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开山闻言一愣,当即停下动作,皱眉琢磨了片刻,又重新比划起来。这一次他刻意放缓呼吸,按照徐渊说的“气息自然沉浮”去试,果然感觉到一股绵柔却浑厚的劲力从丹田升起,顺着脊背传到手臂,比之前生硬的发力顺畅了太多。他眼睛一亮,忍不住笑道:“好家伙!你这么一说我就通了!我之前总想着‘吸一口气再发劲’,反而把气息憋住了,原来是这么个‘顺其自然’!”
“还有揽雀尾的捋劲,”许开山意犹未尽,又摆出下一个招式,“我总觉得捋的时候劲力散,抓不住对方的劲儿,是不是呼吸没跟上?”
“是气息没‘粘’住。”徐渊接口道,语气平静却精准,“捋劲要‘引进落空’,呼吸也得跟着‘粘’住对方的节奏。对方发力时,您别躲,气息往下一沉,顺着他的劲儿往后带,就像牵着一根橡皮筋,他往前冲,您往后顺,气息始终贴着他的劲力走,等他劲老了,您再借着呼气的劲儿回送,这就是‘捋中带打’的道理——”
许开山越听越兴奋,一边练一边琢磨,时不时停下来追问几句,徐渊总能用最通俗的话点透关键,没有半句废话。好几次许开山练到兴起,忍不住拍着大腿叫好:“妙!太妙了!小徐你这悟性真是开了窍!我练了几十年太极,都没琢磨透这些细微之处,你几句话就点透了,这哪是我教你,分明是你给我上课!”
徐渊笑着起身,扶了扶师父的胳膊:“师父您折煞我了,都是您打下的基础扎实,我只是站在您的肩膀上,看得远了些。”
“你这小子,就是谦虚!”许开山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语气里满是欣慰,“拳理和事理是相通的,你能把拳理悟到这份上,做什么事都差不了!”
午饭是在许家的餐厅吃的,长条木桌铺着素色桌布,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家常滋味,却做得极为精致。清炒时蔬脆嫩爽口,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还有一道清蒸鱼,鲜味儿十足,汤汁清亮。许倩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徐渊夹菜,笑着说:“师兄,尝尝我做的糖醋排骨,我爸说你爱吃甜口的。”
徐渊夹起一块排骨,酸甜的酱汁裹着酥软的肉质,味道恰到好处,当即点头:“倩妹的手艺真好,比外面馆子做的还地道。”
“喜欢就多吃点。”许开山也给徐渊添了勺鱼汤,“你师父我厨艺不行,家里的菜大多是倩倩做的,还有个老阿姨帮忙打下手。”
吃饭时气氛很轻松,许倩聊起最近古董圈的一桩趣事,说有个藏家把民国仿品当成乾隆官窑买了去,后来发现上当,闹了不少笑话。徐渊听着也笑,偶尔插一两句话,说起自己遇到的奇葩卖家,逗得许开山父女俩哈哈大笑。
吃到一半,许倩想起什么似的,对徐渊说:“师兄,我大哥临时有事去邻市了,临走前特意交代我,让我跟你说一声,约你这两天抽个时间去文旅局,他想详细聊聊文化园区合作的事,说是有几个新的政策扶持方向,想跟你碰一碰。”
徐渊点点头:“好,我这两天安排一下时间,跟你说一声。”
饭后,三人又回到茶室,许倩重新泡了一壶新茶,这次是陈年普洱,茶汤红浓透亮,带着醇厚的陈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暖烘烘的,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许开山聊起了早年跑江湖收古董的趣闻,说自己年轻时在陕西乡下,用一块大洋收了个宋代瓷碗,后来卖了三万块,算是第一桶金;又说起有次遇到造假高手,差点把赝品当成真品买走,最后凭着一点细微的釉色差异识破了骗局。
徐渊听得认真,偶尔附和几句,也聊了些圈子里的新鲜事,比如某个拍卖会最近出了一批“重器”,引发了不少富豪争抢,还有古董买卖的一些高科技隐秘渠道,听得许开山啧啧称奇。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阳光变成了柔和的金色。徐渊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师父,倩妹,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许开山也没挽留,起身送他到门口:“好,路上慢点。记住我说的话,不管是做生意还是练拳,都要稳扎稳打。”
许倩递过来一个布包,笑着说:“师兄,这是我妈做的酱菜,你带回去尝尝,配粥吃挺下饭的。”
徐渊接过布包,手感沉甸甸的,还带着温热:“谢谢倩妹,也替我谢谢师母。”
他转身走进午后的阳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许开山和许倩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许开山笑着说:“这小子,越来越有出息了。”许倩点点头,眼里满是认可:“是啊,师兄不管做什么都让人放心。”
走出什刹海,冬日的冷风拂面,徐渊却觉得心中一片暖意。师父和师妹的支持,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翡翠之路的蓝图,在现实中又清晰、踏实了一分。
下一步,就是寻找第一个验证的“目标”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助理林舒妍已经发来了几条关于近期云南和缅甸原石市场的信息。
,!
