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是淬了冰的刀子，刮过铁勒九姓部落的帐篷时，发出呜呜的嘶吼，卷着鹅毛大雪，把天地间染成一片苍茫的白。穹庐外的积雪早已没过膝盖，寒风刺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可那座最靠北的牛皮大帐里，却透着一股子凝滞的热意。
帐中央，炭火盆烧得正旺，通红的炭块噼啪作响，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陈胜盘膝坐在毡毯上，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羔羊皮袄，却依旧掩不住那如青松般挺拔的身形。他面容刚毅，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慑人的锋芒——这便是铁勒九姓部落如今声名赫赫的统领，也是大隋名将鱼俱罗的嫡传大弟子陈胜。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寒风裹着雪沫钻进来，跟着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身披猩红大氅的突厥武将，高鼻深目，络腮胡上凝着白霜，腰间挎着一柄嵌满宝石的弯刀，步履沉稳，身后跟着两个手捧礼盒的亲卫，礼盒上还系着突厥部落特有的五彩绸带。
“陈统领，久仰大名！”那武将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汉话，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意，大步走到陈胜面前，拱手行礼，“某乃突利可汗帐下右设，名唤执失思力。今日冒昧前来，是奉我家可汗之命，特来向陈统领送上一份薄礼。”
执失思力一挥手，身后的亲卫立刻上前，将礼盒打开。只见一只礼盒里堆满了金灿灿的马蹄金，另一只礼盒里，则是数十颗圆润饱满的珍珠玛瑙，流光溢彩，晃得人眼睛发花。
陈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道：“右设客气了。漠北极寒之地，物资匮乏，这些东西于我无用。”
执失思力却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得帐顶的毡毛都微微发颤：“陈统领说笑了！天下谁人不爱黄金美玉？我家可汗说了，陈统领武艺高强，勇冠三军，放眼草原乃至中原，怕是难寻敌手。若是陈统领肯归顺我突利可汗帐下，可汗愿封你为莫贺咄叶护，统管漠南漠北二十万铁骑，地位仅次于可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话一出，帐内的炭火似乎都燃得更旺了些，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无形的诱惑。莫贺咄叶护，那可是突厥部落里实打实的高官，掌兵掌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执失思力盯着陈胜，眼神里满是期待，他不信有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不仅如此，”执失思力又补充道，“可汗还愿将自己的亲妹妹，貌美如花的阿史那公主许配给你为妻，再赐牛羊万头，金银十车！陈统领，这般待遇，放眼整个草原，谁能比得上？”
他说的唾沫横飞，句句都戳中人心最贪念的地方。可陈胜依旧稳坐如钟，脸上不见半分波澜。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对权势的渴望，没有对金银的垂涎，只有一片澄澈的执着。
“右设，”陈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陈胜此生，所求者，唯武道而已。
“武道？”执失思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随即皱眉道，“陈统领，武道再高，又有何用？不如手握兵权，裂土封疆，受万人敬仰！这草原之上，强者为尊，你有这般本事，何苦窝在这铁勒九姓，做个小小的统领？”
“你不懂。”陈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傲然，“权势富贵，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武道之路，漫漫无期，我此生夙愿，便是突破自身极限，追求那武道之巅。”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帐外漫天飞雪，眼神里多了几分向往：“待过了这个寒冬，冰雪消融，我便要南下中原。一来，是去找中原高手切磋一二；二来，是去拜见我的恩师鱼俱罗，已有数年未见，不知恩师近况如何。”
执失思力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他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偏偏要去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武道。他还想再劝几句，可看着陈胜那双坚定的眸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统领，你当真不考虑？”执失思力不死心地追问。
陈胜缓缓站起身，身形如山岳般巍峨，他对着执失思力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右设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志不在此，还请右设回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执失思力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惋惜，摇了摇头道：“也罢，强扭的瓜不甜。陈统领若是日后改变主意，想去我突厥部落，只需派人捎个信来。我家可汗说了，那个莫贺咄叶护的位置，永远为你留着，高官厚禄，绝不食言。”
“多谢可汗美意。”陈胜淡淡颔首。
执失思力无奈地挥了挥手，让亲卫把礼盒重新合上，转身朝着帐外走去。寒风再次灌入帐中，卷起地上的几片炭灰。陈胜站在帐口，看着执失思力一行人骑着马，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里，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常年握钺练拳，筋骨嶙峋，却蕴藏着恐怖的力量。他轻轻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中原，程啸天，恩师
等着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江陵城的王府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萧铣一身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红润，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殿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面带喜色，拱手相贺，殿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启禀大王！”一名斥候校尉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黄霸天将军传来捷报，庐江已被我军拿下！同安守将也献城投降，江淮一带，尽归大王手中！”
“好！好！好！”萧铣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快步走下台阶，扶起那名校尉，哈哈大笑道，“黄霸天果然不负我望！同安和庐江是江淮屏障，拿下这两处，我大梁的疆土，便连成一片了！”
话音刚落，殿下的文武百官立刻齐声高呼：“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谋士岑文本上前一步，抚着胡须，笑容满面地说道：“大王英明神武，麾下将士勇猛善战，如今江淮、江南尽入囊中，我大梁的实力，已是今非昔比！待开春之后，冰雪消融，粮草充足，我军便可挥师北上，直取太原，拿下李渊那厮，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啊！”
“岑先生所言极是！”大将军董景珍也跟着附和道，“李渊盘踞关中，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我军如今兵精粮足，士气高昂，开春北伐，定能一战而定乾坤！”
百官们纷纷点头称是，一个个眼神里都透着炽热的光芒。谁都清楚，拿下同安和庐江，意味着什么。这两处重镇在手，大梁的疆域便从江南水乡，延伸到了中原腹地，东可扼守江淮，西可剑指关中，南可震慑百越，北可虎视中原。
萧铣站在殿中，看着底下群情激昂的文武百官，只觉得一股豪情壮志在胸中激荡。他抬起头，望向殿外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野心与期待。
李渊，程啸天
你们等着，待到来年春暖，我萧铣，便要挥师北上，取尔等项上人头，坐拥这万里江山！
殿内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谁也没有注意到，殿外的梅花，正迎着寒风，悄然绽放，那一抹嫣红，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冶。
漠北的寒风依旧凛冽，江南的暖阳却已隐隐透出几分暖意。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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