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遮天蔽日,尤如一面风墙狠狠砸落,无穷无尽的狂风倾泄下来。
天地间,一个身影一步一个脚印,顶着狂风,沉重的烙印在泥土里。
“唐老,现在能看出什么来吗?”
深入婆娑沼泽十馀里的萧承平眉头紧锁。
黑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要不是有唐老帮忙护住神魂,他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
即使如此,黑气还是不断冲击他的身体,造成灵气凝滞难以运转,皮肤也在渐渐发黑。
“错不了了,错不了!”
唐老肯定的语气在萧承平脑海中回响:“是天魔遗骸,不过凭你现在的实力,不要说触碰,连走到它面前的资格都没有,赶紧回去吧。”
萧承平迅速朝后撤离,随着魔气的浓郁度逐渐降低,沉闷的压迫感也如潮水退去。
终于……能呼吸了。
“唐老,‘天魔遗骸’是什么?”
缓上一口气,萧承平忙问出心中的疑问。
“据说上古时期,爆发了一场惨烈的神魔大战,神明陨落,道统断绝。”
唐老缓缓解释:
“其中一些天魔有的被镇压,有的则陨落于各地,由于时间太过久远,部分人又称呼其为——古魔,你去的那个残花秘境不就镇压了一个上古天魔。”
萧承平面色骇然:“仅仅是一个死去的尸体都能造成这种天地异象吗?”
“一个尸体……嘿嘿,那你可太小瞧它了,可能在这里的只是他躯体一部分而已。”
“一部分!”
“天魔不被天地所容,一旦这里被天道所察,必定会降下惊世雷罚。”
“那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天雷降下之前会预先有征兆,有的是时间给你跑。”
闻听此言,萧承平才定下心来。
嗖——
一道迅捷的黑影从萧承平眼前一闪而过,令他顿时警剔心大起。
“被魔气吞噬神志后的妖兽,练气七层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
群山之顶的迎客松冠如华盖,一个十一二岁的稚嫩孩童,栖在枝桠树枝间。
从这里,能看到黑气冲天的婆娑沼泽。
孩童项旗年大口啃着手里烧鸡,肥润的汁水滴在手上,他浑不在意往衣服上一抹。
“师……师傅,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项旗年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也是破烂如乞儿,眼眸却是很亮。
“嘎嘎嘎……急个屁,十大派还有北鼎王府的人肯定会想办法,等……噶噶就行了!”
回答项旗年的,是他肩膀上的一只……蛤蟆。
“嘎……给我一只!”
多宝蛤蟆一伸手,冲项旗年讨来一只鸡腿。
蛤蟆大嘴一张,整根鸡腿消失不见。
多宝蛤蟆舔了舔指头上的油脂,显得意犹未尽。
当年多宝蛤蟆从秘境出来,躲到一边陲小镇,恰逢遇见项旗年。
多宝蛤蟆见其天资不错,是块修仙朴玉,便收其为徒,悉心教导。
待项旗年修为略有小成,多宝蛤蟆便带他踏遍千山万水,寻访补全三魂七魄的天材地宝。
历经数载奔波,如今他魂魄中……唯独七魄中的“吞贼”与“臭肺”两魄尚未补全。
婆娑沼泽异动刚开始之初,多宝蛤蟆便看出了端倪……
乃是一具天魔遗骸出世!
古籍所载,天魔遗骸周身神明逸散,会凝炼出一种罕见的“玄浑墨玉”。
此玉以秘法炼化后,有补全魂魄之能,多宝蛤蟆正是为此而来。
尽快将魂魄补全,他才可夺舍重修,展望金丹大道!
“嘎……有人来了。”
多宝蛤蟆嗖一声钻进项旗年怀里。
须臾,一个长满胸毛的胡须大汉带着五六人站在树底下。
“小子,就是你杀了我兄弟的?”
胡须大汉亮出一把百斤钢刀,刀刃在胸口拍了两下,发出“铛铛铛”响动。
“小爷膛的猪可多了,不知你说的是哪一头?”
项旗年将肉嗦完,鸡骨头一甩丢在胡须大汉脸上,然后吐了吐舌头:“略略略……”
“宰了他!”
胡须大汉横眉竖目,怒吼一声箭步上前。
少时,来的五六人尽数被项旗年随手解决。
……
湟水江奔涌千里,行至此处,湍急怒涛渐收锋芒,化作宽缓碧波,静静漫过滩涂。
细雨如丝,数十杆玄色军旗迎风招展,旗面上“定北”二字杀伐之气凛然。
咚——
十艘飞天宝船凌空而来,稳稳落在江面,激起丈高浪花。
一阶一阶的宽大舷梯架上,两队跨步整齐的甲士率先开路。
皇甫妙玉一身金甲粼粼泛光,在参将柳英、以及三位校尉的簇拥下,从容下船。
江边上千名定北军将士军容整肃,秀武将军庞靖站在最前面。
其受北鼎王之命,是最先来此探查婆娑沼泽异象的先军主帅。
在他身后,还站着三名盔缨高扬的校尉。
“参见郡主!”
秀武将军冲皇甫妙玉施礼。
“庞将军不必多礼。”
“郡主,请帐内议事……”
军阵分开,皇甫妙玉与庞靖走在最前,朝中军大帐而去。
徐安等人也纷纷走下船,沿河安营扎寨。
……
圣火宗驻地。
与定北军连绵的军帐不同,短短半个月未到,此地已经建起各种琼楼殿堂,来往行人如织,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型坊市。
定北军军纪严明,在外不得贪图享乐。
圣火宗可没那么多规矩,怎么自在舒服怎么来。
在圣火宗炼丹堂的一间炼丹房内,万学由神情苦涩的望着汪子谈。
“汪师弟,罢了,命该如此。”
万学由面带苦涩,“徐师兄如今已是北鼎王府郡主跟前的红人,前途无量飞黄腾达,哪还会在乎我们这些小人物。”
“我走之后,劳烦师弟将这包东西转交家父。”
他眼皮低垂,眸中蕴满惆怅,轻轻将一包东西搁在案上,扬起一抹苦笑:
“我是楚国立阳小城人士,家就在呼瓶子巷最里头那户,家中尚有三个顽劣弟弟,还有个妹妹……”
卞三甲狮子大开口,索要一枚筑基丹才肯还万学由自由。
汪子谈在炼丹方面有些天赋,但眼下自是不可能炼制出这等丹药。
他只能拼命炼丹赚取灵石,想攒够灵石去买一颗。
为此,短短两月不到,生生熬白了头发。
万学由看在眼里,痛在心底。
他清楚,就算汪子谈攒够买筑基丹的灵石,自己早已油尽灯枯。
十几年的兄弟情分,他怎能眼睁睁看着老友为自己一个必死之人赔上性命?
长叹一声,万学由终是选择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