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渊缓缓合上报告,心中了然,其它投标原石虽然切出来也会“涨”,但是价值不高的毛料他不是很上心,预估价偏低,竞拍不到也是正常。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急,先去公盘办理交割手续,再去解石。”他的语气依旧从容,仿佛中标的不是价值百万的原石,而是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办理交割手续的过程很顺利,林舒妍熟练地对接工作人员,支付款项、核对原石编号、确认包装完好。当两块沉甸甸的原石被搬到车上时,许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会卡料的窗口,冰凉的玉肉触感让她愈发期待。
抵达公盘解石区时,已是上午十点。这里比公盘竞拍区更加喧闹,也更加紧张刺激——巨大的油切机、水切机并排摆放,机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轰鸣声响彻整个区域,震得人耳膜发颤。水流从机器的喷头中持续喷出,裹挟着灰白色的石粉,在地面汇成一道道浑浊的小溪,汩汩流淌。每台机器周围都围满了人,层层叠叠,有人踮着脚尖张望,有人双手抱胸屏息凝神,还有人拿着强光手电随时准备照射切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与焦虑,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厚重味、水的潮湿味与石粉的干燥味,三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氛围,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刀穷富”的沉重。
“我的天,这里比公盘还要挤!”许倩被人群裹挟着,下意识地靠近徐渊,声音被机器的轰鸣声盖过,只能凑到徐渊耳边大喊。
林舒妍护着随身的文件袋,艰难地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小路:“解石区都是这样,每个人都想亲眼见证奇迹,也想看看别人的运气如何。”
徐渊目光扫过解石区,很快锁定了一台闲置的油切机,旁边的解石师傅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正拿着抹布擦拭机器,显然经验丰富。他走上前,拍了拍师傅的肩膀:“师傅,麻烦解块石头。”
解石师傅抬头看了看徐渊,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两块原石,点点头:“先解哪块?”
“先解这块会卡半明料。”徐渊指了指旁边的料子,语气简洁。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原来不少人都对这块会卡料有印象,之前在公盘上就因为窗口的春带彩和延伸的裂纹引发过讨论,此刻见有人真的中标并拿来解石,纷纷围了过来,想看看到底是“捡漏”还是“交学费”。
“这不是那块春带彩吗?我之前就看了,颜色是真不错,可惜裂纹太显眼了。”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者说道,语气里满是惋惜。
“是啊,会卡料多裂是出了名的,这几道裂纹看着浅,说不定早就钻进里面了,一刀下去要是裂贯穿了,这几万块就打水漂了。”旁边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附和道,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许倩听到这些议论,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拉住了林舒妍的胳膊:“舒妍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万一裂真的进去了怎么办?”
林舒妍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相信徐先生的判断,他既然选择了这块料,就一定有把握。”话虽如此,她的目光还是紧紧落在原石上,心中难免有些期待。
徐渊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俯下身,目光落在会卡料的侧面,从解石师傅那里接过递来的记号笔,笔尖划过粗糙的皮壳,留下一道清晰的墨线——既巧妙避开了窗口边缘那几道裂纹最集中的延伸方向,又精准对准了原石中段,那里正是徐渊感知中玉肉最完整、春带彩颜色交融最均匀的区域。再次确认了原石的摆放角度,对解石师傅道:“可以开始了。”
“就按这条线切,一刀切到底。”徐渊直起身,语气平淡无波。
解石师傅点点头,不敢怠慢。他从业十几年,见过无数赌石客,却少见这般从容笃定的年轻人,连下刀的位置都选得如此果断,不似旁人那般反复犹豫。他重新调整原石的固定角度,将墨线对准油切机的锯齿,按下启动按钮的瞬间,再次叮嘱:“切深了可就改不了了,真要一刀切?”
