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爱丽安娜考虑到聚落可能会遭到入侵,所以在别处设置了安全的据点,这个据点相较于她们原先的聚落来说更加隐蔽,但是里面的设施也相对简陋,不适宜长期生存。
如果只是暂时应急的话,据点的空间还是足够,问题在于很多魔女从来都是生活在聚落那种开阔自由的地方,如今让她们住在阴暗潮湿的地穴中,她们难免会抱怨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差。
最要命的是敌人袭击的时候,有不少魔女失去意识并且在战斗中被波及,即使有治疗魔法和生之一族的魔女帮忙治疗,还是有不少伤员的伤口还没得到处理。
受损害最小的耳之一族以及目之一族的魔女们拿着草药和包扎用的绷带在人群之间穿行,她们召唤出来的妖精在空中飞来飞去,看见有人需要治疗的时候就飞过去帮忙——当然是需要付出魔力作为代价的。
“嗯嘛,就连爱丽安娜大人都成了这样,情况是不是有一点不妙啊?话说回来,谁在这里挖了个地洞啊,我们又不是地精。”
此刻静静躺在那里的罗莎莉不再像之前那样明艳夺目,她此刻的状态只能用狼狈来形容。即使全身都覆盖着捣碎的药草,也就能可以看见她浑身的皮肤呈现一种腐烂溶解的状态,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不是那张嘴不时还在发出微弱的呻吟的话,其他魔女都以为罗莎莉遭遇不测了。
“你为什么要逞强呢?明明和我一样逃走就好了……”
作为罗莎莉为数不多的好友,海尔林有些难过地用很小的声音咒骂这个遇到事情总是挡在最前面的蠢家伙,罗莎莉明明知道那个叛逃者的力量远比她们这些半吊子的魔女要强,却选择留下来断后。
海尔林不是不擅长战斗,而是入侵者进入聚落的时候她听见了让自己恐惧的声音,本能驱使她立刻带上族人以及附近不知道情况的魔女逃走,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正确的,不这么做的话,还会有更多魔女被战斗波及。
“别太难过了,罗莎莉大人不是这么容易倒下的,我相信她很快就能恢复健康!我们会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之后一定要能帮得上罗莎莉大人的忙!”
“没错没错,罗莎莉大人不是受过比这更重的伤吗?她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一起来为罗莎莉大人祈祷吧,有祈祷的力量她一定能更快地好起来!”
血之一族的魔女们倒是乐观,她们认为族长一直以来都很强大,所以她一定不会因为这些事倒下的!她们为了鼓励族长振作起来,还手拉着手在族长的床边为她祈祷。
“年轻人真是一点烦恼都没有,聚落都遭到入侵了还能这么欢乐,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爱蕊雅,你以后可不能成为这种不正经的魔女,知道吗?”
看着这怪异的一幕的卡马里亚忍住扶额的冲动,转头对正在帮忙召唤清水的爱蕊雅说道。这孩子现在还小,可不能受那些说话做事总是不着调的魔女们的荼毒!
“嗯……嗯,我知道了,卡马里亚大人,不过,族长大人真的没事吗?是不是应该让我来看一下?”发之一族最后的后裔爱蕊雅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担忧地看向安静躺在石床上的爱丽安娜,从袭击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可这位魔女始终没有苏醒。
“你不用担心,我们族长大人没这么脆弱,就算沉睡几十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你要是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会,这里这么多人呢,不用你帮忙。”卡马里亚说着摸了摸爱蕊雅光滑的发丝,她知道这个孩子为什么会这么努力地想要帮忙,那是因为她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可。
卡马里亚从小都是备受关注的魔女,所以她没有那种想要得到关注的迫切感,无法理解爱蕊雅拼命想要获得关注的意义在哪里。不过她会尊重每个魔女做出的选择,爱蕊雅想要去讨好别人无所谓,等她长大一些就能明白别人的关注很多时候不是这么重要。
可说实话,爱蕊雅懂事得令人心痛,就算这样,聚落里的其他魔女依旧不是很待见她,因为她是伊兹贝拉那个疯狂的魔女通过牺牲自己的同伴获取大量的“命运之力”,篡改命运后得到的孩子。
禁忌之子,不该存在的命运的分歧,和那个贤者之子一样是目之一族无法预见未来的存在。按照契约来说,爱蕊雅应该被送去熔炉回收,但爱丽安娜为这孩子做了担保。
“我知道身为魔女首领的我不该说这种偏袒某人的话,可是这个孩子本身有什么错呢?没有人询问过她愿不愿意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告诉她出生后将会面对些什么。事到如今,该对她负责的那个魔女已经不在了,那么我来肩负这份责任。”
爱丽安娜在决定爱蕊雅的生死的会议上说服了那些想要处死她的族长和魔女们,他说的话的意思其实非常简单:爱蕊雅只是受害者,她本身没做错任何事情,所以他要保下这个孩子,让大家看看她不会造成大家担忧的未来。
当然面对爱丽安娜如此强硬的态度,其他魔女也不能也不敢多说什么,反正用魔法限制爱蕊雅的能力,让她在聚落里当一个可有可无的隐形人没什么问题。
“卡里马亚大人,今天我表现得够好吗?之前我很后悔没能留下来帮忙,要是有我‘改变命运’的能力,也许爱丽安娜大人就不会……”
“就算你真的在现场,你也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入侵者非常狡猾和强大,根本不是你能对付的。更何况你被封印的能力,怎么可能是入侵者的对手?”
