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压得旷野上的草木都敛了声息。程啸天的大营里，灯火被刻意调得昏暗，帐帘轻晃间，秦琼挺拔的身影闪了进来，压低了声音禀报：“副帅，斥候回报，那几拨鬼祟的身影已经离营，正朝着长安方向疾驰而去，看那样子，是急着回去报信了。”
程啸天正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玄火鳞甲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红的光泽，衬得他眉眼间的锋芒愈发凛冽。“好，鱼儿终是要咬钩了。”他抬眼看向秦琼，声音沉得像淬了寒的铁，“秦将军，速去通知罗将军，让他点齐五万骑兵，随我悄悄迂回，绕到长安东门的侧翼埋伏。记住，马蹄裹布，人衔枚，半点声响都不能泄露。”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剩下的五万步兵，令他们弃了笨重的营帐，轻装简行，沿着官道两侧的密林跟进，待两军交缠之时，从侧后方杀出，截断敌军的退路！”
“末将遵命！”秦琼抱拳领命，转身的瞬间，铠甲碰撞的轻响都被他刻意压到了最低。
帐外，黑皮犀牛似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战意，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沉的嘶吼。程啸天大步走出营帐，伸手拍了拍犀牛宽厚的脊背，随即利落地翻身上去。他背后斜背的玄火盘龙锤足有三千斤重，此刻静静贴在甲胄上，锤头的龙纹在夜色里若隐若现，透着慑人的威压。
“兄弟们，随我出战！”程啸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夜色的力量。
帐外的五万骑兵早已整装待发，人人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听到号令，齐齐颔首应诺，声音压得极低：“遵命！”没有震天的呼喝，只有铁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汇成一股肃杀的暗流。
黑皮犀牛率先迈开步子，庞大的身躯竟悄无声息，四蹄裹着厚厚的棉布，踩在草地上连一点泥土都未曾溅起。程啸天一骑当先，身后的骑兵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蛇，蜿蜒着钻进了旷野深处的密林，朝着长安的方向悄然迂回。
而在大军后方，五万步兵也已收拾停当，他们丢下了多余的辎重，只带着兵刃和三日的干粮，在偏将的率领下，沿着密林边缘，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唯有林间偶尔响起的鸟鸣，还在昭示着这片土地的生机。
与此同时，长安东门之下，已是一片剑拔弩张。
城门被缓缓拉开，沉重的吱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却被宇文化及刻意忽略。他身披蟒袍，站在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城外的旷野，身后的两万亲兵个个手持弓弩，严阵以待。
城门洞开处，宇文成都一身亮银甲，胯下赛龙雀，手中凤翅镏金镋寒光四射。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十五万轻骑便如潮水般涌出城门，马蹄声起初还带着几分克制，待离了城门百丈，便彻底放开了速度，轰隆隆的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儿郎们，随我绕到程咬金大营后方，直捣他的中军帐！”宇文成都的吼声穿透夜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十五万轻骑如同一片奔腾的乌云，朝着程咬金主营的侧翼席卷而去，旌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刀枪的寒光映亮了半边天。
宇文化及站在城头，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他捋着胡须，沉声对身旁的副将道：“传令下去，余下的二十万大军，即刻整队，城门处待命！待成都攻破程咬金的主营，便立刻挥师杀出，一举荡平李家军的残余势力！”
“遵命！”副将高声应下，转身便去传令。
一时间，长安东门内外，号角声此起彼伏，盔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士兵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战前的狂歌。宇文化及望着远方的夜色，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程咬金被生擒的模样，看到了自己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
而在数里外的主营了望塔上，程咬金正拄着宣花斧，居高临下地望着那支奔腾而来的骑兵，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主帅，宇文成都的大军，离咱们的大营不足三里了！”亲兵的禀报声带着一丝急促，却依旧沉稳。
程咬金缓缓抬起宣花斧，斧刃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整个大营：“传令！神箭营登箭楼，陌刀营列阵于营前，铁锤重甲军随我守在中军帐两侧！今日，就让宇文成都来得去不得！”
军令如山，大营内瞬间动了起来。
神箭营的士兵扛着强弩奔上箭楼，箭矢上弦，瞄准了旷野的方向；陌刀营的将士们排成整齐的方阵，手中的陌刀长达丈余，刀身映着月光，森寒逼人；铁锤重甲军的铁骑披挂着厚重的铠甲，手中的铁锤泛着冷光，静静等候在中军帐两侧，如同数尊不可撼动的山岳。
夜风骤起，卷起漫天的尘土，也卷起了浓重的杀气。
旷野之上，宇文成都的铁骑还在疾驰，马蹄声震耳欲聋；密林之中，程啸天的五万骑兵已然快要绕到了长安东门的侧翼，玄火盘龙锤的锤柄在他手中微微晃动；官道两侧，五万步兵正踩着露水，朝着预定的埋伏点急行。
而长安城头，宇文化及还在做着他的帝王美梦，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在夜色里悄然张开。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沉的。而一场足以撼动关中的大战，也即将在这片黑暗里，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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