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曲，明军大营。
中帐内，杜文焕高坐椅上，主持召开会议。许鼎国、曹文诏、虎大威等明军高级文武分坐两侧，或许是进展顺利，会谈气氛颇是愉悦。
“曹总兵不愧勇冠三军，杀得贼军屡屡兵败。今番如能收复河曲，曹将军功不可没！”杜文焕笑得合不拢嘴。
王嘉胤率领的陕西起义军大多数出身边军，战斗力不用多说，若给足饷银，甚至敢和鞑子硬碰硬，故官军与之厮杀颇是吃力。
从十二月开始，明军围绕河曲与起义军打了好几次，皆讨不到什么便宜，甚至有过兵败。直到崇祯调来大军，兵马数量多达两万方才压制住王嘉胤所率领的起义军。
明军诸部到齐后开大会，吵了一整天所得出的结论与袁宗献无异，无非打击起义军的后勤补给，等到起义军补给不足，胜负天平的砝码将落入明军手中。
如在前几天，王嘉胤因军中缺粮，遂亲自率兵渡河劫掠菜园沟。曹文诏得到消息，率兵前往与之厮杀，遂挫败王嘉胤所部。得胜后拷问俘虏，了解到起义军已陷入缺粮状态，让杜文焕为之欣喜。
杜文焕作为协调两省兵马的负责人，迟迟不能收复河曲，可以说每隔几天便被崇祯催促，他的压力不可谓不大。今好不容易有了好消息，总算能够搪塞紫禁城里的崇祯。
曹文诏谦虚说道：“此番菜园沟之胜，非某一人功绩，诸位将军坐镇大营牵制贼人大部亦有功劳！”
“大伙精诚团结，是役必能取胜！”杜文焕笑道。
在杜文焕闲聊之时，许鼎国的师爷林别鹤蹑手蹑脚走至许鼎国身后，低声说道：“巡抚，汾阳府急报！”
“你怎进来了？”
见师爷闯入大会，许鼎国诧异问道：“汾阳府有何急报，莫非事关袁一龙？”
林别鹤点了点头，凑耳嘀咕说道：“袁一龙在前几天攻陷永宁城，知州张鼎国被擒，又掠西华马场。汾州营复没，刘光祚叔侄战死，眼下汾阳府急报！”
许鼎国脑子瞬间懵了，他在前些日子还收到张鼎国有信心守住城池的消息，今怎没几天就被袁一龙攻陷呢？
“山西兵马多在围剿王嘉胤，今安有兵马前往剿灭袁一龙？”许鼎国抱怨说道：“刘光祚愚蠢匹夫，我命人百般交代，又发下军饷鼓舞士气，他却一举葬送汾州营。”
许鼎国焦虑不已，平阳府的兵马需要围剿过江的陕西起义军，太原府的兵马在围剿王嘉胤。今若要调兵唯有从晋东南的潞安、泽州、泌州调兵，但晋东南才刚刚镇压完叛乱，若现在调兵前往汾阳府，怕不是又有新的贼人造反，且若调兵少了又无用。
眼下山西省各府兵马不能调用，唯一可调的兵马仅他手上一千五百人的标兵。但他需要坐镇河曲，协调各府兵马配合杜文焕用兵。
许鼎国如今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如何是好！
许鼎国异样被杜文焕收入眼底，问道：“许抚台可有紧急兵事？”
许鼎国迟疑了下，苦涩说道：“贼人袁一龙复没汾州营，守备刘光祚叔侄战死，今永宁州城陷落。”
此言一出，众人神情惊变，没想到山西境内又出现一个打下城池的贼寇，竟然还复没一个府营的兵马。
曹文诏皱眉问道：“敢问巡抚，袁一龙何许人，麾下兵马有多少？”
许鼎国瞧了眼林别鹤，身后的林别鹤瞬间领悟，出面拱手作答。
“禀将军，袁一龙为陕西边军，去年流窜至永宁州作乱，数月以来屡次击退围剿官军，先陷北楼堡千户所，今又破永宁州城。”
林别鹤说道：“其麾下自称东营，以‘杀恶绅，均田地’为号，深得本地民众之心。今兵马能复没汾州营，攻陷永宁州城，人数或不下二、三千人。”
曹文诏微微颔首，说道：“能杀害守备，攻陷州城，绝非寻常边卒，估摸又是个王嘉胤之流。”
袁宗献是本地人的消息，永宁州与汾阳府的主官尽知，但在巡抚许鼎国的安排下，一律向外汇报袁宗献是陕西人。
为何如此？
其原因不难理解，自家地界出现贼人造反，无疑说明主官治理水平不行，但若是流窜至此的贼寇，则罪名就不用背了，无非就是落个剿匪不力的名头。
故自许鼎国以下的山西各级官吏，将省内出现的贼寇一律归咎于陕西省，谴责陕西省逼贼渡河，祸害邻省。
杜文涣说道：“袁一龙复没汾州营，攻陷永宁城，其声势浩大，不弱陕西神一魁兄弟，今绝不能令其坐大，以免成坐寇气象。抚台宜当上报陛下，让陛下调配官军围剿。”
许鼎国叹气道：“山西兵马较少，今大部尽在围剿王嘉胤，劳杜将军尽快收复河曲，彼时便于某率兵收复永宁州。”
且不说许鼎国无兵可调，唯有催促杜文涣尽快收复河曲。
今远在紫禁城里的崇祯得知袁宗献的光辉战功，气得吃不下午饭，他搞不懂自己勤勤恳恳治国，为何国内兵乱频频。
崇祯负手踱步，烦躁说道：“正月刚斩了神一魁，本以为贼乱有所平息，不曾想其弟反叛不止。河曲兵事初有端倪，永宁却是陷落。”
说着，崇祯用不满的眼神看向梁廷栋，说道：“你为兵部尚书，袁一龙作乱，今有何策略教朕？”
“陛下，山西省内已无兵马，许鼎国坐镇河曲，调度山西诸军，眼下分身乏术。若欲平贼，恐需远调兵马前往！”梁廷栋说道。
顿了下，梁廷栋瞧见崇祯脸上的不满，改口说道：“回陛下，今若兵马来不及调用，不如用缓兵之计，先稳住贼人袁一龙。”
“何计？”崇祯问道。
“遣人招降袁一龙，册封袁一龙守备官职。若袁一龙有意归降，则令许鼎国收编，驱袁一龙剿贼。如此既能平息民乱，又能得一可用之军。”
梁廷栋暗暗得意，说道：“假若袁一龙不愿归降，招安之事或能动摇人心，为官军收复河曲争取时间。及王嘉胤兵败，遣一骁勇之将南下，足以收复永宁州。”
崇祯若有所思，陕西贼乱不止，眼下西北边军大多在省内平乱。而今山西兵马又在河曲厮杀，短期之内无兵可调，确实不如尝试招安袁一龙。不管招安之策成功与否，确实能暂时稳住袁一龙在晋西的肆虐。
“卿拟令于许鼎国，令他遣招安袁一龙！”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