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贤苑位于天阙城东南,依山傍水,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园林式建筑群。飞檐翘角掩映在葱茏古木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溪流蜿蜒穿过庭院,水面上漂浮着片片灵荷,时有锦鲤跃出,溅起粼粼波光。
林妙跟着苏清寒一行人踏入苑门时,心里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地方可以啊!修仙界高端会所?比我们公司年会的酒店气派多了!”
苑内早已人头攒动。各宗年轻弟子三五成群,或聚于亭中论道,或立于水畔切磋,或围在展示台前观摩技艺。衣袂飘飘,笑语晏晏,灵光时而闪烁,气氛热烈却不喧闹。
“清寒师姐!”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百花谷的柳芸带着白芷、青黛迎了过来。三女今日都换了精致的裙装,更显娇俏。柳芸看到林妙,眼睛一亮:“林师妹也来了!太好了!”
“柳师姐,白师姐,青师姐。”林妙笑着打招呼。经过秘境共患难,她对这三位百花谷弟子很有好感。
白芷的伤已痊愈,气色红润,拉着林妙的手小声道:“林师妹,听说你们前几日遇到了麻烦?没事吧?”
“没事,都解决了。”林妙含糊带过,转而问道,“你们百花谷来了不少人啊?”
柳芸点头:“谷里来了二十多位师姐妹,都分散在各处交流。今日主要是炼丹和灵植培育方面的切磋。”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们也听说了些关于材料异常的传闻林师妹,你们天衍宗是不是”
苏清寒适时接过话头:“柳师妹,此事仙盟已有安排,我们只需静观其变,提高警惕即可。”
柳芸会意,不再多问,笑道:“说得是。走吧,我带你们逛逛,今天可有不少有趣的呢。”
有百花谷弟子做向导,天衍宗几人很快融入了交流会的氛围。他们先来到了炼丹交流区。这里搭起了数十个临时丹台,不少年轻炼丹师正在展示手法。药香混杂,却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林妙看到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操控着一尊赤红色的小丹炉,炉火纯青,手法稳健,正在炼制一炉“培元丹”。她看得津津有味,内心职业病发作:“这控火技术不错,就是投药的节奏还可以优化,第三味‘玉髓枝’应该等炉温再降两分投,融合会更彻底哎呀,他投早了!药性要损失一成!”
她这心声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咦”。只见一个穿着褐色丹师袍、胸前绣着三片金叶的老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少年炼丹,眉头微皱,喃喃自语:“玉髓枝投早了可惜。”
林妙吓了一跳,偷偷瞄了老者一眼。那老者似乎察觉,转头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审视和好奇。林妙赶紧移开视线,假装专心看别处。
“这老头耳朵真灵还是我心声又被‘巧合’听到了?”她心里犯嘀咕。
接着他们来到炼器区。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炉火映照着年轻炼器师们专注的脸庞。楚啸对这里最感兴趣,凑到一个正在锻打剑胚的壮硕青年面前,看得目不转睛。
那青年赤裸上身,肌肉虬结,汗珠沿着脊背滑落。他手中铁锤每次落下都带着某种韵律,火星四溅中,剑胚逐渐呈现出流畅的线条。
楚啸忍不住赞叹:“好力道!这锤法,是‘千钧震岳锤’的路子吧?”
青年抬头,抹了把汗,咧嘴一笑:“这位道友好眼力!正是家传的‘震岳锤法’,我才学到第三重。”
“厉害!”楚啸竖起大拇指,“我练剑的,对炼器不懂,但看得出来,你这基础打得扎实!”
