巴烂。
武将们的眼睛红了,呼吸粗重了。
文官们则开始飞快地盘算,这东西要是用在城防上,用在战船上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这寂静的气氛。
众人望去,只见丞相李纲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来,旁边的家仆连忙搀扶。
他好不容易止住咳,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
他看向远处那门还冒着淡淡青烟的“震天铳”,又看了看被摧毁的靶子,最后目光落在林富贵身上。
那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怨毒和仇恨,而是掺杂了一种恐惧。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了解权力的本质,也更清楚武力的可怕。
这“震天铳”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器”的认知。
这不再是战场上武将的勇武,也不是阴谋诡计的算计,这是纯粹的毁灭力量。
而掌握这种力量的是林富贵。
是那个与他势同水火、差点把他逼上绝路的八岁孩童。
李纲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这样一门“震天铳”,架在离他丞相府百步之外的街口,一声轰鸣。
他苦心经营几十年、像征着权势和地位的丞相府邸,那高高的门楼、精美的亭台、藏着他无数秘密的书房。
在一声巨响和飞射的碎木砖石中,化为废墟。
一半?
恐怕一半都剩不下。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发冷,甚至压过了病体的虚弱。
他死死攥着裘衣,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炎武帝注意到了李纲的异常,眼神微动,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对林富贵说道:
“此物确实响亮。威力亦是非凡。
福王,雷管事,及一众工匠,有功。”
他顿了顿,
“此‘震天铳’之制造、试验、应用,列为帝国最高机密。
天工院设‘震天铳司’,专司其事,由福王林富贵暂领,雷克明为副,一应所需,户部、工部全力配合。
相关人等,皆签死契,泄密者,诛九族!”
“臣领旨!”
林富贵和匆匆跑来的雷管事连忙躬身。
炎武帝又看向一众还未从震撼中完全恢复的文武百官,声音威严的说道:
“今日所见所闻,出此靶场,不得议论半分。
若有泄露,以通敌论处。”
“臣等遵旨!”
百官凛然应诺,不少人背上已渗出冷汗。
炎武帝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门“震天铳”,对林富贵说道:
“富贵,随朕来。”
林富贵乖乖跟上。
离开靶场,回到御辇附近,炎武帝屏退左右,只留下林富贵和王公公。
“富贵。”
炎武帝看着他,
“你跟朕说实话,此物真是你为了做大点烟花,无意中弄出来的?”
林富贵眨眨眼,一脸真诚的回道:
“陛下,臣不敢欺瞒。
真是工匠们根据您的旨意和臣的胡思乱想,反复试验出来的。
臣就是觉得,烟花往天上炸没意思,往地上崩才够劲。
谁知道劲这么大?”
炎武帝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最终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全信。
“此物可曾想过用于实战?”
炎武帝问道。
“想过啊。”
林富贵立刻点头说道,
“守城的时候,放在城墙上,来多少敌人轰多少。
打仗的时候,拉几门对着敌军阵型轰,肯定比弓箭好使。
还有,要是装在船上,海上遇到敌船,远远地就能给他开几个窟窿。”
他越说越兴奋,
“就是现在还有点问题,太重,移动不便。
装填慢,打多了炮管可能会发热变形。
还需要继续改进。
要是能做得更轻,打得更远更快更准,那就完美了。”
炎武帝听着,眼中异彩连连。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大炎军队,装备着成排的“震天铳”,所向披靡的场景。
“好!朕准你继续研制。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炎武帝下了决心,
“不过一切必须秘密进行。另外”
他语气转为严肃:
“此物威力太大,不可轻用,更不可滥用以私仇。你可明白?”
林富贵心中一凛,知道皇帝这是在敲打他,怕他用这玩意儿去轰丞相府。
他连忙正色道:
“陛下放心!臣研制此物,只为强军卫国,绝无他念。
臣与李丞相那是朝堂政见之争,断不会动用此等国器。”
“恩,你明白就好。”
炎武帝点点头,
“去吧,好好干。朕很期待。”
“谢陛下!臣告退!”
林富贵行礼退下。
看着林富贵迈着小短腿离开的背影,炎武帝对身边的王公公低声道:
“传朕密旨,影卫加派人手,暗中保护福王,同时也给朕盯紧了丞相府。
尤其是李纲,看他近日都与何人来往。”
“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