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隼的飞行速度,快得惊人。
秦政操控著这具临时的“座驾”,沿河顺流而下。
罡风在耳边呼啸,身下的世界飞速倒退。
他飞了足足七八个时辰,眼见下方遮天蔽日的密林,渐渐变为丘陵和平原。
终于!
在他的鹰眼视界尽头,出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那是一块块整齐的田地,阡陌纵横。田间有条土路,被踩踏得异常坚实,路面还能看到深深的车辙印。
有人!
终于看到人烟了!
秦政精神猛地一振!
他立刻收敛起猛禽的凶悍气息,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一棵临河大树上。
茂密的枝叶将他庞大的身躯完美隐藏。
一双锐利的鹰目,死死锁定住那条通向远方的土路。
等!
他有的是耐心。
没过多久,车轮声和人语声从道路尽头遥遥传来。
一行十几个人的商队,缓缓进入他的视野。
几辆老旧马车上堆满货物,随行者皆是粗布麻衣,款式极为古朴。
秦政的记忆库瞬间被激活,这些服饰,和他历史书上看到的秦汉时期百姓穿着,几乎一模一样!
再看那些人的相貌,黑发黑眸,典型的黄种人面孔。
“果然是同源的世界。”
秦政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被打消。
这完全印证了当初的疯狂猜测——这个世界,与华夏文明,有着斩不断的深层联系!
商队走远后,土路上又陆陆续续出现了些行人。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
有挑担的黝黑农夫,脚步匆匆。
有背著书箱的青涩学子,一步三摇。
甚至,还有几个腰佩长剑的江湖人,他们太阳穴高高鼓起,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秦政的神念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但结果,让他有些意外。
这些人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
一个都没有!
他们,全都是凡人。
“看来,修行者在这个世界,也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
秦政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只要不是遍地修士,他一个堪比“金丹期”的强大神魂,只要行事低调,自保当是绰绰有余。
他又在树上等了很久。
等到夕阳西下,天色昏暗,路上行人也彻底绝迹。
这具鹰隼的身体,开始散发腐败气息,神魂能量消耗越来越快,撕裂感也愈发强烈。
不能再等了!
正当秦政准备放弃这里,飞去更远处的城池寻找机会时——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下游不远处。
那里,有一大片随风摇曳的芦苇荡。
在靠近岸边的浑浊水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水流冲到岸边,半浮半沉。
秦政心里一动。
他无声地振翅,操控著这具开始僵硬的身体,贴著水面,悄然飞了过去。
盘旋在半空,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人。
一个被水泡得有些浮肿,面朝下趴在淤泥里的人。微趣暁税 耕辛罪全
看那娇小的身形和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裙,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她一动不动,四周的水面没有一丝波澜,显然,早已没了声息。
一具刚死不久的人类尸体!
秦政的鹰目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
机会!
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机会!
他迅速环顾四周,将神念扩散到最大范围,再三确认方圆数里之内,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不能再犹豫了!
这具鹰隼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拖下去,他的神魂就要被活活耗死!
“嘎!”
一声嘶哑的悲鸣,是他对这具临时躯壳最后的告别。
他俯冲而下,重重地落在少女尸体不远处的地面上,激起一片泥水。
下一秒,神魂瞬间脱离了这具彻底失去生机、开始僵硬腐烂的鹰隼肉身。
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快如闪电,直接从那少女冰冷的后脑,钻了进去!
夺舍!
对于一具已经死亡、灵魂消散的躯壳,夺舍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秦政强大的神魂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长驱直入,轻而易举地占据了这具身体最核心的区域——识海!
这片识海,荒芜、黑暗、死寂。
几乎就在他神魂入主的瞬间!
轰——!
一股庞杂、混乱又破碎的记忆洪流,没有任何征兆,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他的神魂狠狠冲击而来!
“呃!”
秦政的神魂体发出一声闷哼,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柄大锤,在对着他的灵魂猛砸!
无数纷乱的画面、声音、情绪,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
那是一个少女,短暂、平凡,又带着一丝悲苦的一生。
他强忍着神魂被冲击的剧痛,开始暴力而快速地消化、整理这些记忆碎片。
很快,他知道了这具身体的名字。
她叫,林月。
一个偏远小山村里的孤女,父母早亡,吃著百家饭长大。
她从一个路过的货郎口中,听闻县城有“仙人”开山收徒,不问出身,只看缘法。
于是,这个傻丫头便怀揣著仅有的几个铜板和对未来的所有希望,独自徒步几十里,想来城里搏一个虚无缥缈的仙缘。
却不曾想,命运弄人。
在路过这条河时,因为饥饿和疲惫,她脚下一滑,失足落水。
最终,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不甘,就此溺亡。
随着记忆融合,秦政也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语言,并对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有了一个大致了解。
“呼”
当最后一缕记忆碎片被吸收,秦政长舒一口气。
总算,搞定了。
他整理完所有的信息,准备操控这具全新的身体站起来。
可就在这时。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差点当场神魂离体、彻底消散的尴尬事实,被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这具身体
胸前好像有点累赘?
而且身体结构,似乎和他认知中的不太一样?
他融合了林月的全部记忆。
记忆中,她从小就被村里的男孩嘲笑是“假小子”,但也确确实实是个女孩。
秦政:“”
沉默。
一片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操。”
一声饱含着一个顶级程序员最真挚情感的问候,在他心底的最深处,轰然炸响!
搞错了!
当时情况紧急,只看到是个人尸体就冲过来了,哪里还来得及分辨男女!
现在怎么办?
再换一个?去哪儿换?再杀一个?
不行!
他现在神魂与这具肉身刚刚融合,极其脆弱,根本没有再折腾一次的资本。
就算有,滥杀无辜也违背了他的底线。
算了
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临时的“壳”而已,先用着吧。
总比当一只随时可能从天上掉下来的鸟强!
也比当一棵不能动的树强!
对,就是这样!
秦政,不,从现在开始,应该叫“林月”了。
她,或者说他,在心底完成了艰难的自我说服。
接着,她尝试着,用那孱弱的意志,去驱动这具同样孱弱的身体。
冰冷、僵硬、无力
这是身体传来的第一反馈。
她缓缓地,用那双纤细的手臂,支撑著冰冷的淤泥。
河水混著泥沙,从她湿透的布裙上滑落,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咬著牙,一点一点地,将那具娇小而又陌生的身体,从死亡的泥潭中,支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