两人居然聊了起来。林妙在旁边听着,内心吐槽:“二师兄这社交牛逼症真是到哪都能发挥不过也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周明则对阵法区情有独钟。那里用灵光勾勒出各种阵法模型,不少阵法师在切磋讨论。周明很快被一个关于“连环困杀阵”的改良方案吸引,默默站在人群外围倾听,偶尔眼中闪过思索的光。
陆清被柳芸拉去了灵植培育区。那里展示着各种奇花异草,还有弟子演示嫁接、催生等技巧。陆清看得入迷,小脸放光,不时向百花谷的师姐们请教。
李慕儿和苏清寒则漫步到剑术交流区。那里相对空旷,只有寥寥数人在切磋。毕竟剑修大多性格孤傲,这种公开场合的“表演”性质切磋,真正的剑道高手往往不屑参与。
但很快,她们就吸引了注意。苏清寒昨日在论道台的表现早已传开,不少年轻剑修认出她,目光中带着敬佩、好奇,甚至挑战的意味。
一个穿着玄色剑袍、背负双剑的青年走了过来,拱手道:“天衍宗苏仙子,在下玄天剑宗赵昊,昨日有幸目睹仙子剑舞,心向往之。不知今日可否请教一二?”
玄天剑宗,东华洲剑道第一宗。这赵昊气息沉凝,已是筑基初期,眼中战意灼灼。
苏清寒神色平静:“赵道友言重了。清寒伤势未愈,不便动武。若只论剑理,倒可交流一二。”
赵昊有些失望,但依然道:“也好。不知苏仙子对‘剑意化形’与‘剑心通明’之境,有何见解?”
两人就此论起剑来。话语间涉及诸多剑道术语和感悟,听得周围一些剑修如痴如醉,也听得林妙一头雾水。
“什么形什么明听不懂。”她打了个哈欠,“还是去看点简单粗暴的。”
她溜达到制符区。这里相对安静,符师们或凝神绘制,或低声交流。林妙在一个展示“改良火球符”的摊位前停下。那符师是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少女,正小声向围观者解释:“我将‘炎爆符文’的第三笔延长半分,与‘聚灵符文’形成勾连,虽然绘制难度增加,但火球射程能增加三成,爆裂范围也略微扩大”
林妙看了看那符纸上繁复的纹路,眨了眨眼。云梦宗传承里有一种“流火符”,效果类似,但符文结构简单得多,而且威力更大。不过她这次学乖了,只看不说。
然而,她不找事,事却找她。
“哟,这不是天衍宗的林师妹吗?怎么,对制符也有兴趣?”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妙回头,只见金焕摇着折扇,带着几个跟班,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他今日换了身宝蓝色锦袍,倒是人模狗样,只是那眼神里的阴冷,破坏了几分皮相。
“金公子。”林妙淡淡点头,不欲多纠缠,转身要走。
“别急着走啊。”金焕折扇一合,拦住去路,“听说林师妹前几日慧眼如炬,发现了药材的问题,立了大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他这话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药材异常之事虽未公开,但在各宗高层和消息灵通者间已不是秘密。此刻听金焕提起,周围修士纷纷侧目看向林妙,眼神各异。
林妙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平静:“金公子过奖了。只是偶然发现,上报仙盟而已,谈不上什么功劳。”
“偶然?”金焕嗤笑,“一次是偶然,两次三次呢?林师妹这‘偶然’,未免也太巧了些吧?”他环视四周,提高音量,“诸位,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天衍宗这位林师妹,修为不过炼气四层,却先是秘境中‘偶然’得到上古传承线索,又在坊市‘偶然’识破邪秽之物,如今更是‘偶然’发现了连各宗长老都未曾察觉的材料问题这运气,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头了?”
这话一出,周围窃窃私语声顿起。怀疑、审视、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林妙。
林妙心头火起,却强压着。她知道金焕这是在给她挖坑,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金公子此言差矣。”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苏清寒不知何时已来到林妙身边,冰眸直视金焕,“修仙之路,机缘各凭造化。妙妙心细敏锐,能见人所未见,此乃她的天赋,何来‘奇怪’之说?金公子若对此有疑,不妨拿出证据,莫要在此空口白牙,搬弄是非。”
李慕儿、楚啸、周明、陆清,以及百花谷三女,也都聚拢过来,站在林妙身后。虽然人数不如金焕那边多,但气势丝毫不弱。
金焕脸色一沉,正要反驳,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金公子,苏仙子说得有理。机缘之事,本就难测。林姑娘能屡有发现,恰说明她心思缜密,福缘深厚。此乃正道之幸,何必质疑?”
