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燕红绫的请求,林彻并未立刻应允。
他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陷入短暂的沉思。
秘境固然诱人,但未知同样意味着风险。
内部环境如何?
是否存在凶险的天然禁制或上古遗留的阵法?
进入者的修为是否有限制?
是炼气可入,还是筑基为门坎,亦或金丹以上方能探索?
在这一切都还未探明之际,贸然答应带领他人进入,绝非明智之举。
“此事,我知晓了。”林彻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秘境之事,牵涉甚广,变量太多,待我设法弄清那秘境的大致情形、风险几何之后,再给你明确答复。”
燕红绫闻言,眼中虽有瞬间的失望,但很快被理解取代。
她知道林彻行事向来稳妥,不会轻易涉险,更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未知的机遇。
能得到“考虑”的答复,而非直接拒绝,已是不错的开端。
“是,属下明白,静候大人消息。”她再次抱拳,躬敬告退。
送走燕红绫,林彻立刻通过隐秘渠道联系了柳芳。
他想知道,暗影堂近期有什么谋划,是否与这突然出现的秘境有关。
毕竟,两位情报提供者几乎同时找上门,时间上的巧合,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柳芳并未从林家族地正门进入。
她遵照更隐蔽的接头方式,悄然来到族地西面一处荒僻山脚。
林彻早已通过阵法玉牌在此临时开启了一条信道。
进入后,她迅速穿过阵法,身影没入林中。
当她在另一处隐秘地点与林彻会面时,其伪装之精妙,连林彻都暗自点头。
与燕红绫依靠外物和化妆的易容不同。
柳芳的伪装依靠的是秘术,功法。
气息、体态、乃至眼神都发生了细微却彻底的改变,完美融入“另一个人”的角色,毫无破绽。
这便是暗影堂探子的看家本领。
“说说吧,逆命魔宫近期有何动作?是你们暗影堂接到了新任务,还是魔宫本部有什么计划?”
林彻开门见山,目光如炬地看着柳芳。
相比于暗影堂这个执行机构,他更忌惮深不可测的逆命魔宫。
这个老东家在此地经营多年,布下诸多暗子,所图绝对不小。
一日不弄清他们的真正目的,林彻便一日难以安心。
“回禀主上,两者皆有。”柳芳的声音也经过了伪装,听起来平淡无奇。
她略作整理,便开始汇报:“此次是组织高层直接下达的密令,要求我们潜伏在初阳城及附近局域的暗探,全力协助不久后将抵达的上宗之人,目标是获取那处新发现秘境中的一件特定物品。”
“特定物品?”林彻眉头微挑。
“你们如何知道那尚未开启的秘境中有什么?”
这速度未免太快了。
暗影堂消息灵通,能第一时间知晓秘境现世,林彻不意外。
毕竟他们在本地经营多年,眼线遍布,柳芳本人更是最早发现者之一。
但秘境尚未开启,逆命魔宫远在异地,却能立刻知晓内部存在某件“特定物品”,这就不合常理了。
柳芳摇了摇头,解释道:“高层并未明确告知那物品的具体情况,甚至没有描述其形态与名称。
但根据命令的措辞判断,组织似乎早就知道这处秘境的存在,查找此物,似乎就是我们暗影堂潜伏此地的目的之一。
秘境现世的消息传来后,组织内部迅速激活了这项预定方案,我们这些暗探接到的,便是配合执行的指令。”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具体任务,是设法混入届时前往秘境探索的修士人群,不一定要亲自夺取。
但必须尽可能搜集关于那件物品的情报、线索,并确保最终能引导或协助上头派来的修士,成功取得那件东西,带离秘境。”
林彻听罢,心中疑虑更甚。
如果仅仅是为了一处秘境中的某件东西,逆命魔宫何必在此地耗费多年心血,布下如此庞大的暗探网络?
