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法丹宗势力范围,队伍并未选择最短的直线路径直插南荒腹地。依照天机阁文衍与地元宗石敢当共同推演制定的路线,他们先向西南方向迂回,准备穿越一片名为“落魂山脉”的广袤荒芜地带,再从山脉南麓折向正南,进入南荒。这条路线比直线距离远了近三成,且落魂山脉环境恶劣,但好处是更为隐秘,能最大程度避开可能存在于常规商路与传送节点附近的眼线,无论是幽冥殿的,还是南荒本土某些不友好势力的。
落魂山脉,横亘数万里,山势险峻奇诡,多数山峰植被稀疏,怪石嶙峋。此地灵气紊乱稀薄,却滋生着各种天然迷阵、蚀骨瘴气、凶戾妖兽,以及一些因地脉变动而产生的空间薄弱点,时有小型空间裂缝闪现,吞噬一切。寻常修士若非必要,绝不愿踏足此地。但对于这支由苍梧界精英组成的队伍而言,虽需谨慎,却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进入落魂山脉外围后,陆尘便根据队伍成员特点,进行了细致的分工与编组。
他将四十八人(连他自己)划分为前、中、后三军,并设立了明确的指挥链路。
三军之间,以特制的短距离传讯玉符(由天衍符宫紧急炼制,加了密文防护)保持联系,确保指令畅通,遇险能及时呼应。
众人皆施展敛息术,配合玉清璇分发的“敛息灵符””,将队伍的整体灵气波动与身形痕迹降到最低。如同一群无声的幽灵,在山林怪石间快速而隐秘地穿行。
起初两日,颇为顺利。队伍沿着石敢当与百里青鸾探出的相对安全路径前进,只遭遇了几波不开眼的低阶妖兽(多是受此地紊乱灵气影响而变异的毒虫、石蜥、风鹫等),均被前锋军或中军的机动人员迅速无声地解决,尸体也被妥善处理,不留痕迹。夜间则选择易守难攻、相对隐蔽的岩洞或密林扎营,布下预警与防御符阵,轮流值守。
第三日清晨,队伍抵达落魂山脉腹地边缘。前方,视线尽头,原本连绵的灰褐色山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昏黄,空气中传来持续不断的、如同万鬼哭嚎的尖啸风声。
“盟主,前方便是落魂山脉最着名的险地——‘鬼哭沙海’。”石敢当通过传讯玉符回禀,声音在风声中有些模糊,“沙海东西走向,宽约三百里,南北纵深不详。沙海中心区域有极强的空间乱流与元磁干扰,无法高空飞渡,元婴修士强行闯入也有迷失风险。只能贴地穿行,或借助特定法器低空滑翔。沙海内终年刮着‘蚀骨罡风’,风中不仅夹杂着能消磨灵力的‘噬灵沙’,更残留着古战场陨落者的残魂戾念,形成扰神魔音,长时间侵蚀,极易令人心神失守,产生幻觉。此外,沙海地形时刻变化,流沙陷阱、沙暴漩涡频发。”
陆尘听着汇报,目光投向那片昏黄的天地。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荒芜、死寂与疯狂交织的气息。肩头的星闪发出低低的呜咽,银眸中星光闪烁,显得有些不适应这种环境。袖中的小金则传递出一丝警惕的情绪。
“传令:全体于沙海边缘三里外隐蔽处休整半个时辰。法器符箓,全员服用‘清心护神丹’与‘避瘴丹’。前锋军先行探入五里,评估实际风沙强度与神识干扰程度,寻找相对稳定的穿行路径。中军与后军保持三里距离,随时准备接应。”陆尘迅速下达指令,冷静而周密。
半个时辰后,队伍准备完毕。前锋军十二人,除了石敢当和百里青鸾,其余十人两两一组,互为犄角,小心翼翼地踏入昏黄的沙海边界。
刚一进入,狂暴的罡风便扑面而来,带着尖锐的啸音和细密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沙砾,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耗。那魔音更是无孔不入,即便有清心丹和符箓防护,依旧感到心烦意乱,耳边仿佛有无数人在凄厉哭喊、疯狂呓语。
