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渊微微眯起眼，心中已有答案——那里，就是姐告玉城的公盘现场。无数赌石人带着一夜暴富的梦想汇聚于此，每一块毛料背后都承载着无数人的欲望，而这种密集的情绪能量，即便是普通人也能隐约感受到那种喧嚣，更何况是修为已至罡劲的他。
“师兄，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这次公盘？”许倩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副驾的男人，“我听说赌石这东西风险特别大，就算是行家也经常看走眼，你怎么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她的语气里满是好奇，从燕京出发时就想问这个问题，直到此刻才找到机会。
徐渊转过头，目光落在许倩脸上，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风险与机遇并存，但真正的机会，从来都逃不过精准的判断。”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多余的解释，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林舒妍适时补充道：“这次公盘虽然规模中等，但参与的商家不少，其中不乏缅甸那边的老牌矿主，手里有不少一手货源。我们预约的几家毛料店，其中‘瑞祥阁’和‘玉满楼’都有百年历史，据说藏有高品质的老坑种毛料，但他们对看货人的资质要求很高，若不是徐总在文玩圈内的名望，根本约不到。”她说话时，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屏幕上跳出几家店铺的详细资料，包括营业时间、地址、主营品类，甚至还有过往成交的高端毛料案例。
许倩凑过去看了一眼平板，忍不住咋舌：“这么多规矩？还要验资才能看货？”
“瑞丽的高端毛料市场就是这样，”林舒妍点头，“毕竟一块高端色料动辄上千万，甚至上亿，商家需要确认买家有足够的购买力和诚意。不过对老板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跟随徐渊这段时间，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往不利”的状态，但每次看到徐渊仅凭一己之力撬动各种资源，依然会心生感慨。
越野车继续前行，路边的市井气息越来越浓。偶尔能看到穿着傣族服饰的妇女提着竹篮走过，篮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路边的小摊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民族饰品，摊主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吆喝着；还有些挂着“缅甸玉石”招牌的小店，玻璃柜里摆放着各种明料和成品玉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的味道也变得更加复杂，热带水果的甜腻、街边小吃的香辣、江水的湿润、尘土的厚重，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玉石特有的凉润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瑞丽独有的、充满烟火气与商机的氛围。
徐渊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能感觉到，那片混乱的能量场越来越近了，无数的欲望在那里交织、碰撞，等待着被满足或被击碎。而他此行的目标，就在那片欲望的旋涡之中——一块蕴含“高货”的翡翠毛料，就是财富的象征。对于别人来说，赌石是一场豪赌，但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次精准的“筛选”。
徐渊几人抵达就在姐告玉城附近预定的酒店，这是间主打商务出行的庭院式民宿，白墙黛瓦掩映在三角梅丛中，倒比连锁酒店多了几分清净。办理入住后，三人各自回房稍加休整——许倩放下行李便冲到窗边，扒着玻璃打量街对面往来的驮着原石的小货车，指尖在玻璃上划来划去；林舒妍则将平板、记录本、强光手电一一摆放在书桌，重新核对公盘手册上标注的重点区域和目标原石编号，笔尖在纸上快速圈画；徐渊仅简单洗漱一番，便开始闭目养神。
午后一点五十分，三人在酒店大堂汇合。许倩换上了一双防滑的运动鞋，手里紧紧攥着林舒妍给她的备用强光手电，眼神里满是期待与紧张；林舒妍依旧是一身职业装，只是将外套下摆扎进裤腰，方便行动，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文件袋，里面装着卷尺、放大镜、电子秤等工具；徐渊则还是那身黑色冲锋衣，步履从容，目光平静，仿佛不是去参加一场动辄数百万的赌石盛宴，而是日常散步。
酒店到姐告玉城不过十分钟车程，出租车刚拐进玉城路，喧嚣声便如同潮水般涌来，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燥热。车窗外，路边随处可见摆着零散原石的小摊，摊主多是皮肤黝黑的缅商，穿着宽松的笼基，嘴里叼着烟，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吆喝着“好料好料，帝王绿底子”，手边的强光手电时不时照向摊上的石头，引得路人驻足。
