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华北平原,庄稼已收割完毕,大地裸露出黄褐色的胸膛。
天空高远湛蓝,几缕薄云被秋风吹得又细又长。
天津城南,庞大的集结地。
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在土路上排成长龙。坦克和装甲车的履带碾过路面,扬起滚滚黄尘。
卡车车厢里,战士们肩挨肩坐着,枪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后面牵引的火炮,沉重的炮轮在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这是一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八路军。
李云龙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旁,举着望远镜向南望去。
津浦公路像一条灰带子,延伸向地平线尽头。
“老李,看啥呢?”丁伟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
“先头侦察分队报告,前方三十里没有鬼子大部队,只有几个小据点。”
“老子在看路。”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咧嘴笑了。
“他娘的,这么多坦克、大炮、汽车两年前,做梦都不敢想。”
丁伟也感慨:“是啊。那时候咱们还在山里打游击,一门迫击炮都得当宝贝。现在呢?”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片钢铁洪流,“光是坦克就一百多辆,重炮几百门。这阵仗,别说打山东,打南京都够了。”
“报告!”
一个参谋跑过来,“旅长、丁旅长,各团集结完毕,是否按计划出发?”
李云龙收敛笑容,正色道:“按计划。装甲旅前锋营开路,一旅一团、二旅八团紧随其后。”
“其余部队按序列跟进。告诉刘志辉和王承柱,他们的大家伙走在中间,前后都要有步兵保护。”
“是!”
命令下达,集结地顿时沸腾起来。
引擎的轰鸣声汇成一片,如同大地的心跳。
打头的五辆69式坦克缓缓启动,并列机枪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紧随其后的装甲运兵车上,战士们检查武器,气氛肃杀。
“出发!”李云龙跳上指挥车。
钢铁洪流开始移动。
车轮滚滚,履带铿锵。
这支数万人的大军沿着津浦公路向南开进,扬起的尘土在半空形成一条黄色的长龙,久久不散。
沿途的村庄,百姓们挤在村口,呆呆地望着这支从未见过的军队。
有老人颤巍巍地问:“这、这是哪部分的兵啊?”
“八路军!打鬼子的八路军!”
有见识的年轻人激动地喊,“瞧那铁家伙,叫坦克!鬼子见了都得跑!”
车队经过时,有战士从车上朝百姓挥手。孩子们兴奋地追着车队跑,被大人慌忙拉回去。
行军至中午,先头部队抵达青县附近。
“报告!”步话机里传来前锋营长的声音,
“前方发现鬼子据点!大约一个中队,依托旧城墙和碉堡构筑工事。发现有步兵炮和重机枪!”
李云龙和丁伟的指挥车赶上前线。
通过望远镜,能看到大约两公里外,一道残破的土城墙和一个碉堡横在公路边,墙后隐隐有太阳旗晃动。
“妈的,拦路狗。”
李云龙骂了一句,看向丁伟,“怎么打?绕过去还是敲掉?”
丁伟观察着地形:“绕不过去。据点卡在公路拐弯处,两侧是洼地,坦克不好走。必须拔掉。”
“那就打。”
李云龙拿起步话机,“王承柱!把你的炮拉上来!给老子轰了他!”
“炮兵旅收到!马上展开!”
十分钟后,一个105毫米榴弹炮连在后方两公里处展开阵地。
观测兵爬到附近高坡,用望远镜测量距离。
“目标,前方鬼子据点!距离四千一百米!方位”
射击诸元快速报回。炮手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粗短的炮管缓缓抬起。
“一发试射!放!”
“轰——!”
炮弹呼啸着划破天空,在据点前方一百多米处炸开,腾起一团黑烟。
“近弹!加五十,向右零零三!全连三发急促射!放!”
“轰轰轰轰——!”
六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鬼子据点。
土城墙在爆炸中坍塌,碉堡被直接命中,砖石碎块和人体残肢被抛向半空。
“打得好!”
李云龙一拍车顶,“装甲营!冲锋!步兵跟上!”
坦克引擎咆哮,履带疯狂转动,卷起漫天尘土向据点冲去。车后,步兵猫着腰快速跟进。
据点里的鬼子被炮火炸懵了,残存的人员刚架起机枪,坦克的57毫米主炮就喷出火舌。
“轰!”
一个机枪阵地被掀翻。
坦克毫不减速,直接撞开垮塌的城墙缺口,冲进据点内部。
并列机枪“哒哒哒”扫射,将试图抵抗的鬼子打成筛子。
战斗只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步兵冲进去清剿残敌时,大部分鬼子已经死在炮击和坦克碾压下。
俘虏了十几个伪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丁伟走进还在冒烟的据点,踢了踢一具鬼子尸体:
“装备不错,有三八式步兵炮和九二重机。可惜没来得及发挥。”
,!
李云龙蹲在一门被炸歪的步兵炮前,咧嘴笑了:
“看见没?在咱们的炮面前,鬼子这点家伙什就是烧火棍。”
参谋跑来报告:“旅长,缴获清单出来了。”
“击毙鬼子约一百二十人,俘虏伪军十七人。我方轻伤三人,无人阵亡。”
“好!”
李云龙站起身,“打扫战场,把能用的都带走。部队休息半小时,继续前进!”
他望向南方。从这里到德州,还有一百多公里。
而更远处,是济南,是整个山东。
“老丁,”
李云龙忽然说,“你猜孔捷那小子到哪儿了?”
丁伟看了看怀表:“按计划,他的三旅应该今天从石门出发东进。估计这会儿,也碰上鬼子了吧。”
两人相视一笑。
钳子的两个钳口,已经同时张开。
夕阳西下时,大军在沧县以北二十里处扎营。
营地里篝火点点,炊事班架起大锅,米饭和炖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战士们围着火堆擦枪、聊天,不时传来笑声。
指挥帐篷里,李云龙和丁伟对着地图研究明天路线。
步话机响了,是北平总部。
林天的声音传来:“进展如何?”
“顺利。”
李云龙抓起话筒,“拔了青县一个据点,现在在沧县北边扎营。明天能到沧县城下。”
“沧县鬼子兵力不多,但城墙坚固。不要强攻,能用火炮解决就用火炮。”
“明白!”
“还有,”林天顿了顿。
“刚收到石门方向电报,孔捷的三旅正向束鹿方向推进。”
“嘿,老孔动作不慢嘛。”李云龙乐了。
“保持联络。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快速南下,不要被小股敌人缠住。真正的硬仗在德州。”
“放心,误不了事!”
放下话筒,李云龙走到帐篷外。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远处营地灯火绵延,如同星河落地。
他深吸一口气。
钢铁洪流,才刚刚开始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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