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充满混乱能量粒子的虚空之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刃,切割着裸露的皮肤与护体灵光。脚下是坚硬粗糙、布满裂痕的岩石地面,混杂着细碎的金属残片与早已风化成灰白色的不明骨骸。空气(如果这片虚空边缘还有“空气”这个概念的话)稀薄到近乎于无,灵气更是驳杂而稀薄,充斥着空间撕裂后的残留辐射与星辰破灭的衰败气息。
这里便是星图路径上的第一个休整点——星尘浮岛。一块被遗弃在玄霄域与幽冥域交界虚空中的、破碎的陆地碎片。
凌邪第一个稳住身形,混沌邪瞳瞬间扫视四周。浮岛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最长处约百丈,最窄处仅三十余丈。岛上地势起伏,有几处相对高耸的、由扭曲金属与岩石构成的“小山丘”,更多地方则是平坦的废墟。废墟中,依稀能看到一些半埋的、风格古朴粗犷的石质建筑基座,以及更多早已锈蚀不堪、难以辨认原本形态的金属结构残骸,像是某种古代飞行法器或临时建筑的部件。远处浮岛的边缘,虚空如同黑色的幕布,上面点缀着扭曲的光带和破碎的星辰幻影,更远处,那横亘天地的“碎星乱流带”如同一条咆哮的能量星河,无声地彰显着它的恐怖。
“安全,至少暂时没有发现活物或明显的能量陷阱。”凌邪低声道,声音在稀薄的介质中显得有些发闷。他强忍着神魂中因刚才标记异动和空间穿梭带来的残余眩晕与刺痛,维持着警惕。
洛雪和云芷鸢也相继站稳。洛雪立刻撑起一道冰蓝色的灵力护罩,将三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大部分有害的虚空辐射与混乱能量粒子,并提供了基本的呼吸环境。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刚才在玄宫门口抵抗标记侵蚀、又强行启动空间通道,消耗极大。
“必须先确认我们的位置,并检查浮岛是否有可利用的资源或残留的危险。”洛雪说着,冰皇权杖轻点地面,一圈极淡的冰蓝波纹扩散开来,如同声呐,探查着浮岛内部的结构与能量反应。
云芷鸢则取出一枚小巧的、形似罗盘的淡金色法器——这是她在冰魄玄宫中找到的一件冰魄纪元遗物,名为“定星盘”,虽然功能残缺,但在这种虚空环境中,能辅助辨别方向与空间稳定度。她注入一丝灵力,罗盘表面亮起微弱的星光,指针颤抖着,最终指向了浮岛中心偏北的方向,那里似乎有微弱的、相对稳定的空间锚点反应。
“那边可能曾有固定的传送阵或定位设施。”云芷鸢指向那个方向。
“先去那里看看。”凌邪点头,三人保持三角队形,小心地朝着浮岛中心区域移动。
脚下是松散的碎石与尘埃,踩上去沙沙作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文明的痕迹:半截插入地底的、刻着模糊符文的石柱;一个倾倒的、内部结构完全锈毁的金属熔炉;甚至在一处背风的凹陷处,发现了几具盘膝而坐、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它们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身边的储物袋也早已朽坏,只有几件品质不错的、蒙尘的法器散落在地,灵光尽失。
“这些……应该是很久以前,利用这条古道进行跨域旅行的修士,可能遭遇了意外,或者……没能等到下一次‘星界暗流’的合适周期,被困死在此。”洛雪看着那些尸骸,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悲悯。冰皇记忆中有类似记载,上古时期的跨域航行远比如今危险,这种位于虚空中的中转站,往往也是坟场。
他们没有动那些尸骸和遗物,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位置。
很快,他们抵达了“定星盘”指示的位置。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地面由大块的、切割整齐的灰色石板铺就,虽然布满裂纹,却还能看出曾经的规整。开阔地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铭刻着极其复杂、但大半已经磨损黯淡的传送阵法纹路。石台边缘,矗立着三根高低不一的、顶端呈爪形的金属柱,其中两根已经断裂倾倒,仅剩一根还歪斜地立着,表面锈迹斑斑。
“果然是上古传送阵的遗迹,而且是双向甚至多向的。”凌邪仔细观察着石台上的阵纹,结合混沌邪瞳的解析,很快得出结论,“可惜,损毁太严重了,核心的‘空间锚定符文’和‘能量导流脉络’基本都失效了。没有专业的阵法师和大量稀有材料,不可能修复。”
“星图显示,我们不需要修复它。”洛雪对照着脑海中星图路径与眼前景象,“这个浮岛本身,就是第一个‘星标节点’。我们需要在这里校准方向,等待合适的时机,利用前方那条‘星界暗流’的支流,直接滑向第二个节点。这个废弃传送阵,或许可以作为我们感应‘暗流’波动和确定方位的参照物。”
她走到那根还立着的金属柱旁,手掌贴上冰凉锈蚀的表面,冰皇之力缓缓渗入。片刻后,她眼睛微亮:“这根‘引星柱’内部,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星辰感应核心!虽然无法启动传送,但可以作为我们感应周天星辰、确定自身在虚空中绝对坐标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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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个好消息。在茫茫虚空中,尤其是在这种空间结构混乱、常规方向感完全失灵的区域,一个可靠的坐标参照物至关重要。