王珏带着那位沉默老仆,含笑走来。他先是向苏清寒和林妙点头致意,然后看向金焕:“今日群贤毕至,本该交流心得,互通有无。金公子,莫要因些许误会,扰了大家的雅兴。”
他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偏帮天衍宗。金焕脸色更加难看,但王珏身份特殊,他也不好直接撕破脸。
“王少阁主说得是。”金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阴冷地扫了林妙一眼,“是在下失言了。林师妹,抱歉。”这道歉毫无诚意。
林妙懒得理他,只对王珏点头致意:“多谢王公子。”
王珏微笑:“林姑娘客气。”他顿了顿,又道,“说起来,王某对林姑娘辨识材料的那份敏锐,也很是好奇。不知林姑娘可否指点一二,那种‘异常感’,究竟是如何察觉的?”
这话问得巧妙。既表达了兴趣,又不显得唐突。
林妙心念电转。她当然不能说是云梦宗印记的感应,只能含糊道:“其实也说不上来具体,就是一种直觉。觉得那东西‘不对’,气息浑浊,生机有亏。可能跟我修炼的功法有些关系。”
这解释半真半假。王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追问。
这时,集贤苑中央的主楼方向,传来三声悠扬的钟鸣。一位仙盟执事凌空而立,朗声道:“诸位年轻俊彦,请移步‘集贤殿’。今日特邀天机阁陈玄长老、天工阁王珏少阁主,以及几位在丹、器、符、阵各有专精的前辈,与大家坐而论道,答疑解惑。诸位若有疑问或心得,皆可提出交流。”
人群顿时朝主楼方向涌去。金焕冷哼一声,带着人先走了。王珏对苏清寒和林妙笑道:“二位,一起?”
“王公子请。”苏清寒礼节周全。
集贤殿内极为宽敞,足以容纳千人。此刻已摆好了蒲团,众人有序入座。前方是一排桌椅,坐着七八位气息沉凝的前辈,其中就包括林妙在阵法区见过的陈老,还有王珏,以及几位不认识但显然身份不低的长者。
天机阁陈玄长老坐在正中,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他目光扫过全场,在扫过林妙时,微微停顿了一瞬,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论道会开始。先由几位前辈轮流讲述各自领域的一些新见解、新技巧。陈老讲的正是阵法灵络优化,其中就提到了那日林妙指出的“曲池、涌泉虚位避金煞”思路,不过他说得更系统、更深入。林妙听得认真,内心对比着云梦宗传承,收获颇丰。
接着是自由提问交流环节。年轻弟子们踊跃提问,涉及修炼瓶颈、技艺难题、甚至一些天马行空的设想。前辈们耐心解答,偶尔有精妙见解,引得满堂喝彩。
气氛热烈而和谐。林妙渐渐放松下来,甚至也开始思考自己修炼中遇到的问题。
然而,就在论道会进行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一个坐在后排的、穿着普通灰色衣袍的年轻弟子,忽然站了起来。他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声音却异常洪亮:
“诸位前辈!晚辈有一问!若正道修行,需恪守清规,磨砺心性,为何那些大宗弟子,可仗势欺人,夺人机缘?若天道酬勤,为何有人天生废柴,苦修无果,有人却天赋异禀,唾手可得?这修仙界,究竟公平何在?!”
他这话充满愤懑和不平,声音在殿内回荡。全场顿时一静。
主持论道的仙盟执事皱眉:“这位小友,今日论道,只谈技艺修行,不论是非恩怨。你若有个人际遇不公,可事后向宗门或仙盟申诉,莫要在此扰乱秩序。”
那灰衣弟子却恍若未闻,继续嘶声道:“不公平!都不公平!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前辈,这些天之骄子,哪里懂得我们这些底层修士的苦!我们拼死拼活,不如别人一个机缘!我们谨小慎微,不如别人有个好出身!这修的是什么仙?求的是什么道?!”
