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处在暴走边缘的多里安,卡马里亚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她知道对方受到过良好的教育,理性能够控制伤害别人的冲动,不会轻易对她动手。
等到多里安彻底平息怒气以后,她才关上盒子的盖子,拿出一枚有被雕刻成六边形多面体的青金石,将它放在桌子的正中间:“证据当然是有的,但你相信魔法的存在吗?在你接受的教育中魔法是不被容许存在和使用的力量,你恐怕从来都不相信魔法的存在吧?”
“我当然不相信魔法的存在,但你不是已经在向我展示在魔法了吗?这里肯定是你用魔法创造的空间吧?”多里安用手揪住额前的发丝,她透过掌心与手指之间的缝隙看着一直保持着笑容的卡马里亚,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你可真是聪明,这里确实是我创造的空间,你在这里经历的时间比外面慢得多,所以你不用担心外面的情况。”
卡马里亚说着拿起那颗青金石,这颗石头是当时设置在树林中的魔像中的核心,虽然外层有些损毁,但还可以调取储存在里面的影像。
这种魔像被用于监视树林旁的道路,能以影像的形式将那几天发生的事情记下来。本来安娜贝琳娜入侵聚落的时候顺手将树林中的魔像都毁掉了,可有一个魔像的核心非常幸运地保存下来。
“这个是魔术师发明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教会承认‘魔术’这种便利性的东西吧?”
多里安没想到卡马里亚会把话题扯到魔术上,她看向那颗青金石,有些迟疑地回答道:“当然,现在魔术道具几乎人人都可以购买,尤其是用来加热水源、保存食物、照明的魔术道具特别受欢迎。”
“魔法其实是魔术的起源,可以说如果没有魔法的出现,人类就无法创造出魔术。”卡马里亚说着将魔力注入到青金石中,后者在吸收魔力后缓慢亮起青蓝色的光晕,之后半透明的光幕出现在两人的面前,开始回放之前记录下来的画面。
由于核心有一些损毁,所以它播放的画面有些模糊且不完整,但多里安还是如愿看见父亲被那个名为安娜贝琳娜的魔女杀害的一幕。
当影像中父亲的脑袋从脖颈上掉落,尸体无力从马车上摔落的时候,多里安猛地瞪大满是血丝的眼睛站起来,过了一会她缓缓地握紧拳头,肩膀颤抖着从牙缝中挤出满是怒意的声音:“为什么,明明我爸爸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这家伙在哪里,我要杀了她,我要亲手杀了她!”
当然是因为安娜贝琳娜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享受屠杀以及锻造,而且被她杀死的人灵魂会被禁锢在她的身边。
这件事情还是暂时别告诉多里安比较好,说不定她真的会气得发疯,毕竟任谁都受不了重要的人死了都不能得到安息这件事吧?
“很遗憾,我们的聚落出现状况导致杀害你父亲的那个魔女逃走了。不过我们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她。”卡马里亚接住从放映完影像后从半空掉落的青金石,她对多里安的反应很满意,因为只有充满怨恨与愤怒的人才好利用。
其实魔女们不想做这种利用别人的事情,只是为了未来能够继续延续下去,她们有些时候不得不寻找一些可以利用的对象,而作为补偿……
“你们告诉我这些事情不是免费的吧?或者说,你们告诉我这件事情是为了让我做什么事情?”
多里安不是那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她充满怒火的眼中还有一丝对卡马里亚的警惕和怀疑,她猜对方以及背后的人是希望她能做些什么。
“没错,确实是这样,不过我们只是想为你提供复仇的方向和帮助,其他的事情都由你自己决定。”
卡马里亚没有隐瞒她们的想法,直接告诉多里安她们打算做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是多里安的支援者,只要对方想去复仇,魔女们就会为她提供帮助。
多里安听到卡马里亚的话后用牙缝吸气,之后她将插在桌面上的短剑,在手中旋转一圈后插回腰间的剑鞘中:“你们有什么目的无所谓,但是你们能给我提供帮助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你放心,我们给你提供的帮助并不求回报,只需要你按照我们提供的方向去就可以了。”
卡马里亚说到这里的时候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之后她将一枚戒面上有松枝与松果的纹样的戒指塞到多里安手中,告诉她着三天之内去莫马尔城的商会取为她准备的装备和物资,到时候会有人引导她继续去该去的地方。
“你们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吗?”多里安没问为什么她们不阻止那个杀人犯,她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去拯救与她们无关的人,只是,她很想知道魔女是不是总能知道悲剧什么时候发生。
“不是这样哦,我们不会随时注视未来,有些时候未来也是会在某一刻忽然改变的,真正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一定是被很久远的过去注定的。我们这些能看见未来的魔女,总是比别人更先一步察觉到无可挽回的悲剧的到来。”
卡马里亚一边对多里安轻声说道,一边缓缓地举起手,魔女的茶会的时间已经到了,接下来就是多里安自己决定之后该怎么做的时间,就算她什么都不做,魔女们也准备好了其他的补救措施。
计划本来就要提前准备好几个才能避免失败的结果,只不过计划当中出现变数的话也是无法避免的情况,爱丽安娜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些合适的人选的呢?