“我们先在此休整,恢复消耗,同时尝试用这根‘引星柱’和你的星图,精确锁定我们当前的位置,并计算出下一次‘星界暗流’支流经过的大致时间窗口。”凌邪做出决定。
三人当即在传送阵遗迹旁,寻了一处背靠半截残墙、相对避风的位置,布下简易的隐匿与防护阵法。洛雪负责以冰皇之力引动“引星柱”残存的星辰感应,结合星图进行推演计算;凌邪和云芷鸢则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状态,同时警惕四周。
虚空中没有日夜,只有远处破碎星辰光影的缓慢变幻,以及更远处“碎星乱流带”永恒的能量辉光。时间在寂静与警惕中缓缓流逝。
约莫过了小半天(根据自身灵力运转周期估算),洛雪的推演有了初步结果。
“我们当前的位置,基本符合星图标注。”她指着在空中以冰蓝星光勾勒出的简易星图虚影,“距离最近的、稳定的‘星界暗流’支流,大约还需要……三十六个时辰(约三天)才会经过这片区域外围。届时,我们需要提前抵达浮岛边缘的特定方位,以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叩击’空间,才能被暗流捕获、带入其中,前往下一个节点。”
“三天……”凌邪沉吟,“时间不算长。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彻底恢复在玄宫门口消耗的心神,并仔细探查一下这个浮岛。或许,这些上古修士的遗骸和遗迹中,还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或者……关于这条古道、关于幽冥域、乃至关于‘护界盟’的零星信息。”
“那些尸骸……我们或许应该让他们入土为安。”云芷鸢轻声道,她对这些困死异乡的前辈,抱有一份敬意。
洛雪点头:“正有此意。另外,我感应到浮岛南侧那片金属废墟深处,似乎有微弱的、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残留,很隐晦,不像是天然形成,也不像是完全死寂。我们需要去看一看,排除隐患。”
计划已定,三人再次行动。
他们首先将发现的几具上古修士遗骸,以灵力小心地移入浮岛上一处相对坚实的岩层裂缝中,并覆上碎石,算是简单的安葬。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确实从一些尚未完全朽坏的储物袋残片中,找到了一些早已失效的丹药粉末、几块记录着残缺功法或游记的玉简碎片(信息大多模糊难辨),以及……一枚质地特殊、刻着古篆“巡”字的青铜令牌碎片,与凌邪手中的“界巡令”材质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朴!
“这……难道是更早期的护界盟信物?”凌邪接过那枚残破的青铜令牌碎片,仔细感应,上面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与“界巡令”同源却更加苍茫的“守护”与“盟约”气息。“看来,这条古道,上古时期很可能也是护界盟成员往来各域、执行任务的秘密通道之一。这些陨落的前辈,或许就是护界盟的成员。”
这个发现,让他们对这条古道和前方的护界盟遗迹,更多了一份历史的厚重感与责任感。
安葬完遗骸,他们开始小心地探索浮岛南侧那片规模更大的金属废墟。
这里堆积的金属残骸更加巨大、复杂,像是一艘大型星舟的残骸与某个地面设施混合倒塌后的产物。扭曲的龙骨、断裂的甲板、破碎的舱室、以及大量叫不出名字的管道与机械结构,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充满锈蚀与危险的金属迷宫。
洛雪的冰皇之力在这里感应受到了更强的干扰,金属中残留的杂乱能量与辐射影响了她的感知精度。云芷鸢的净世凰炎对能量异常敏感,但这里的能量场太混乱,如同嘈杂的噪音。
最终,还是依靠凌邪的混沌邪瞳,穿透层层金属障碍与能量干扰,锁定了那异常波动的源头——位于废墟深处,一个半埋在扭曲金属板下的、相对完好的球形金属舱室!舱室表面布满了撞击与腐蚀的痕迹,但整体结构似乎还保持密封,那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能量波动,正是从舱室内部传出!
“里面有东西……还‘活’着?或者说,还有能量反应?”云芷鸢惊讶。
“不像是完整的生命体……更像是一种……低功耗维持状态的阵法,或者……某种沉睡的傀儡核心?”凌邪也无法完全确定,“过去看看,小心。”
三人费了一番功夫,清理开堆积在球形舱室上方的金属碎块,露出了一个略显扭曲、但依稀能辨认出是舱门的位置。舱门紧闭,表面有一个圆形的、布满灰尘的观察窗,内部一片黑暗。
凌邪尝试推动舱门,纹丝不动,显然有内部锁死装置。他又尝试将混沌之力探入锁孔结构,解析其内部符文。
“是一种古旧的机械与符文复合锁,能量供应似乎早已中断,但锁芯结构还很完好。”凌邪分析着,“强行破开可能会破坏内部结构,或者触发未知的防御。需要找到开启的方法,或者……等里面的能量完全耗尽?”
就在他们犹豫是否要暴力破解时,那舱室内部,微弱的能量波动突然变得急促了一瞬,仿佛感应到了外界的探查。紧接着,舱门上那个圆形的观察窗,内部竟然……缓缓亮起了一丝极其黯淡的、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的残烛,随即,一个断断续续、充满杂音、仿佛隔着万载岁月传来的、非男非女的机械合成音,从舱门内部隐约传出:
“检测……到……外部……探查……能量特征……符合……预设……低等级……应答协议……激活……”
“警告……能量储备……严重不足……维系……基础逻辑单元……预计……三百二十七息后……永久……沉寂……”
“访客……请……表明……身份……及……来意……”
舱内,竟然还有能够应答的古老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