他们必然还有更深层、更长远的目标,这处秘境和其中的物品,或许只是达成那个目标的一步棋或一把钥匙。
不过,眼下纠结于逆命魔宫的终极意图并无实益。
当务之急,还是要关注秘境本身。
能被逆命魔宫如此重视,甚至预先布局的物品,绝非寻常之物。
这无疑大大增加了秘境探索的潜在价值,也让林彻的兴趣陡增。
更何况,林彻自身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这是为了青玄秘境的成长。
青玄界灵虽能改造秘境内部环境,却非凭空创造,而是需要“复制”相应的环境规则。
目前秘境中的湖泊、平原,山川、火山还是得益于复制地火支脉才能生产的。
这是空隐桑几百,上千年复制碎星湖局域得到的。
若想丰富秘境生态,拓展更多可能的环境。
如极寒冰川、雷霆绝域、毒瘴沼泽等。
就必须让青玄界灵进入其他无主或未被完全掌控的秘境中发动内核神通复制。
这处新出现的、尚未被大势力完全控制的秘境,正是一个绝佳的目标。
再加之有内应柳芳在暗影堂内部获取秘境的详细情报,林彻决定到时候走上一趟。
“好,此事我已知悉。”
他对柳芳吩咐道:“你继续潜伏,重点关注逆命魔宫派来的‘上面的人’何时抵达、是何身份修为、有何具体计划。
同时,尽可能搜集一切关于那秘境的情报,无论是入口稳定性推测、内部可能的环境特征,还是其他势力的动向。所有相关信息,务必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说着,林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和几块中品灵石,推了过去。
“这些是给你的奖励和活动经费。好好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记住,你的安全第一,获取情报其次,切勿暴露。”
柳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尤其是嗅到那玉瓶中丹药散发的精纯药香时。
她躬敬地双手接过,低声道:“是!属下谨记主上吩咐,必当竭尽全力,保证完成任务!”
果然,当初选择向这位深藏不露的林家主投诚,是她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跟着这位主上,既有前途,还更有“钱途”。
初阳城,城主府议事厅内,气氛原本就因秘境之事而显得凝重。
晏殊明正与几位心腹及紧急商议着。
如何能在这突如其来的机遇中,为他自身谋得最大利益,同时尽量延缓或规避来自焚骨城的压力。
然而,一纸突如其来的传讯,尤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们心中尚在蕴酿的种种算计。
“你说什么?你是焚骨城守卫军的传令兵?焚骨城方面已经知晓此地秘境之事,不日便将派特使前来,与本城主商讨联合探索事宜?”
晏殊明看着眼前这位身着焚骨城守卫军制式玄铁灵甲、站姿如松的年轻修士,几乎要气极反笑。
他勉强维持着城主的威仪,但眼中闪过的错愕与怒意却难以完全掩饰。
这秘境现世才多久?
他这边连具体对策的草案都还未完全议定,远在数百里外的焚骨城,竟然已经知道了?
不仅知道了,连“特使”都已经在路上了?
这消息传递的速度,未免快得有些匪夷所思!
那传令兵面对晏殊明隐含怒气的质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复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务。
再次清淅、平稳地开口:“晏城主,属下奉命传达的消息确是如此,焚骨城已获悉贵地发现未开启秘境之事。
鉴于秘境探索涉及局域安全与资源分配,为免生混乱,焚骨城将派遣特使前来,与城主府共商联合勘探、有序开发之策。
特使不日即到,还请晏城主早作准备。”
对方这副公事公办、甚至隐含一丝上级对下级知会意味的态度,让晏殊明胸口一阵憋闷。
他好歹也是一城之主,金丹修士!
可眼前这小小的筑基期传令兵,代表的却是焚骨城。
晏殊明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自己这个城主之位怎么来的,自己最清楚。
不过是宗门内权力斗争的失意者,被发配到这偏远之地来打理这份产业罢了。
在焚骨城那些真正的实权人物眼中,自己恐怕与这初阳城一样,都只是可有可无的一部分罢了。
怒火在胸中翻腾,却又被现实死死压住。
他知道,此刻发作不仅无济于事,反而可能落人口实。
焚骨城既然已经知晓并决定插手,那这秘境的主导权,便已基本与他晏殊明个人无缘了。
他现在能争的,不过是在接下来的“联合探索”中,为他自己争取到尽可能多的份额和话语权。
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晏殊明的脸色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公式化的淡然。
他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城主知晓了,你先下去吧!”
“是。”传令兵干脆利落地抱拳行礼,转身大步离去,甲胄摩擦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议事厅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方才还在热烈讨论的种种“独吞”、“先占”方案,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晏殊明缓缓坐回主位,指节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要开始。
而且,是一场他先天就处于劣势的较量。
他必须立刻重新调整策略,从“如何独占”转为“如何在焚骨城的规则下争取最大利益”。
并且要抢在焚骨城特使抵达前,尽可能统一内部意见,集成本地力量,形成一个相对稳固的谈判阵营。
“计划有变。”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接下来,我们要商讨的,是如何应对焚骨城的联合探索提议,以及如何确保我初阳城的利益,不被他人轻易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