卡马里亚忽然想起爱丽安娜总是找各种借口外出,难道他就是为了寻找一些随时能用上的人才?不,以那家伙散漫的个性,他绝对不可能是为了这件事才外出的。
“你该走了,冬天在外面睡觉的话是会感冒的。我再提醒你一句吧,有些时候不去面对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法。”
“感谢你的提示,我该怎么离开这里?”多里安刚刚把话说完就感觉到脚下一空——她的脚下出现一面镜子,而镜子的另一边就是她倚靠着门柱熟睡的身体。
送走了多里安后,一直保持紧张状态的卡马里亚终于松了口气,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抱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多学一点有用的魔法,要是她会那些魔法的话,就不用到外面来做这种事情了。
她和戴里赛阿一样是那种不愿意和人过度接触的魔女,主要是人类的思维太过复杂,有些时候魔女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些什么。
时间回到魔女聚落被袭击当天。
“搞什么,爱丽安娜,你怎么了?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戴里赛阿惊恐地看着毫无征兆倒下的爱丽安娜,赶紧扑过去摇晃对方的身体,试图将其唤醒,同时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最强的魔女居然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倒下了,真的很像做梦啊!
“该死!”看到这一幕的卡马里亚暗骂一句后奋不顾身地挡在最前面,她本身没有什么战斗力,防御魔法也用得一般,这种情况她只好默默祈祷眼前二人不会突然对她们发动攻击。
“感谢您的慷慨,这三分之一的钥匙我就笑纳了。如果您想要追回钥匙的话,就努力寻找被众生之盟隐藏起来的武器吧,找到他的的话你就离另外一把钥匙不远了。”
对几位原初的魔女族长行礼和说话的男人脸上戴着表面呈现暗红色,雕刻有很多逼真的暗蓝色眼睛,形状像是盘虬一团的树根的面具,边缘破碎的斗篷遮蔽他的身形,只可见他部分裸露的苍白皮肤。
垂在这个男人脸两侧的黄铜耳坠是生着尖锐鳞刺的小蛇,小蛇的眼睛处镶嵌着紫色的水晶,随光的明灭水晶的眼睛在微微闪动。他在紧盯着魔女们的动作的同时伸出戴着黑曜石戒环的手,只是随手一拨就拨开空气露出一条不知道会通往什么地方的缝隙。
“该死,你把这里变得一团糟以后就想走了吗?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别想离开!”卡马里亚用力将手杖在脚边一跺,她刚想用魔法阻隔这片空间,却看见空气中浮现出许多发光的星点。
这些星点看似就像萤火的光芒,可靠近皮肤时却给在场的几个魔女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要靠近我……不行,我的脑袋好痛,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想对我做什么?”坐在地上的女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朝眼前的三个魔女举起右手。随着她的动作,飘浮在空中的星点躁动起来,众魔女感觉到皮肤都刺痛起来。
站在最前面的卡马里亚注意到女人刚刚没有任何掌纹的掌心此刻竟然出现了许多纹路,就像是饱经风霜的老人的手掌一样。那双暗蓝色的眼中浮现出水雾,水雾波荡汇聚成泪水从其眼角滑落。
奇怪,明明那张脸没有见过,为什么我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很抱歉打扰你们,我也该走了。”
卡马里亚自知没有能力阻拦两人,只能咬紧牙关看着男人温柔地抱起地上的女人,转身走进刚刚他打开的裂缝——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尝试过攻击,他来这里的目的似乎就只是为了让这个女人重新诞生。
“哼,下一次再来这里,就是你们这些家伙彻底消失的日子!”一直在偷偷看戏的安娜贝琳娜意识到男人要离开,连忙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之后她对眼前的三个魔女放下狠话才走入缝隙中。
直到三人的身影融入裂缝中的黑暗,裂缝缓缓闭合消失,飘浮在空中的星点也逐渐黯淡,一直神经紧绷的卡马里亚才像浑身脱力一般跌倒在地上:“我不行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在出现危险情况的时候来凑热闹了,脚都软了!”
“卡马里亚,我好像叫不醒爱丽安娜大人,他不会……”
戴里赛阿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卡马里亚身后响起,后者连忙回头走过去检查爱丽安娜的心跳和呼吸,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后才伸手在这个胆小怕事还容易慌张的魔女头上敲了一下:“你在瞎说什么呢,爱丽安娜没事,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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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安娜大人这么厉害,我从来没见过他突然昏过去,那个女人肯定对他做了什么!”
“有这种可能,问题是能有什么力量可以伤害到被星星守护的爱丽安娜?”卡马里亚握住爱丽安娜冰凉的手,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她把对方的手掌翻过来仔细观察,发现手掌上的掌纹居然消失了。
正在流泪的戴里赛阿注意到卡马里亚忽然变得冰冷的眼神和翻开爱丽安娜手掌的动作,她好奇地凑过去跟着观察,发现族长大人的右手手掌居然变得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光滑。
“嗯?爱丽安娜大人的手掌之前是这样的吗?”戴里赛阿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缠绕在她脖颈上白色“围巾”忽然动起来,之后这条白蛇昂起头用信子舔舐她的脸颊。
“掌纹……难道那个女人是掌纹的魔女?不可能,她早就死了,三星的魔女是不可能通过熔炉复活的!”
卡马里亚紧盯着爱丽安娜的手掌,忽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站起来大声说道。从慌乱和恐惧的表情不难看出她内心的动荡,就好像忽然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一样。
“卡马里亚,你冷静一点!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爱丽安娜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戴里赛阿不明白为什么卡马里亚会这么紧张,她只在乎被解除封印后开始活性化的熔炉,沉重的心跳声回荡整个洞穴,她能感觉到一股回归“母亲”怀抱的致命诱惑在影响她的心神——她才不要被那种东西吞噬!
“说的也是,我来绘制传送阵吧,你把爱丽安娜背好。”卡马里亚强忍住告诉戴里赛阿她担忧的事情的冲动,让对方把爱丽安娜背起来,她来绘制通往临时避难所的传送阵。
“出去之后就召唤其他族长,这件事情必须由我们一同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