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玄妙且寂静,众人消化袁宗献传达的消息。
袁宗第闷喝一杯茶,问道:“今下既无外人,俺也直白说话。统领说山西临近九边,东营易遭官兵围剿。但不知为何南走大别山,大别山情况又是如何?”
“大别山情况不知,贸然前往不好!”王永和应和道。
“诸位莫急,我敢言往大别山,必是大别山有玄机。”
袁宗献不急不慢,说道:“大别山位于河南、湖广、南直隶三省之交,三省富庶不说,省内土地平坦,田野肥沃,唯大别山连绵起伏,崇山峻岭,守一关能挡千夫。而在大山之内,百姓耕作其中,官府设有县镇,可用于供养兵马。”
“大别山临长江,依铜铁大矿,东营至大别山落脚,彼时无需为口盐而忧,工匠能锻铜铁为甲,造火铳大炮为器,远比如今靠缴获官军甲兵更好!”
“大别山位三省之交,东望南直隶,西窥湖广、北望河南。咱东营入大别山,可先图山中县镇,再图山外诸城。一省如有大军围剿,可避撤别省暂居。除非朝廷设三省总督,率三省兵马围剿,否则奈何不了咱东营。”
“不仅于此,三省位于中原腹部,卫所兵马比北楼堡还弱,营兵久不经操练。咱东营南下,中原兵马皆非咱之对手。朝廷欲调兵马围剿,无非远调边军。”
“然边军岂能久留中原,如遇鞑子掠边入寇,朝廷必调精锐边军勤王。无精兵进剿,寻常兵马何须畏惧?”
“不似今下在山西,每月有官军进剿!”
袁宗献为了说服众人,可以说是一一分析前往大别山的好处。
“鞑子入寇京师或为常事?”袁宗第诧异问道。
“对!”
袁宗献神情笃定,说道:“鞑子兴于辽东,自努尔哈赤起兵二三十年,朝廷屡败于鞑子,终令鞑子开国建基。今努尔哈赤虽死,但其子皇太极更胜一筹,东征朝鲜,西讨蒙古,雄霸东北,强兵十来万。”
“鞑子之前能借蒙古入寇北京,等皇太极平蒙古,他为何不能反复入寇?”
袁宗献分析天下形势,说道:“除东北鞑子外,朝廷国祚近三百年,今百姓苦不堪言,官吏贪污成风,连年大旱不止,而辽饷层层追加,朝廷无意令百姓苟活,百姓必削木为兵。”
“故朝廷内外交困,亡国之象已有。今东营南下大别山,既为躲避朝廷兵锋,更为积蓄声势。昔朱元璋夺天下,先取东南为业,后北伐中原。你我既做大事,必须借鉴先人之所为。”
袁宗献看向四人,眼神里尽是希望四人能够理解他的战略。毕竟东营虽说是袁宗献一手所创,但四人却是他的手脚,唯有手脚与心神一统,具体战略才能落实。
四人见识不多,今听袁宗献长篇大论下来,倒不知如何反驳。
于世虎踌躇半晌,说道:“统领欲往大别山,不知家眷怎办?”
“随军同往!”
见谈到关键事,袁宗献说道:“以我之见,王嘉胤不敌官军,必会顺黄河南逃。咱东营兵卒与之一同南下,借机渡至河南。而官军为山西之军,无法入河南境追剿,大伙则出生天。”
“河南无兵马围剿?”袁文富问道。
“河南不设总兵,诸府各自为战,数月之内无需为之忧虑!”袁宗献说道。
袁文富若有所思,说道:“一省不设总兵协调军事,以此小事而观大局,河南兵马的确羸弱。”
于世虎点头说道:“统领见识长远,俺才粗识些字,今听统领的安排!”
“你们两人呢?”
见袁宗第、王永和两人不说话,袁宗献点名道。
袁宗第挠了挠头,好奇问道:“兄长怎知这么多的事?”
袁宗第是真的好奇,自去年造反以来,兄长在许多事上超乎他的想象,他都不懂兄长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
闻言,袁宗献没好气说道:“我是你哥,比你大几岁,多知道些东西有啥奇怪?”
“哈哈!”
王永和笑道:“统领说的对,平日统领手不释卷,而你却天天不爱读书,岂能与统领论见识长短?”
停顿了下,王永和问道:“统领刚刚有言天下形势,料断鞑子兼并蒙古,入寇京师。不知以为义军前程如何?”
袁宗献斟酌半晌,说道:“王嘉胤既称王,又号令诸豪,必惹朝廷围剿。若在山西难以立足,其必入河北或河南,而朝廷追剿不息,则大部必流亡诸省。天下百姓不聊生,已如将燃干柴,今差火星便能燎原。”
“故义军如若奔走四方,星火聚为大火,而官军如远水以扑近火,火不灭而水已衰竭。故今天下之势尤如星星之火,火虽小终将燎原。昔元末暴政,朱元璋亦是由小火聚为大火,终改朝换代。””
“统领所言玄妙,唯有时间能知真假。但不论如何,俺喜欢‘星星之火,终将燎原’之语!”王永和钦佩说道。
“俺也一样!”
于世虎兴奋点头,说道:“终有股说不出来的提气!”
袁宗献笑而不语,用星星之火比喻李自成、张献忠之辈,反而是侮辱具有深意的星星之火,严格来说用搅屎棍形容更合适。
历史上,张献忠、李自成率起义军流寇诸省,可以说烧杀抢掠干得不少,其绝对称不上星星之火。但他们每至一地,却能裹挟百姓壮大声势。而官军紧随不舍,因补给供应不上,干脆沦为兵贼,劫掠当地百姓,从而滋生出更多贼寇。
袁宗献如在大别山发育,前期一定要避免成为官府大敌,因此必须要有人拉仇恨。
李自成、张献忠率起义军奔走四方,牵制了明军大部兵力,将天下局势搅得混乱,这能为袁宗献提供良好的外部环境。避免在东营前期发育时,便招惹官军大部的围剿。
“大家既无异议,等林别鹤离开后,你们四人想办法让兵卒携带家眷,切记千万不可泄露前往大别山消息,以避免兵卒知路途遥远而生骚乱。”袁宗献说道。
“那兵卒问起,不知如何回答?”于世虎问道。
袁宗献沉吟了下,说道:“以躲避边军大部围剿为由,让他们带上家眷,以免边军入乡掳掠家眷。若有人因田地之故而舍不得离家,告诉众人东营绝不会亏欠他们,定会把田地补上。”
“至于家眷口粮,一切由东营负责,让他们无需忧虑。其馀之事,一概不多说。””
“遵命!”
众人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