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陵地宫，静得可怕。
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的七煞门副门主，此刻正跪伏在那道年轻身影脚下。
姬无道双膝粉碎，深深嵌入坚硬的青石地面。冷汗混合着额头的黑血蜿蜒流下，模糊了视线，但他眼底的恐惧正迅速被求生欲取代。
他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屹立于修行界顶端的巨擘，绝不能死在一个刚结婴的小辈手中。
“知罪？”
姬无道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低垂的头颅下，眼神陡然变得狰狞怨毒。
“我知你妈的罪！”
轰！
一声闷响在他体内炸开。
姬无道毫不犹豫地引爆了元婴法相的一条手臂。壮士断腕，只为求活。
浓郁的血色煞气瞬间爆发，借着这股冲击力，他硬生生冲开了楚玄的神识威压。
姬无道嘶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长虹，速度超越了生平极限。
千分之一个刹那，血光冲破地宫核心区域，朝着数百米外的出口疯狂遁去。
只要逃出地宫，凭他的修为，哪怕燃烧三成本源也能瞬息千里，逃回七煞门总部。届时请门主出关，定要将这小畜生碎尸万段！
风声呼啸，景物飞退。
巨大的青铜墓门就在眼前。
那是生的希望。
“逃出来了……”
“哈哈，终究还是嫩了点！竟然给我留下了引爆本源的空隙！”
姬无道心中狂喜。
近了。还有五十米！
这种距离对于元婴修士不过是念头一动。
然而，就在即将冲出墓门的那一刻，他极速飞遁的身形猛地一僵。
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画面。
原本空无一人的青铜墓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背对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一袭九龙黑袍在阴暗的地宫中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尊贵气息。
楚玄。
他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正饶有兴致地欣赏墓门上的古老纹路，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疾驰而来的血光。
“这……怎么可能？！”
姬无道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在空中拉出一道刺耳的气爆声。
明明还在原地！刚才那一瞬，对方明明还站在祭坛之上！哪怕是瞬移也会有空间波动，为什么一点感应都没有？
他就好像一直站在那里，等候多时。
“幻觉……一定是幻觉！”
姬无道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强行清醒。他不信邪，世上绝没有如此诡异的身法！
“给我滚开！”
姬无道厉啸一声，身形在空中强行折转，化作诡异弧线射向地宫另一个出口——“生门”。
那是当年修建皇陵时工匠留下的逃生暗道，只有守陵一族高层知晓。作为曾经的姬氏族人，这条路刻在他的骨子里。
燃烧！再次燃烧！
姬无道面色惨白，不惜再引爆一口精血，将速度催动到极限。空气被撕裂，他的身影几乎化作虚无，穿梭在光影之间。
快！再快一点！
生门就在兵马俑战阵后方！
姬无道眼中满是血丝，死死盯着那个幽暗洞口。
然而，下一秒，刺骨寒意再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幽暗的生门洞口前，那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依旧背对着他，依旧负手而立。
连微微仰头观摩壁画的姿势都与刚才一模一样。
仿佛他从未动过，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这里。
“啊——！！！”
姬无道崩溃尖叫，踉跄着在空中急刹，险些撞上石壁。
“鬼……你是鬼！”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这根本不是速度的比拼，完全超出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无论逃得多快，无论逃向哪里，那个背影永远都会不紧不慢地出现在前方。
“我不信！我不信天要绝我！”
姬无道彻底疯了。
他不再寻找特定出口，像没头的苍蝇在地宫中疯狂乱窜。
东方！北方！穹顶！甚至是他刚刚逃离的祭坛方向！
每一次变向都要燃烧本源，每一次冲刺都拼尽全力。他的头发迅速枯白，皮肤干瘪，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五十岁。