两点整，三人站在公盘现场的入口处。巨大的钢架大棚如同一座临时搭建的巨型厂房，通体刷着银灰色的防锈漆，几根粗壮的钢柱支撑着棚顶，上面悬挂着“2017姐告玉城冬季公盘”的红色横幅，字体遒劲有力，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有些褪色。大棚入口处挤满了人，有背着双肩包、戴着鸭舌帽的散客，有穿着西装、簇拥着助理的富商，还有挑着竹筐、筐里装着几块小巧原石的缅商，竹筐上还挂着写有缅文和中文的纸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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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踏入大棚，一股浓烈到呛鼻的气味便直冲鼻腔。那是石粉的干燥粉尘味，混着无数人身上散发出的汗水咸腥味，再夹杂着廉价香烟的焦糊味和劣质香水的甜腻味，偶尔还飘来一丝原石自带的潮湿土腥味，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独特气息，让许倩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抬手捂了捂嘴。
“这里人多杂乱，保管好随身物品，不要随便碰别人正在看的原石，也别轻易接陌生人递来的东西。”林舒妍压低声音叮嘱，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拥挤的人群，右手悄悄按住了文件袋的拉链，“公盘上鱼龙混杂，有矿主、商家、玩家，还有专门碰瓷的托儿，凡事多留个心眼。”
许倩用力点头，紧紧跟在徐渊身侧，原本还好奇地四处张望，此刻被这嘈杂的环境和密集的人群一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抓住了徐渊冲锋衣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
踏入大棚的瞬间，喧嚣声浪陡然放大，如同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蜂巢。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东北话的豪爽吆喝、广东话的低声讨价、云南本地的方言争执、缅语的快速交谈，还有手电开关的咔哒声、人们挪动脚步时的摩擦声、偶尔响起的惊叹或惋惜声，汇聚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几乎要盖过人的说话声。
大棚内部极为宽敞，顶部的吊扇慢悠悠地转动着，扬起漫天细小的石粉颗粒，阳光透过棚布的缝隙斜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中无数粉尘在飞舞。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坑坑洼洼处积着一层灰白色的石屑，踩上去沙沙作响。一排排简易的铁架整齐排列，铁架分为上下两层，上面摆满了翡翠原石，有的铁架旁空间不足，原石便直接堆放在水泥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旁边立着木牌，用红漆写着“公斤料区”“开窗料区”“色料区”“冰种料区”等字样。
这些原石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最大的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稳稳地蹲在铁架角落，蒙着厚厚的尘土，皮壳呈深褐色，布满了粗糙的砂粒，像一块不起眼的顽石；最小的只有拳头大小，被放在透明的塑料盒里，标签上标着“精品小料”，皮壳被擦出一个硬币大小的窗口，露出一抹淡淡的晴水绿。皮壳的种类也各不相同，有的是粗粝的砂皮，用手摸上去硌得慌，砂粒排列紧密；有的是光滑的水皮，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如同被江水冲刷过千百遍；还有的是蜡皮，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蜡质，摸起来油腻腻的。
无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在原石堆中穿梭晃动，白光、黄光、蓝光交织在一起，如同黑夜中乱窜的萤火虫，又像是探照灯在扫过宝藏库。有人蹲在铁架旁，双腿弯曲，身体前倾，将手电紧紧贴在原石的擦口处，光线穿透薄薄的石皮，照亮内部的质地——有的内部浑浊不堪，布满棉絮和裂纹，光束根本透不进去；有的则冰莹剔透，光束能穿透大半，隐约可见内部的纯净；还有的擦口处透出浓烈的绿意，如同翡翠色的颜料泼洒在里面，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许倩被这壮观又混乱的景象震得有些发愣，她看着身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对着一块开窗料的擦口仔细端详，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用手指轻轻敲击原石表面，侧耳倾听声音；不远处，两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正围着一块色料低声争执，一个面色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另一个则叼着烟，眼神警惕，手指在原石上点点戳戳，似乎在反驳什么；还有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士，穿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裙摆被撩起一角，手里的手电光束在一块冰种料上停留许久，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旁边的助理正拿着记录本快速记录。
“这些人都在看什么啊？就凭这一点点开窗的地方，就能判断里面有没有好玉吗？”许倩凑到徐渊耳边，大声问道，声音几乎要被周围的喧嚣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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