他情绪越来越激动,身上气息开始紊乱,眼中隐隐泛起不正常的血丝。
林妙眉心处的云梦宗印记,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带着警示和排斥的冰凉感!比之前感应到异常材料时,强烈十倍不止!
她心头剧震,看向那灰衣弟子。只见他周身萦绕着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灰黑色气息——和星叶兰上的“秽气”同源,但更加活跃、更加邪恶!
“不对劲!”林妙失声低呼。
几乎同时,台上的陈玄长老和王珏也霍然起身!陈老目光如电:“小心!此人被邪秽侵染心智!”
话音未落,那灰衣弟子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双眼彻底化为血红,身上灰黑气息暴涨,皮肤下青筋暴起,气息瞬间从炼气六层飙升到炼气九层,并且还在攀升!
“杀!杀光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嘶吼着,双手一扬,十数道灰黑色的气箭射向四周人群!
“护住低阶弟子!”王珏厉喝一声,与那沉默老仆同时出手。老仆身影一闪,已挡在气箭最密集处,袖袍一挥,罡风卷出,将大部分气箭震散。王珏则祭出一面金色小盾,护住身前一片区域。
其他前辈也纷纷出手,各施手段拦截气箭,护住身边弟子。
然而气箭太多太散,仍有漏网之鱼。几声惨叫响起,几名修为较低的弟子被气箭擦中,伤口立刻变得灰黑,痛苦倒地!
“是幽冥教的‘蚀心咒’!”陈老脸色凝重,手指连点,数道清光飞出,没入受伤弟子体内,暂时压制住灰黑气息的蔓延。
那灰衣弟子——或者说,被控制的傀儡——见一击未能造成大面积伤亡,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离他最近的一群弟子,那正是几个小宗门的修士,修为普遍不高!
“拦住他!”楚啸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巨剑出鞘就要冲上去。
“别冲动!”苏清寒一把拉住他。对方现在气息诡异,贸然上前太危险。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比楚啸更快!
是李慕儿!
“流萤”剑出鞘,剑光如冷电,精准地刺向灰衣傀儡的右肩关节——那是他气息运转的一个关键节点!
灰衣傀儡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反手一道灰黑掌风拍向李慕儿。李慕儿剑光一转,化作层层剑幕,将掌风绞散。但她也被震退两步,脸色微白——对方此刻的力量,已接近筑基初期!
“结阵!困住他!”周明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取出数面阵旗,迅速插在地上。灵光亮起,一个简易的困阵成型,将灰衣傀儡暂时限制在小范围内。
百花谷柳芸三女也反应过来,白芷和青黛抛出种子,催生出带刺的藤蔓缠绕傀儡双脚。柳芸则洒出一片淡粉色花粉——那是百花谷特制的“安神散”,能镇定心神,对邪秽侵染或许有些效果。
然而那傀儡只是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更加疯狂地挣扎,困阵和藤蔓都开始崩裂!
“没用的!他被彻底控制,心智已失!”陈老高声道,“必须制伏他,找出控制源头!”
王珏和几位前辈正要全力出手,忽然,那傀儡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正是林妙!
“你你能看见你能感觉”傀儡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充满贪婪和恶意,“抓住你主人会高兴”
他竟放弃攻击其他人,不顾一切地冲向林妙!
“妙妙小心!”苏清寒、楚啸、李慕儿同时挡在林妙身前。
但傀儡此刻爆发的速度超乎想象,瞬间冲破困阵和藤蔓,绕过苏清寒的剑光,五指成爪,裹挟着浓郁的灰黑气息,直抓林妙面门!
林妙瞳孔骤缩,生死关头,她几乎本能地运转起《云梦长生诀》,同时眉心云梦宗印记光芒微闪,一股清凉气息护住灵台。她手中早已扣住的一张“云隐符”瞬间激发!身形变得模糊,险之又险地侧移半步!