二零一七年一月十五日,云南瑞丽。
飞机降落在芒市机场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砸在停机坪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晕。天空是纯粹到极致的湛蓝色,干净得仿佛被江水淘洗过千百遍,连一丝云絮都吝啬停留。与燕京腊月里刺骨的干冷截然不同,这里的风裹着热带独有的暖意扑在脸上,带着橡胶树、野芒果树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吸入肺腑间竟有种沁凉的舒爽,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徐渊走在最前面,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至胸口,露出里面简约的白色衬衫,身姿挺拔如松。他左手自然提着一个黑色登机箱,步伐稳健而从容。身后的林舒妍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装,长发挽成利落的低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双手推着一个银色行李箱,平板紧紧贴在臂弯,目光锐利而专注,已然进入工作状态。许倩则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后,浅蓝色的速干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条纹t恤,束起的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一双杏眼好奇地四处张望,时不时伸手去拂过路边垂落的凤尾竹叶片,指尖触到那光滑微凉的质感,忍不住低呼一声:“这竹子比我在植物园见的还要嫩!”
取行李时,机场大厅里弥漫着混杂着方言、普通话与缅语的交谈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防晒霜气味和热带水果的甜香。许倩盯着行李转盘旁商铺里摆放的青芒果,眼睛亮晶晶的:“听说瑞丽的芒果又甜又便宜,等忙完公盘咱们可得尝尝!”林舒妍一边核对行李上的标签,一边点头:“已经查好了,姐勒金塔附近有几家老字号水果店,口碑很好,忙完正事可以顺路过去。”徐渊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目光便越过人群,落在大厅外那片郁郁葱葱的绿意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土地的能量远比燕京更加鲜活,植物的生机如无数细小的溪流,汇聚成奔腾的洪流,滋养着万物。
提前租好的黑色越野车停在机场外的停车场,车身硬朗,适合边境地区的复杂路况。司机是个本地大叔,皮肤黝黑,笑容淳朴,见三人过来便热情地帮忙搬运行李。坐进车里,许倩抢先霸占了后座靠窗的位置,刚关上车门,便被窗外掠过的景色勾住了视线。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沿着蜿蜒的公路向瑞丽市区进发,道路两旁的景色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不断变换着模样。
起初还是成片的橡胶林,整齐排列的树干笔直向上,宽大的叶片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林间,沙沙作响,像是大自然的低语。渐渐的,芭蕉树出现了,肥厚的绿叶如撑开的绿伞,有些枝头还挂着青涩的芭蕉果,沉甸甸地垂着。凤尾竹则成片成片地生长在路边的田埂旁,细长的竹枝随风摇曳,宛如少女舞动的裙摆。偶尔能看到几座傣家竹楼掩映在绿荫深处,木质的楼身架在粗壮的竹桩上,金色的尖顶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随风轻晃,透着浓郁的民族风情。
“哇,那就是傣家竹楼吗?看起来好特别!”许倩趴在车窗上,手指轻轻点着玻璃,“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没想到这么漂亮,是不是住在里面特别凉快?”林舒妍侧过头,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傣家竹楼大多是两层,底层架空,既可以防潮防虫,又能通风散热,很适合热带气候。而且竹子的韧性好,还能抵御轻微的地震。”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瑞丽的傣族、景颇族等少数民族大多保留着传统的居住习惯,这也是边境小城的特色之一。”
徐渊坐在副驾,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越野车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颠簸,但他的身体却稳如磐石,仿佛与座椅融为一体。罡劲在体内缓缓流转,不仅让他无视了这种细微的震动,更让他的感知力无限延伸——他能“看”到脚下土地深处涌动的厚重能量,那是千万年沉淀下来的沉稳;能“听”到路边植物细胞分裂生长的细微声响,那是蓬勃的生机;能“触”到瑞丽江水流动的轨迹,碧绿的江水如一条灵动的绿绸带,沿着国境线缓缓流淌,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青山绿树,能量场温和而绵长。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远处某个方向传来的复杂能量波动。那股气息混杂着贪婪、期待、焦虑、兴奋等种种情绪,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不断吸引着周遭的“人气”。能量的颜色驳杂不堪,深褐色的贪婪、亮黄色的期待、暗灰色的焦虑、火红色的兴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躁动的能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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