“报告盟主,实际风沙强度比预想高三成,神识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百丈,且干扰严重,方向感容易迷失。地表沙层松软,有流沙迹象,建议沿着那些露出沙面的巨大黑色岩柱(风蚀岩)的基底前进,相对稳固。”石敢当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伴随着剧烈的风声。
“收到。前锋军以岩柱为参照物,缓慢推进。中军,跟进,保持阵型,注意两侧与脚下。”陆尘下令,随后带领中军踏入沙海。
一进入,便觉天地变色。头顶是昏黄翻滚的沙暴天幕,能见度极低。脚下是滚烫松软的流沙,每一步都需以灵力轻踏,避免陷入。无处不在的罡风与魔音消耗着每个人的灵力与心神。队伍如同一条在狂暴黄河中逆流而上的小船,艰难而坚定地向前挪动。
陆尘撑起一道青银色光罩,将身边的玉清璇、墨夫子等核心符师以及丹师笼罩在内,光罩上星辰流转,空间微微扭曲,将大部分风沙与魔音偏转、削弱。他神识全力展开,即便受到压制,依旧能覆盖方圆数里,警惕着任何异常。
如此前行了约莫百里,已深入沙海腹地。风势愈发狂暴,沙暴遮天蔽日,有时甚至伸手不见五指,队伍不得不以特制的牵引索(掺入冰蚕丝与空冥石粉,坚韧且能传递简单信号)彼此相连,防止走散。
“盟主!前方有情况!”突然,石敢当急促的预警声在传讯玉符中响起,带着明显的惊疑,“前方约三里处,风沙中有异常稳定的灵力波动残留!疑似……人为布置的阵法基座!还有……血腥味!”
陆尘眼神一凝:“全体止步!结圆阵防御!前锋军后撤至中军侧翼,保持警戒!”
训练有素的队伍瞬间停下动作。符师们迅速抛出阵旗,在肆虐的风沙中撑起数层防护光幕(以土系、风系防护为主)。剑修、体修等战斗人员立刻占据外围关键位置,武器出鞘,灵光吞吐。丹师则在内圈准备应急丹药与治疗术法。
陆尘对玉清璇和剑无尘微微示意,三人连同墨夫子、雪无涯、蓝蝶,以及那位阵法师文衍,迅速脱离本阵,向前锋军所在位置靠拢。
很快,他们与撤回的石敢当等人汇合。石敢当脸色凝重,指着前方一片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的区域。
百里青鸾指挥着碧鳞蟒上前,蟒尾一扫,沙土翻开,露出下面四具半掩的尸体!
尸体穿着南荒常见的粗麻与兽皮混合服饰,身材干瘦,肤色黝黑,看样貌像是南荒本土的散修或某个小部族的猎人。他们的死状极为凄惨,全身精血似乎被抽干,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灰败之色,眼眶深陷,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经历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伤口主要集中在心口与眉心,残留着一丝令人不适的、混合了死气与某种阴邪巫蛊气息的微弱黑气。
蓝蝶也上前,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轻轻拂过尸体伤口处的黑气,几只几乎透明的微小蛊虫从她袖中爬出,接触黑气后迅速变得焦黑死去。她脸色微变:“好阴毒的气息!不仅吞噬精血神魂,还混入了某种极难察觉的‘腐心蛊毒’,能缓慢侵蚀中毒者的心智,使其在痛苦中逐渐疯狂,最终神魂崩溃,成为滋养阵法的养料。这种用毒手法,很像是南荒‘五毒教’或者‘黑巫寨’的风格。”
“阵法停止运转不超过两个时辰。”文衍手持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检测着阵法残留的灵力波动与空间痕迹,“布阵者很小心,大部分痕迹都被风沙掩盖或主动抹除了。但是……”他指向阵法中心一处看似寻常的沙面,“这里有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空间涟漪残留,虽然几乎消散,但我的‘定空盘’还能捕捉到一丝——是短距离定向传送阵启动后的痕迹!传送方向……指向东南,也就是南荒腹地更深处的方向!”