“嗤啦!”傀儡的利爪擦着她的衣袖划过,衣袖撕裂,手臂上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那灰黑气息沾染伤口,立刻传来刺骨的阴寒和侵蚀感!
“滚开!”楚啸的巨剑终于赶到,狠狠劈在傀儡背上!傀儡一个踉跄,背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没有流血,只有灰黑气息涌出。
傀儡吃痛,反手一拳砸向楚啸。楚啸举剑格挡,被震得连连后退,旧伤牵动,嘴角溢血。
“二师兄!”林妙惊呼。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大殿!苏清寒终于找到了机会,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直刺傀儡心口!这一剑,蕴含了她初成的剑意,所过之处,空气冻结!
傀儡感受到致命威胁,疯狂催动灰黑气息在胸前凝聚成盾。
“破!”苏清寒冷喝,剑尖点在灰黑盾上!
“咔嚓!”冰晶蔓延,灰黑盾出现裂痕!
傀儡发出凄厉尖啸,就在这时,他体内灰黑气息忽然剧烈波动,像是失去了某种控制,开始反噬自身!
“控制断了?”王珏目光一凝。
傀儡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灰黑气息乱窜,显然要自爆!
“退!”陈老大喝,袖中飞出一张金色符箓,化作光罩罩向傀儡,试图封印。
但已经晚了。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集贤殿!灰黑气浪席卷开来!金色光罩只坚持了一瞬就被冲破!
关键时刻,王珏的那位沉默老仆闪身挡在最前方,双手结印,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墙升起,护住了大片区域。其他前辈也各施手段防护。
气浪冲击在光墙上,发出闷响。殿内桌椅翻飞,一片狼藉。
当气浪散去,尘埃落定,只见那灰衣傀儡原先所在之处,只剩下一滩污浊的灰黑色粘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几个靠得近的弟子被气浪波及,受了些轻伤,好在无人死亡。
林妙被苏清寒护在身后,只受了些震荡,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那灰黑气息仍在侵蚀。陆清连忙跑过来,取出药粉撒上,药粉与灰黑气息接触,发出“滋滋”声响。
“是幽冥教的‘蚀心傀’!”陈老脸色铁青,“以邪咒侵蚀低阶修士心智,将其化为傀儡,可远程操控,关键时刻还能自爆伤敌!好毒辣的手段!”
王珏看着那滩粘液,沉声道:“控制者就在附近,而且他的目标很明确。”他看向林妙,眼神复杂,“林姑娘,你恐怕被盯上了。”
林妙脸色苍白,手臂的疼痛和心头的寒意交织。她能感觉到,刚才那傀儡最后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某种扭曲的“兴趣”。是因为她能感应到秽气?还是因为云梦宗印记?
苏清寒握住林妙冰凉的手,将她护得更紧了些,冰眸中寒意凛然:“不管是谁,敢动我天衍宗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楚啸抹去嘴角的血,咬牙切齿:“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李慕儿收剑,走到林妙身边,递给她一枚清心丹药:“先服下,稳住心神。”
周明默默收起阵旗,站到林妙另一侧。陆清红着眼圈,小心地给林妙包扎伤口。
百花谷柳芸三女也围了过来,目露担忧。
王珏看着被同门紧紧护在中间的林妙,再看看她手臂上那已经开始被丹药和药粉净化、逐渐褪去灰黑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个天衍宗的小师妹似乎比她表现出来的,更不简单。而天衍宗这群人之间的羁绊,也比想象中更深。
仙盟的执法队很快赶到,封锁现场,调查取证。论道会自然无法继续,各宗弟子在长辈带领下,心有余悸地陆续撤离。
离开集贤苑时,夕阳已经西斜。天边的云霞如血。
林妙被众人簇拥着,走在回别院的路上。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那股寒意,却因为身边这些温暖的身影,而渐渐被驱散。
她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集贤苑。
暗处的眼睛终于开始行动了吗?
那么,就来吧。
她握紧了苏清寒的手。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