可是，无论逃向何方。
一百米。永远是一百米。
那身穿九龙黑袍的身影，始终如影随形地出现在前方一百米处。
不远，也不近。
那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迈着悠闲的步子，仿佛在丈量这片领地。
姬无道逃得肝胆俱裂，而楚玄却像是在散步。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羞辱感，比杀了他更难受。
“呼……呼……”
终于，在连续变向数十次，绕着地宫跑了三圈后，姬无道停了下来。
体内元婴萎靡到了极点，光芒黯淡。他瘫在地宫中央广场，双腿颤抖，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依旧背对的身影。那身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道心。
而在楚玄的视野中，这根本不是一场追逐。
他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一幅奇异画面。
秦始皇陵地宫的空间被解构了，不再是岩石与空气，而是一张纵横交错的金色棋盘。无数空间节点如同落子点般闪烁。
这是元婴期才能触碰的空间法则，更是《三清道藏》中记载的神通——缩地成寸。
常人眼中，姬无道是在亡命狂奔；但在楚玄眼中，他不过是一只在棋盘格子里拼命爬行的蚂蚁。
无论蚂蚁爬得多快，身为棋手的楚玄只需轻轻跨过一条线，便能瞬间跨越空间壁垒，从一个节点降临到另一个节点。
空间被折叠，距离失去了意义。
这是维度的碾压。
楚玄看着虚空中闪烁的节点，并没有急着出手。他在等这只老鼠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等对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跑啊。”
“怎么不跑了？”
楚玄的声音平淡随意，清晰回荡在地宫每一个角落，却成了压垮姬无道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啊啊！！！”
姬无道双手抱头，歇斯底里地嘶吼。
道心崩了。身为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尊严荡然无存。他像个被剥光的小丑，在舞台上被人肆意戏耍。
“姬玄！你到底想怎么样！”
姬无道披头散发，状若厉鬼，冲着那个背影咆哮。
“要杀就杀！”
“给个痛快！”
“我是姬氏的罪人，我是七煞门的魔头，但我也是元婴大修士！”
“士可杀不可辱！”
“你这样戏弄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声音凄厉，透着英雄末路的悲凉。
回应他的只有寂静。
良久，那个背影终于动了。
楚玄缓缓转身，动作优雅缓慢，身后金色神环流转。那双眸子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如同看着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痛快？”
楚玄轻声重复，神情极尽嘲讽。
他迈步走向姬无道，每一步落下，气势便攀升一分。地宫内的空气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你也配？”
声音骤然转冷，如九幽寒风冻结灵魂。
“当年，你勾结七煞门，出卖家族防御图，引狼入室的时候，可曾给过我父母痛快？”
一步落下。
咚！
姬无道心脏猛抽，一口鲜血喷出。
“十八年前，你为了修炼魔功，亲手将族中三十六名幼童献祭给血魔的时候，可曾给过他们痛快？”
再踏一步。
咚！
姬无道七窍流血，膝盖再次弯曲。
“这些年，你身为守陵一族，却监守自盗，引阴煞之气侵蚀祖龙龙脉，试图断绝神州气运，你可曾想过给这天下苍生一个痛快？”
第三步落下。
轰隆！
恐怖威压如天河倒灌。
“噗！”
姬无道整个人被压趴在地，脸颊紧贴冰冷地面，骨骼发出碎裂声。
楚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
“为我姬氏上下三百口冤魂陪葬。”
“为姬伯他们这些年受的苦难赎罪。”
“你这种数典忘祖的畜生。”
楚玄抬起右脚踩在姬无道脑袋上，将他的脸踩进泥土。，带着审判之意：
“你也配谈‘痛快’二字？”
话音刚落，姬无道浑身剧颤。
求饶已无意义。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更没打算让他死得轻松。
绝望到了极致，便是疯狂。
“好……好！”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我们就同归于尽！”
泥土中的姬无道眼中闪过最后的厉色。原本萎靡的元婴突然剧烈膨胀，散发出毁灭性的黑光。
自爆元婴！
“姬玄！是你逼我的！”
“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