“切。”徐渊只吐出一个字。
油切机的锯齿缓缓落下,高速旋转的金属齿刃与石皮接触的刹那,刺耳的摩擦声陡然爆发,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紧。石粉随着锯齿的转动簌簌落下,被水流冲成浑浊的泥浆,顺着机器的凹槽汩汩流淌。原本分散在各个机器旁的人群,也被这持续的切割声和那块熟悉的会卡料吸引,渐渐围了过来——有之前在公盘上关注过这块料的同行,有想捡漏的珠宝商,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散客,不一会儿就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
许倩站在徐渊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抓紧了林舒妍的胳膊,指节都泛白了。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有好奇,有质疑,还有幸灾乐祸,心脏砰砰直跳,眼睛却死死盯着切割中的原石,连眨眼都舍不得。林舒妍虽比许倩沉稳,指尖却也微微收紧,目光紧锁着那条墨线,心中默默期待着徐渊的判断能够应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只有徐渊,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他能清晰地“听”到锯齿穿透皮壳的声音,能“感知”到劲力触碰到玉肉时那温润顺畅的反馈,甚至能“看到”切口处即将显露的紫绿交融的色泽。周围的议论声、机器的轰鸣声、人群的呼吸声,都无法扰乱他的心神,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块原石内部逐渐显露的玉肉。
约莫一分钟后,解石师傅猛地按下停止按钮,刺耳的摩擦声戛然而止。锯齿缓缓抬起,带着石粉和泥浆的原石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铺着湿布的石板上。解石师傅拿起水枪,对着切口冲洗起来,浑浊的泥浆被冲掉,渐渐显露出下面的玉肉色泽。
“嚯!”
一声整齐的低呼从人群中爆发出来,原本议论纷纷的人们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枪喷水的“滋滋”声。
切口面平整光滑,没有丝毫破损,淡紫色的“春”与嫩绿色的“彩”交织在一起,比窗口看到的范围大了数倍,颜色也更加均匀、柔和——像是上好的胭脂被清水晕染开,又像是初春的嫩芽裹着一层薄雾,清新雅致,透着糯冰种特有的温润光泽。更让人惊喜的是,那些之前让人揪心的裂纹,在切入皮壳不到一厘米后,便彻底戛然而止,切口面上绝大部分玉肉都完整无瑕,没有丝毫裂隙,种水稳定在糯冰以上,靠近中心的区域甚至隐隐透出冰种的清透感。
“涨了!这绝对涨了!”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之前那位不看好的老者也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叹,“没想到这裂真没进去!玉肉还这么完整!”
“这颜色分布也太绝了!春带彩最忌讳颜色斑驳,这块料居然这么匀,太难得了!”一位戴着金表的珠宝商往前挤了挤,目光炽热地盯着切口。
“小伙子眼力真毒啊!这刀下得太准了,刚好避开了裂纹,切到了玉肉最核心的地方!”解石师傅也忍不住赞叹,看向徐渊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高声喊道:“朋友,这块半明料我要了!二十万,现金转账,风险我全担了,你直接落袋为安!”这个价格比徐渊的中标价高出近十倍,已然是一笔不小的利润。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觉得这已经是很有诚意的价格,换做旁人恐怕早就答应了。许倩也忍不住拉了拉徐渊的衣角,小声说:“师兄,二十万已经赚了一倍多了,要不就卖了吧?”她实在担心后续解石会出什么意外,毕竟赌石没有绝对的把握。
徐渊却面色平静,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原石上,对解石师傅说:“师傅,麻烦把剩下的皮壳全部剥干净,取出完整的玉肉,做成明料。”
“全部剥净?”解石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嘞!”
人群中又是一阵议论纷纷。“这年轻人也太贪心了吧?见好就收多好,全剥了万一里面有隐藏的裂或者棉絮,价值就跌了!”有人忍不住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也不一定,说不定他认为到里面还有更好的颜色团块,想博个更大的涨!”另一位懂行的珠宝商分析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觉得是稳健,明料价格虽然没那么多想象空间,但胜在实在,能卖出实打实的价钱,不用担后续风险。”还有人持不同意见,各执一词。
林舒妍轻轻拍了拍许倩的手背,低声解释道:“徐总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判断。这块料的价值远不止二十万,剥成明料后,能更直观地展现品质,后续无论是加工还是出售,都更有优势。”
许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紧张地看着解石师傅的动作。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