芹地乃两河交汇的河谷地形,四面山坡突起,中部平坦宜居。今若从沁水县至阳城县,需先经川河至芹地,然后顺沁水南下,方至阳城县。
曹文诏屯兵于沁水县,得知王嘉胤大部围阳城,遂领兵马沿河谷南下,欲解阳城之围。然曹文诏深谙兵事,与王嘉胤打过不少交道,行军途中颇是谨慎,广遣骑卒探查,以免遭起义军伏击。
当曹文诏离芹地三十里外时,便从候骑口中得知高迎祥率兵列阵。
“叔父,贼人在芹地列阵,今是否有诈?”曹变蛟策马靠近,担忧说道。
曹文诏挽着缰绳,冷笑说道:“贼军中马匹众多,故兵多则战,兵少则退,好设伏击。今芹地山岭两侧多沟壑,易伏兵于其中。而贼人兵马不过千馀人,敢在河口列阵,两翼多半有贼人伏军!”
都司冯举说道:“贼人既布设伏兵,今不宜与之交手,不如至险要之所扎营,探明伏兵再进军不迟!”
曹文诏面露不屑,说道:“贼兵难堪大用,昔河曲之役,贼人多达数千上万之众,我所领骑卒如入无人之境,今区区贼人伏兵无需大忧!”
说着,曹文诏布置说道:“我率精兵八百冲锋,先破敌寇兵马。及贼人伏兵冲出时,艾万年率步骑接应,里应外合再破敌寇。”
艾万年为米脂人,其家族与李自成结有怨念,今因功拜神木参将,自曹文诏奉命追击贼寇大部时,艾万年调归曹文诏统领,其以武举出身,可谓颇知军事。
今见曹文诏已点八百精兵先行,艾万年唯有领命从之。
在曹文诏率兵准备与高迎祥交手时,袁宗献与麾下骑卒隐匿在山上静候炮声发出。
“曹文诏在辽东立有军功,凭军功升至总兵官,麾下骑卒常年与鞑子厮杀,稍后与之厮杀,务必听从军令,不可轻敌冒进!”
袁宗献叮嘱麾下将领,生怕他们不听号令!
“统领颇忌惮鞑子与辽东军,不知鞑子骑卒精锐如何?”关安国饶有兴趣问道。
袁宗第冷笑说道:“一百辽东骑可破我两百骑军,五十鞑子精骑可破一百辽东骑。若有步卒为辅,两三百鞑子可横扫我东营。”
“太夸张了吧!”关安国不可思议,说道。
袁宗献擦拭刀刃,淡淡说道:“鞑子设有八旗兵,八旗中分上三旗,与下五旗。三上旗兵马骁勇,甲胄坚固,马匹雄壮,官军中能与之相比者少。下五旗稍次之,辽东军中精锐如关宁骑未必不如之。”
“东营骑良莠不齐,能与辽东骑相比者唯二三十人,能与关宁骑比者,寥寥数人!”
说着,袁宗献补充道:“关宁骑卒大多为蒙古人,今受募为朝廷效力。官府借蒙古人善骑,用我中原甲胄之坚固,与鞑子八旗可以一战!”
自萨尔浒之战后,明朝损失惨重,为了能够与鞑子角逐辽东,不得不采用辽人守辽土。而既以辽人守辽土,其中辽人便不分蒙、汉。被女真所打压的蒙古人南下投靠明朝,他们受朝廷招募为骑,其中善骑者多编入关宁骑。
或许没见过正黄旗与关宁军中精骑的实力,关安国、肖国恩、成彪三人将信将疑。
“来人!”
袁宗第低声招呼了下,却见河谷中,高迎祥所率步骑一路败退,被曹文诏所率步骑杀得丢盔弃甲,漫山遍野逃窜。
高迎祥本人与麾下多善骑,其骑卒本为义军中精锐,然在曹文诏身先士卒的的追杀下,高迎祥率骑狼狈逃窜!
“砰!”
待曹文诏深入芹地追杀时,号炮点燃而发,埋伏骑卒纷纷从山坡上杀出。
“杀!”
见众人已出,袁宗献招了招手,旗帜迎风飘扬。两百骑卒冒出,紧随令旗杀向曹文诏!
望着漫山遍野杀来的骑卒,曹文诏不忧反喜,大声道:“发令,招艾万年进军,与贼人决一死战!”
“诺!”
号令发出,曹文诏与侄子曹变蛟愈发骁勇,各率骑卒专寻贼骑厮杀。都司冯举率步卒列阵,依靠火铳、虎蹲炮、长枪、大盾之物,尤如刺猬般令人不敢靠近。
今将与官骑厮杀时,袁宗献才猛然发现曹文诏麾下骑卒竟是铁甲骑兵,不止使用三眼铳,还有用弓箭骑射。
“嗖!”
一支利箭擦耳而过,袁宗献急忙躲避,抽弓射击,一箭险些命中对方。
“敌有铁甲,诸骑小心!”袁宗献大喊了声,试图提醒麾下骑卒。
“啊!”
倾刻间,袁宗献便见一骑中箭落地,遂取箭急射。箭镞中铁甲片,官骑置若罔闻,继续开弓射杀东营骑。
“中!”
袁宗献瞄准臂膀,箭矢飞射而出,正中无臂护的官骑,箭镞破血肉而入。
吃痛之下,官骑拿不稳骑弓,遂舍弓而取三眼铳,将事先燃烧的火绳按入火药池,三眼铳朝着贼骑一顿乱射。
袁宗献抓住机会,持矛直追官骑。而官骑手臂中箭,奔驰速度慢了下来,一下子被袁宗献赶上。
“噗嗤!”
长矛从斜后方刺来,官骑背部中矛,鲜血喷涌而出,脚滑失衡,猛地扑倒在地上。
袁宗献武力不弱,当初从军曾斩鞑子首级。只后头是造反当首领了,亲上战场的机会少了。
今杀完一骑,袁宗献观望战场上形势。却见明明仅有的几百官骑在曹文诏、曹变蛟的带领下,可谓骁勇异常,面对两千骑的围剿依旧没有溃败,在步卒的结阵的配合下,反而游刃有馀。
东营骑有两百骑却陷入与四、五十名官骑拉扯,弓箭纷飞,你追我赶,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袁宗献放弃身先士卒之心,而是回归大队,干起指挥的活。
“呜呜!”
在王嘉胤迟迟不能击破曹文诏时,艾万年率千馀步骑添加战斗。而随着明军援兵的杀来,之前围攻步卒的贼骑如鸟兽散。
五百官骑在艾万年的带领下,直冲被贼骑包围的曹文诏。
“撤!”
“撤!”
马守应见势不妙,率先抽队撤走,生怕打光麾下的骑卒。而马守应的撤离直接引发连锁反应,高迎祥本身损失颇多,立即率部而走。
紧接着,王自用、拓养坤之流见势不妙,急忙吹号撤离。
“走!”
袁宗献所领东营厮杀正火热,见大半首领率骑皆走,暗骂了声不可信,也没有了厮杀的心思,令人吹唢呐为号,顺着计划的路线撤退。
曹文诏虽有心追击,但碍于起义军人多势众,不敢继续追击,而是斩下起义军战死者的首级,率部撤至十里外险要处下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