陆尘眼神冰冷,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扫描着每一寸沙地、每一缕残留气息。结合众人的发现,他脑海中迅速拼凑出画面:一群精通南荒邪术、很可能与幽冥殿有勾结的修士,在此利用鬼哭沙海天然的环境(煞气、残魂)布下恶阵,以捕杀或诱骗而来的南荒散修(或敌对部族成员)作为祭品,修炼邪功或炼制某种邪物。完成后,通过预设的短途传送阵迅速撤离,返回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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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行事狠辣果决,对环境熟悉,且具备短距离群体传送能力,绝非寻常流寇。”玉清璇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寒意,“看来,幽冥殿在南荒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已经与本地一些邪恶势力勾结在了一起。”
“清除这些阵基,避免其继续吸收煞气害人。仔细搜集所有残留的符文拓印、气息样本、以及可能留下的任何细微线索(毛发、衣物碎片、特殊沙砾等)。”陆尘沉声下令,“另外,对方有传送能力,且对沙海了如指掌,可能在其他地方也有类似布置,甚至可能有监视手段。文衍,石敢当,立即重新评估我们的行进路线,尽可能绕开所有可能适合布阵或设伏的区域。全体加速,争取以最快速度穿过剩余沙海!”
“是!”众人凛然应命,迅速行动。几位擅长火系或雷系法术的修士出手,将那些黑色石柱阵基彻底摧毁、净化。丹师和擅长净化术的修士处理了尸体,避免其尸变或成为新的污染源。蓝蝶小心地收集了毒素样本,文衍拓印了残缺符文,百里青鸾的灵兽则在周围扩大了搜索范围,确认没有其他埋伏。
队伍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这意外的发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瞥见了狰狞的暗流与潜伏的毒蛇。敌人不仅存在,而且残忍、狡猾、并拥有他们尚未完全了解的手段。
重新调整路线后,队伍再次上路。剩余的路程中,他们果然又发现了三处类似的、但已被主动破坏或掩埋的阵法残留痕迹,证明对方在此地的活动并非偶然。同时,也遭遇了数波被此地煞气和阵法残留气息滋养得异常狂暴凶戾的沙系妖兽袭击,有浑身覆盖骨刺的“沙暴魔蝎”,有能隐于沙中突袭的“流沙鬼鳗”,甚至还有一群被魔音彻底侵蚀、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疯沙秃鹫”。这些战斗虽然都被精锐的队伍有惊无险地解决,但也消耗了不少灵力和丹药,更拖慢了行进速度。
当队伍终于踏出鬼哭沙海那令人窒息的风沙范围,重新看到远方天际那抹稀疏但真切的绿色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有种重见天日之感。但每个人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鬼哭沙海的经历,给他们上了进入南荒的第一课:这里,危机四伏,不仅有天灾,更有人祸,且敌人远比预想的更隐蔽、更狠毒。
前方是一片起伏的、植被稀少的黄褐色丘陵地带,更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暗绿色山脉轮廓——那里,才是南荒真正的人口稠密区与势力盘踞之地,也是他们此行的主要舞台。
陆尘站在一处较高的丘陵上,远眺南方,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那重重山峦与迷雾。
“传令:就地休整一个时辰。检查所有装备、丹药、符箓损耗情况,进行补充与维护。恢复灵力,治疗轻伤。”他下达了新的指令,声音沉稳,“一个时辰后,全速前进。目标——南荒边境第一个有修士聚集的补给点,‘黑沼镇’。我们需要获取更准确、更及时的本土情报,并确认下一步行动方向。”
“是!”
队伍迅速散开,各自寻找合适位置打坐调息、处理事务。经历鬼哭沙海的洗礼,这支队伍少了几分初出茅庐的锐气,多了几分历经风沙的沉稳与默契。南荒之行的第一次实战试探,虽未与敌人正面交锋,却已嗅到了浓烈的血腥与阴谋气息。
真正的挑战与更激烈的冲突,或许就在那名为“黑沼镇”的边境小镇,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