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正事,房间里紧绷的气氛像是被温水慢慢化开,变得松弛下来。许倩提起紫砂茶壶,壶嘴倾斜出一道细流,将两人面前的盖碗重新注满,茶叶在热水里舒展翻滚,一股清幽的茶香漫开来。
徐渊端起盖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沉吟片刻,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便放下茶碗,脸上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开口:“师父,倩妹,其实除了咱们刚说的这些,最近我心里还有个想法,一直没拿定主意,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哦?”许开山挑眉,拿起盖碗轻轻撇去浮沫,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徐渊脸上,“你向来有主见,既然特意提出来,想必不是小事,说说看。”
徐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我打算给手里的业务拓拓圈子,想往珠宝原料这块儿试试水,主要是翡翠原石,往后或许也会涉及和田玉籽料这些。你们也知道,‘永盛贸易’在东南亚那些富豪圈子里还算有些脸面,人脉渠道都现成,要接触原石确实方便些;而‘山水艺术’这边的客户,本身就对高端珠宝有不少需求,若是能自己把控原料,一来二去也能形成个小闭环。我初步想的是,先从鉴定、采购做起,要是做得顺,将来再慢慢涉足精品加工,算是一条新路子。”
话音刚落,许开山和许倩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眼里都藏着几分讶异。许倩刚要给师父续茶的手顿了顿,许开山则干脆放下盖碗,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收了回去,表情一下子认真起来,眉头也微微蹙起:“翡翠原石?小徐,你可知这行当的水有多深?”他指尖在茶桌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沉了几分,“行里老人常说‘赌石’,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叫的。有句老话怎么讲来着——‘一刀穷,一刀富,一刀披麻布’,这可不是吓唬人的戏言。你在古董行里眼力是顶尖的,但看古董和看石头,完全是两码事。那石头的皮壳底下藏着什么,色带怎么走,水头足不足,就算是浸淫这行几十年的老手,也不敢说能断得准,真真是神仙难断寸玉。这行当的风险,比你做古董字画要大得多!”
许倩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关切:“是啊师兄。咱们‘韫玉斋’虽然也做和田玉、翡翠的成品生意,但原料端我们是轻易不敢碰的。那市场里猫腻太多,故事一套套的,陷阱更是防不胜防。就说翡翠原石的做假手段,从贴皮、灌胶到造假色,花样翻新得比谁都快,有时候连那些看了一辈子石头的老师傅都能栽进去,打了眼赔得血本无归。这行的钱,赚的时候是真刺激,可一旦看走了眼,亏起来也能让人一夜回到解放前,实在太吓人了。”
徐渊看着两人一脸严肃的样子,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笑意,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望着两人眼底真切的担忧,心中暖意流转,指尖轻轻叩了叩茶桌,语气诚恳又沉稳:“师父,倩妹,你们说的这些风险,我早就反复琢磨过,心里有数。我也不是一时脑热去盲目‘赌’,赌石这行当,真靠运气走不长远。”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缓缓道,“这段时间我翻遍了行业内的资料,也找了不少老矿主的访谈,觉得关键在于建立一套更科学的判断体系——既要借鉴传统看‘松花’‘蟒带’的经验,更要结合玉料的密度、硬度、内部结构的物理特征,用数据辅助判断,而不是单靠经验猜。”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显稳妥:“前期我打算少量投入,先从风险相对可控的半明料入手,就是那些已经开窗、能看到部分玉质的料子,或者从缅甸老场口的信誉矿主手里拿小批量蒙头料,主要是为了学习和验证自己的判断模型。就算偶尔看走眼交了学费,这个额度也在我的承受范围内,不会影响永盛和山水的主营业务。”
这番话半真半假,徐渊心里清楚,真正的底牌是他超凡感知能穿透石皮,直接洞悉内部玉质的种水色裂,再加上国术时空里见过的大量矿石样本,早已形成了本能般的判断。但这些无法对任何人明言,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谨慎和周密规划,才能让师父和师妹真正放心。他说话时,眼神清明,语气笃定,没有丝毫浮躁,全然不像是急于求成的样子。
