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一具新的身体,对曾经站在科技之巅的秦政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真正难的,是如何忍受这具身体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的虚弱感。
就像一台性能报废的老爷机,开机都要三分钟,随便一个指令就可能导致系统崩溃。
他,现在应该叫她了。
林月,从冰冷的河里爬起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绝对隐蔽的灌木丛。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身湿透的破布衣拧干,每一个动作都让这具身体的骨头发酸。
然后,她调动起体内仅存的一点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血之力,慢慢蒸干了衣服上的水分。
气血运转的感觉,迟滞而艰涩,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只能扶著一棵树,开始认真审视自己现在的“装备”。
河边,一汪浑浊的水洼,勉强映出了她此刻的模样。
一个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的小女孩,头发像一团枯草,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年龄大概在十二三岁,但因为长期的饥饿和营养不良,身材瘦小得像一根豆芽菜,风一吹就要倒。
脸上还沾著干涸的泥点子,配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破烂布衣,活脱脱就是一个从灾荒里逃出来的小叫花子。
秦政,不,林月,盯着水洼里的倒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
“安全。”
她对自己这副尊容,给出了两个字的精准评价。
丑,意味着麻烦少。
弱,意味着没人会把你当回事。
扔在人堆里,连狗都懒得冲你多叫两声。
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保护色。
她从原主林月的记忆中,翻找出了一份简陋到可怜的地图——那是原主凭著道听途说,在脑子里自己勾勒出来的。
辨明了方向后,她没有片刻停留,迈开两条细得跟竹竿一样的腿,朝着最近的那座城池走去。
青石城。
方圆三百里内,最大的人类聚集地。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每走一步,脚底板都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从昏黄彻底转为墨黑时,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城墙太高了。
由一块块巨大的青色条石垒砌而成,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横亘在夜幕之下。
林月走到城下,脖子都要仰断了,才能勉强看到城墙的顶端。
城门口,灯火通明。
两队穿着粗糙皮甲的士兵,手里拎着长戈,正百无聊赖地盘查著进出的行人。
他们眼神麻木,动作粗暴,对待那些挑着担子、推著板车的农夫,就像驱赶牲口。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
“城门马上要关了,都给老子滚快点!”
林月低着头,把自己缩进一群晚归的农夫队伍里,佝偻著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不起眼。
她身上那股子馊味和泥土味,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守城的士兵只是嫌恶地扫了她一眼,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就这样,她无比顺利地,混进了青石城。
刚一进城,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牲畜粪便味、汗臭味的复杂气浪,就扑面而来。
城内,远比她想象的要热闹。
宽阔的街道两旁,挂著灯笼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
酒楼里划拳行酒令的声音,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小贩们声嘶力竭的叫卖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古代城市画卷。
没有半点科技的影子。
这也完全在秦政的预料之中。
在一个能飞天遁地的世界,谁还会去钻研什么物理化学?
个体的伟力,就是最高效的生产力,也是最恐怖的破坏力。
林月找了个最阴暗、最偏僻的墙角蹲了下来,把自己藏在阴影里,一边贪婪地吸收著外界的一切信息,一边快速整理著脑海中,属于那个可怜女孩林月的记忆。
很快,几条至关重要的信息被她剥离了出来。
第一,这个世界,没有“国家”。
取代它的,是“宗门”。
成千上万,大大小小的宗门,如同一个个独立的王国,瓜分了整个世界。
它们占据着灵气最充裕的名山大川,而山下的亿万凡人,连同他们脚下的土地,都只是宗门的“资产”。
宗门会派弟子下山,管理城池,这些人,就是凡人眼中的“仙师大人”。
而凡人,则需要定期将收成、矿产、布匹各种产出,作为“供奉”上交给宗门。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税。
第二,仙凡之别,是真正的天堑。
凡人百年,终归一抔黄土。
而“仙人”们,却能拥有悠长的寿命和不可思议的神通。
成为仙人,是每一个凡人刻在骨子里的渴望。
一旦被宗门选中,就意味着鲤鱼跃龙门,从此超脱凡俗,光宗耀祖。
原主林月,之所以会死在那条河里,就是因为她们村百年前,出过一个被“仙人”选中的幸运儿。
那位仙人后来衣锦还乡,只是随手点拨了几下,就让整个村子风调雨顺,百年无灾。
这个传说,就像一剂最猛的鸡血,激励著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走上这条虚无缥缈的求仙路。
第三,也是最让秦政感到心头发沉的一点。
他翻遍了林月的所有记忆,包括她听来的那些神话传说,故事评书
没有轩辕!
没有神农!
没有西王母!
更没有什么狗屁天庭、昆仑、上古大能!
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功法名称,神仙谱系,与他认知中的上古地球,完完全全是两条不相干的平行线!
“有意思了”
林月蹲在阴影里,脏兮兮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要么,是嬴政和西王母那两个老家伙搞错了,这里,根本不是他们当年飞升后抵达的世界。
要么
就是他们的存在,连同整个上古地球飞升者的历史,都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从这个世界上,硬生生地,彻底地抹去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
这个世界,水很深。
深不见底!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股浓郁的肉包子香气,从不远处的一家茶馆里飘了出来,狠狠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肚子里,立刻传来一阵雷鸣般的轰响。
饿!
快要饿疯了!
这具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地叫嚣著。
他只能死死地咬住牙,把头埋得更深,试图用冰冷的墙壁来降低身体的。
也就在这时,茶馆里几个江湖人打扮的汉子,那粗著嗓门的谈话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哎,听说了吗?管着咱们青石城的青阳门,三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典,就在三天后!”
“我靠,真的假的?那可是仙家宗门啊!我这辈子连仙师的脚后跟都没摸到过!”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这次的阵仗可大了!据说青阳门会有一位长老亲自来主持!方圆五百里,但凡家里有适龄孩子的,哪个不跟疯了似的往这儿赶?都想来搏一搏那个仙缘呢!”
一个汉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我可听说了,这次收徒,不光看根骨,还看心性!就算资质差点的,只要心志坚定,也有可能被破格录取!”
青阳门?
收徒大典?
长老亲临?
林月(秦政)的头,猛地从膝盖间抬了起来。
一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家灯火通明的茶馆。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如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以最快的速度站稳脚跟,获取情报和修炼资源。
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
还有什么,比直接打入敌人内部,混进一个本土宗门,来得更快,更直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