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某些特写镜头中,外国记者或官员颈间那条花纹别致的领带,其商标“达利安”,内侧同样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子‘ ade cha’……
这些来自同一产地的“中国制造”,以如此集中、高调且与国家荣耀紧密相连的方式,在国际最高规格的体育盛事上频频亮相,彻底点燃了全国人民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和消费热情。
人们茶余饭后、街头巷尾热议的,除了金牌榜,就是这些陌生的品牌。
“快看!李宁领奖服上那个标,和昨天自行车上的一样!”
“那个罐头!我好像在万家福见过类似的!”
“达利安领带?这牌子不是说是国际名牌吗?怎么也是中国产的?还产自龙港?”
好奇心驱使着人们去打听、去寻找。
很快,一个原本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十分陌生的地名——龙港镇!
伴随着“奥运品牌故乡”、“创汇第一镇”、“私营企业摇篮”等充满传奇色彩的头衔,迅速传遍大江南北,成了改革开放前沿的一个奇迹符号。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在不为人知的江南一隅,竟藏着这样一片生机勃勃的工业热土。
这里不仅能生产风靡全国的奥运服饰,还有质量上乘的自行车、电视机、家具、琳琅满目的罐头和零食……甚至,连听起来洋气十足的“国际名牌”,根子也扎在这里。
砰——!!!
一声尖锐刺耳的脆响,在南江市“临江阁”顶楼的豪华办公室里炸开。
那只精美的景德镇薄胎瓷杯,被秦思兰狠狠地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碎片和冰冷的茶水溅了一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愤怒而染上不正常的红晕,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废物!一群废物!”她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些字眼,“这么大的事!事先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没有一份报告预警!你们都瞎了吗?!聋了吗?!”
她发火,不仅是因为眼睁睁看着顾氏在奥运光环的加持下,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了她苦心经营的封锁线,更因为随之而来的、来自“盟友”的反噬和羞辱
风向变得太快了。
就在几天前,那些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领导,还在信誓旦旦地配合她围剿顾氏。
可奥运广告一爆,顾氏产品瞬间成了全民追捧的硬通货。
顾客们挤破了头想买“奥运同款”,却发现堂堂国营百货和供销社的货架上空空如也。
反而是一些胆子大的个体户、新开的私人商店,乃至“万家福”超市本身,货源充足。
民怨瞬间转向。
愤怒的顾客堵着百货公司的柜台质问:
“你们还是国营大商店吗?连老百姓喜欢的东西都进不到货!”
“人家一个乡镇厂子都能把东西送上奥运会,你们连卖都卖不到?”
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内部经营压力,让百货和供销系统的领导们焦头烂额。
他们试图联系龙港镇补货,却愕然发现,对方以“产能有限,优先保障自有渠道及长期合作伙伴”为由,客气而坚定地拒绝了他们,或者将供货价格提得极高。
这正是他们不久前对顾氏使用的手段,如今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还加上了“奥运热销”的筹码。
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憋屈,自然找到了最初的“煽动者”。
就在刚才,秦思兰接连接到了两个电话,来自百货公司和供销总社的某两位实权人物。
电话里没有了往日的客套与权衡,只剩下气急败坏的咆哮与推诿责任的斥责。
足足骂了半个小时,将她贬损得一无是处,仿佛所有麻烦都是她秦思兰一手造成的。
她秦大小姐,含着金钥匙出生,留学东洋,归国创业,何曾受过这等腌臜气?
挂断电话后,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几位高薪聘请的幕僚垂手而立,噤若寒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小……小姐,”一个年纪稍长的幕僚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这次……确实是我们情报和预判的严重失误。
我们……我们实在没有料到,一个国际性的体育赛事,其广告效应和品牌提升力,会对一家企业、一个地方产生如此……如此核爆级别的影响。我们的经验和模型里,没有这样的先例……”
“先例?模型?!”秦思兰猛地转身,锐利如刀的眼神狠狠剐过说话的人,“我要听的是这些推卸责任的废话吗?!我现在需要的是办法!是解决方案!
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顾方远踩着奥运的东风,把我们、把临江阁彻底碾碎?!”
几个幕僚被她充满压迫感的视线逼得低下头,互相交换着惊慌的眼神。
房间里只剩下秦思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墙上欧式挂钟指针走动时发出的“嘀嗒”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小姐,”还是那位年长幕僚,咬了咬牙,抬起头,“请您……请您给我们半个小时,我们到隔壁会议室紧急商议一下。集思广益,一定能找到一个应对之策。”
秦思兰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要将他刺穿。
最终,她极度烦躁地一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滚出去!半个小时!我只等半个小时!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你们全都给我卷铺盖走人!”
幕僚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思兰一人。
她无法再安坐,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母狮,焦躁地在宽敞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高跟鞋敲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咔哒”声,与她紊乱的心跳混杂在一起。
烟灰缸里很快又堆起了好几个烟蒂,房间里烟雾弥漫。
这半个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房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几位幕僚鱼贯而入,脸上的表情比出去时更加凝重,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破釜沉舟后的决断。
秦思兰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们,目光如炬:“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