许开山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外壁的竹纹浮雕。他想起徐渊创业后,短时间就盘活渠道,打开局面,将山水艺术从单纯的字画买卖拓展到高端文化定制,每一步都走得稳准狠,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再看此刻徐渊沉稳自信的神情,没有丝毫冒进,沉吟片刻后,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你向来有主见,做事也稳妥,既然已经深思熟虑过,我也不拦你。这行风险大,但一旦摸准了门道,机会也确实比普通贸易大得多。”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郑重地叮嘱:“记住我三点话:第一,千万别迷信那些贩子编的‘场口故事’,什么‘老帕敢帝王绿’‘木那场口玻璃种’,故事再好听也没用,石头本身的表现才是根本;第二,量力而行,别贪多求大,更别把流动资金都砸进去,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哪怕初期赚了钱,也得留足后路;第三,矿区那边鱼龙混杂,一定要找到真正懂行、信得过的合作伙伴,最好是能常驻场口的本地人,能帮你挡不少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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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倩见父亲态度松动,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笑意,连忙接过话头:“是啊师兄,原料鉴定采购这块,我们韫玉斋确实没太多经验,帮不上大忙。但如果你真能淘到好料子,开出了高品质的明料,需要设计加工成高档首饰,我们韫玉斋的祖传玉雕工坊随时可以给你用。”她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我们工坊里有三位做了四十多年的老师傅,擅长浮雕、镂空和俏色巧雕,手艺在业内都是顶尖的。另外,我还认识几位新锐独立设计师,风格很贴合现在年轻高端客户的审美,能把好玉料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好东西,终究得靠好工艺和好设计来点睛,才能卖出应有的价格。”
许开山点点头,附和道:“倩倩说得对。原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加工、设计、销售,是一整条很长的链条。你本身就有极高的艺术鉴赏底子,又有商业头脑,要是真能把这整条链条打通,从原料到成品再到客户手里,没有中间环节损耗,倒是大有可为。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切的前提,还是得看你的‘眼光’能不能过得了石头那一关——赌石赌的终究是人,自己千万要把握好分寸,不能因为初期顺风顺水就飘了。”
“我明白,谢谢师父,谢谢倩妹。”徐渊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里满是感激,“你们的提醒我都记在心里了,一定小心行事,绝不冒进。接下来我先花一两个月时间,去云南交易会或者缅甸的场口实地看一看,跟卖家和矿主们打打交道,再小批量收几块料子试试水,先把判断模型验证清楚,再慢慢推进。”
许倩笑着给他续上茶:“好啊,等你那边有了好料子,随时跟我说,我提前让老师傅们准备好,保证不耽误你的事。”许开山也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放手去做,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回来跟我说,师父帮你撑着。”徐渊端起茶杯,与两人轻轻碰了一下,茶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心里也愈发笃定——这趟珠宝原料的布局,不仅能拓展商业版图,更能让他的超凡能力在现实世界里,找到又一个低调且高效的发力点。
茶室里的阳光斜斜铺进来,落在红木茶桌的木纹上,泛着暖融融的光。紫砂茶壶里的茶早已凉透,但许开山谈兴正浓,一挥手就把茶盘推到一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兴致勃勃地说:“小徐,正事聊完,咱爷俩再说道说道太极拳!你最近拳架越练越稳,我总觉得你在呼吸和劲力转换上还有些没点透的地方,今天正好请教请教你——”
他说着便拉开架势,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缓缓抬起,动作圆融舒缓:“你看,白鹤亮翅这一式,按老辈的说法是‘沉肩坠肘,含胸拔背’,但呼吸该怎么配合?我总觉得有时候劲力上涌,气息却跟不上,发不出那种连绵不绝的劲儿。”
徐渊坐在原位没动,目光落在师父的动作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以他罡劲巅峰的境界回望这些太极基础,就像登高望远般通透,当即开口道:“师父,您这架子没毛病,但呼吸太刻意了。太极讲‘以气驭劲’,不是‘以劲追气’。您松肩沉肘的时候,别想着‘吸气’,而是让气息自然下沉到丹田,就像水流往低处淌,等您转手亮掌时,气息再顺着脊背往上带,劲力自然就跟着走了——”
他抬手比了个极简的手势,指尖看似随意一动,却带着一股圆融的力道:“比如您力从脊发时,不是硬顶腰胯,而是让丹田气先沉,再借着松胯的劲儿往上翻,气息和劲力就像一根绳子,一头沉到底,一头自然往上牵,这样才不会断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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