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负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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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的意识在无尽的混沌中沉浮,不知岁月流转,不明方位所在。

恍恍惚惚间,他仿佛化身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庞大存在——一头名为“负岳”的古老神兽。他匍匐于地,其身躯便是一条蜿蜒起伏、横贯大陆的巍峨山脉。

负岳,它是大地的化身,是行走的陆地,其存在本身已然超越了寻常血肉生命的范畴。它的一次悠长呼吸,便在千山万壑间化作弥漫数日的浓雾与呼啸的烈风;那沉缓如地心深处传来的雷鸣般的心跳,间隔漫长如季节更替,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地脉与之共振,引发轻微的地动。

它的甲壳,并非凡物,而是背负着一片微缩的、生机勃勃的世界。无数巨大的、如同神匠精心雕琢的六边形玄武岩板,严丝合缝地构成了这片移动大陆的基座。岩板接缝处,隐约可见土黄色的大地主神之力光华流转,宛如大地的脉络与血管。甲壳之上,覆盖着万载的尘土,演化出森林、草原、幽谷、瀑布,自成一套奇异的“山脊生态圈”。隆起的板块是险峻高峰,凹陷的沟壑是深邃峡谷,河流自甲壳中心发源,最终从边缘奔流而下,化为外界真实的甘霖。

负岳的头颅更似威严的龙首,岩石般的下颌嶙峋而有力,颌下长须如同垂落的石钟乳林。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眼睛——宛如在深潭中浸润了亿万年的温润玉石,色泽是厚重的大地褐与高远的天空青交融,平静、深邃,当其凝视时,仿佛能望穿万古的沧桑。其四肢如同撑天之柱,表皮是干涸大地般的深裂纹理,行动时紧贴地面,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被称为“神之足迹”的崭新峡谷或绵延山脊。

当负岳决定沉眠,它会寻一处地脉节点伏下,身躯真正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背上的山岳便成为一条可供无数生灵繁衍生息的新山脉。而当它苏醒离去,便是山脉崩塌、地貌改易之时。它见证了太多文明的兴起与湮灭,是沉默的史官,亦是慈悲的守护者。在它的凝视下,众生方能真切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仿佛正面对着一片行走的、拥有灵魂的亘古大陆。

这,便是负岳。移动的天灾,救世的方舟,一切地面传说的活着的基石。

艾克在梦中,亲历了负岳那近乎永恒的生命历程,体验着身为大地化身的孤寂、厚重与磅礴。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千万年时光在梦中流淌而过,艾克终于从这场漫长而震撼的梦境中缓缓苏醒。

“一梦……千万年!”

他低声呢喃,眼神中还残留着属于负岳的那份古老与沧桑。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原本佩戴平安石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如同天然胎记般的奇异烙印,正微微散发着温热的土系元素波动。

一股明悟自灵魂深处浮现。

原来,那并非什么平安石,它的真名是——界石!

顾名思义,这是一方世界破碎湮灭后,其最内核的“世界基石”所化的奇异之物。

而一个稳定世界的基础构成,离不开地、火、水、风四大内核元素法则。

那梦中的负岳,正是那方世界中映射“大地法则”的先天创世神兽,是地之元素的具象化化身!

艾克能模糊感知到,这界石之内,潜藏的气息远不止负岳一道。很可能还存在与负岳同级,映射火、水、风,乃至其他法则的强大神兽烙印。只是他的灵魂之力太过弱小,如同蝼蚁试图撼动山岳,根本无法承载更多,仅仅激活了最为契合他的“负岳”烙印。

即便如此,仅仅是承载负岳的烙印,也几乎让他的灵魂达到了负荷的极限。他尝试沟通,却发现根本无法将负岳那庞大的身躯召唤到现实之中。界石内的神兽本质极高,却缺乏最内核的“灵魂驱动”。想要驱使它们,必须消耗用户自身的灵魂之力。

以艾克如今连一级战士或魔法师都算不上的凡人灵魂,若强行驱动负岳,只怕瞬间就会被吸干灵魂,本体陷入永恒的沉寂,甚至直接灵魂崩溃而亡。这看似强大的底牌,在当前却显得颇为鸡肋。

然而,艾克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迸发出灼热的光彩!

这里是哪里?

是盘龙世界!

他清淅地记得,在这个浩瀚无垠的宇宙里,强者可以感悟不同的法则、规则,分别独立成神!并且,是能够灵魂两分,体外成神,凝聚出拥有独立意识、却又受本尊掌控的——神分身!

“如果……如果我在未来,某一条法则达到成神边缘,分割灵魂之时,将分割出的那一部分灵魂,不是简单地用来炼化神格或者独立成神,而是先一步融入界石内的神兽烙印之中……比如,融入这负岳体内,再以神兽之躯,去融合大地属性的神格,或者直接以神兽之身独立成神……”

艾克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心脏砰砰狂跳。

“那么,我是否就能拥有一个以‘超级神兽·负岳’为躯体的,强大无比的神分身?!”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前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淅,变强的动力前所未有的强烈。想想未来,若能拥有数尊堪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超越吞天兽、巴蛇这种普通神兽的超级神兽作为自己的神分身……那将是何等光景?

艾克握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期待与决然。活下去,变强大,找到安全的地方修炼,测试天赋……目标从未如此明确过。

地底洞窟深处,一片狼借。

艾克的身影自一处岩壁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如同水滴渗出岩石。他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周遭。空气中仍弥漫着狂暴的元素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这里不久前发生的巨变。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那座位于洞窟中央的黑色石台上。石台已然碎裂,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其上原本刻画着、复杂到极点的神秘魔法阵,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只能勉强看清一些扭曲的纹路,如同垂死生物的脉搏,微弱地闪铄着。魔法阵最内核处,那柄应该存在的、散发着妖异紫芒的神剑已然消失无踪。

“紫血软剑被拔走了……看来林雷他们已经离开。”艾克心中了然,愈发确定自己脱困的时机与原着吻合。

确认洞窟内暂无其他危险气息后,艾克不敢在此久留。谁知道位面监狱的裂缝是否还会引来什么,或者帝林是否会去而复返?他心念一动,身形再次变得模糊,如同融入大地般,发动遁地能力,悄无声息地向上方潜行而去。

片刻后,在地底洞窟的入口外围局域,艾克破土而出。映入眼帘的,是两具如同小山般庞大的魔兽尸体——一头覆盖着冰冷铁甲、背生尖锐骨刺的龙类魔兽,以及一头毛发紫黑、肌肉虬结的巨熊。

“棘背铁甲龙……紫纹黑熊……”艾克辨认出这两头在原着中赫赫有名的圣域魔兽,心头一凛。它们的尸体尚未完全腐朽,强大的生命气息仍未彻底散尽。“看来,我来到玉兰大陆的时间,就在林雷他们击杀这两头魔兽后不久。”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艾克不再迟疑,选定一个方向,迅速穿行于茂密的丛林与险峻的山峦之间。

或许是之前帝林与三只六目金猊为了恢复实力,在此地大肆吞噬了众多强大魔兽的缘故,艾克这一路行来,竟出奇地顺利,几乎没有遭遇六级以上的高级魔兽。不过数日工夫,他便已穿越了危险的内核局域,抵达了魔兽山脉的外围。

这里的魔兽大多只是一二级的低级存在,偶尔有三四级魔兽出没,以艾克如今经过界石滋养、堪比五级战士的纯肉身力量,应对起来已是游刃有馀。

一直维持遁地状态对体力消耗颇大,既然外部威胁已大幅降低,艾克便脱离了地行状态,改为在林中徒步穿行。他需要找到人烟,了解当前外界的具体情况,总不能一直象个地鼠般在地下活动。

“希望能遇到进入山脉冒险的人类。”艾克一边凭借太阳方位和植被长势判断方向,朝着山脉边缘行进,一边留意着人类活动的踪迹。

如此又行进了三日。期间,他顺手解决了几只不开眼、试图将他当作猎物的低级魔兽,收获了几枚低阶魔核和一些新鲜的肉食。

终于在第三日黄昏,夕阳的馀晖通过林间缝隙洒下时,艾克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前方传来的、不同于魔兽的交谈声和脚步声。他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靠近,通过树丛缝隙,看到了一支约莫七八人的佣兵小队正在一条溪流旁短暂休整。

艾克心中大喜,整理了一下因连日赶路而略显狼狈的衣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威胁性,这才从树林中显出身形,朝着那队佣兵走去。

“站住!什么人?!”

佣兵们的反应极为迅速,几乎是艾克现身的瞬间,负责警戒的战士立刻握紧了武器,队伍中的弓箭手更是瞬间搭箭上弦,冰冷的箭簇对准了艾克。在危机四伏的魔兽山脉,人类的威胁有时远胜于魔兽。

“嗨!别动手,我没有恶意!”艾克立刻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手无寸铁,脸上挤出尽可能友善的笑容。

佣兵们见来人只是个衣衫有些破损的黑发少年,身上也没有明显的武器和敌意,紧张的气氛稍缓。为首的队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魁悟的中年壮汉,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艾克可以再靠近一些,但手中的阔剑并未放下。

“小子,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队长沉声喝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艾克,带着审视与怀疑。

艾克在距离他们约十米处停下,这是双方都能感到安全的距离,他用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语气大声解释道:“各位大哥,我和我的冒险者伙伴前几天遭遇了狼群袭击,被冲散了!我迷路了,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天。我想雇佣你们,把我带到最近的人类城镇,可以吗?只要到了地方,我一定支付足够的报酬!”

他刻意表现出一个落难少年应有的徨恐与急切,同时点明了“雇佣”和“报酬”,这是最能打动这些刀头舔血的佣兵的关键。

佣兵队长再次仔细打量了艾克一番,见他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面容清秀,皮肤不似常年在外冒险之人那般粗糙,更象是个家境不错的少年,心中的戒备又降低了几分。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员,见几人微微点头,这才终于将阔剑插回背后,对着艾克挥了挥手。

“过来吧,小子。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我们‘战狼佣兵团’。”

艾克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适时地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快步走了过去,连声道:“谢谢!太感谢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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