卡马里亚没想到爱蕊雅居然还在想这种事情,她苦笑了一声之后戳了戳对方的脑门,这个孩子真的是想太多了,就算她在现场又能怎么样?命运不是轻易就能更改的。
更何况她的身上被设下了封印能力的魔法,就算她想要改变他人的命运,也必须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哦……”爱蕊雅听到这番话后瞬间泄气,她是真的想要派上用场,可是其他魔女却认为她会和母亲一样失控……除了一些日常生活上的魔法之外,她不出任何攻击或者防御的魔法。
“卡马里亚大人,爱丽安娜大人叫您过去一趟。”一个耳之一族的魔女走到卡里马亚身边轻声说道。像她们这样耳朵灵敏的魔女,最适合用来传信,毕竟有什么异常动静她们都是第一个听见。
“哦,他终于醒了。我马上就过去。”卡马里亚回头叮嘱爱蕊雅不要勉强自己之后就赶紧离开。
“这份星象变化图你保存下来,之后我还有别的用处。还有找几个魔女回到聚落去看看情况。记得要用隐匿魔法,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
“好的,爱丽安娜大人,那我就先退下了!”
负责记录的骨之一族的魔女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目之一族的族长来了后连忙抱起地上堆积的羊皮卷匆匆离开,她知道接下来两位族长有很重要的事要谈,不是她这样的魔女能旁听的。
“爱丽安娜大人,你感觉怎么样呢?有哪里觉得不适吗?”
卡马里亚知道爱丽安娜的身体比谁都结实,连生之一族的魔女治不好的话,也没人能帮他了,但出于关心她还是多问了一句。
爱丽安娜就是那种嘴上不说,内心还是希望能有人关心他的家伙。
“我能有什么事情?那个该死的家伙居然敢做这种事情,要是让我逮住他的话,我一定会让他知道得罪我的后果!”
爱丽安娜不服气地放了狠话,之后他抬起右手摊开手掌看向掌心,原本紧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愧是芙丽努达,就算是被复活的不完全体都能夺走我三分之一的能力和钥匙。”
“爱丽安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钥匙的事情就先你不是说过吗?你,还有那个女人,以及芙丽努达是不能通过熔炉复活的。”
卡马里亚有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觉得爱丽安娜似乎在隐瞒什么事情,她原本没有打算问的,可是入侵者在临行之前留下的那番充满挑衅的话,这让她不得不在意对方所说的钥匙到底是指什么。
还有,为什么本应该消失的芙丽努达还能以这种方式重新诞生?
“嗯,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要不等到族长们聚齐了以后……”爱丽安娜眼神躲闪,明显不想具体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卡马里亚注视的眼神太过炽热,以至于他脸上心虚的表情越来越明显。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反正本来我就打算告诉你们的,只不过如今不是开口的最好时机,只会徒增你们的危机感。”
“你把隐瞒的事情全部告诉我,我才好做判断,毕竟有些事情无论我们做没做好准备都会发生的不是吗?”
卡马里亚知道爱丽安娜吞吞吐吐的原因是他想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他确实拥有最强的力量,以及永恒不灭的灵魂。只要有一个合适的躯体,他就能重新回到这个世上,可他没有想过,她们这些魔女诞生的意义,就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的平衡。
即使如今人们不再承认魔女这种存在,魔女们也依旧在暗中守护人们,守护这一个逐渐变得混乱,甚至逐渐崩溃的世界。
“不说别的,你记得那个男人脸上戴着的面具吧?”
卡尼玛雅很清楚地记得这个入侵者的面具的样式和灭魔教的初代建立者的面具一模一样,对方肯定是饥荒高地的残党!
饥荒高地的那群人胆大到这种程度了吗?竟然敢直接入侵魔女的聚落!
“我当然记得,灭魔教那群人当时从内部给联合军造成了不少麻烦!”
爱丽安娜说着从虚空中拿出烟斗,往里面塞入烟丝后点燃,带着一股苦香的烟丝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苍白且憔悴的面容:“以‘归还’的名义去伤害那些对魔力和魔法一概不知的愚蠢的人类,诅咒、怨恨、绝望等负面能量由此剧增,魔性之王的影响因此增强,还导致安全区内的黑暗生物与恶灵数量急剧增加……后方的混乱可比战线兵力的缺失更加麻烦。要不是有一些人主动站出来的话,恐怕当时获得胜利的会是魔王吧?”
谁能想到魔王的骑士竟然能以这种方式混入到安全区域呢?等到众人发现对方的阴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好在当时那些魔术师冒着被处刑主动站出来,才避免了后方因混乱直接沦陷的情况。
“虽然刚刚是我把话题扯远了,但现在你还是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吧。”卡马里亚不想再提起当年的事情,对年纪尚小的她来说那简直就像噩梦一样。
“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是为什么和我以一样的方式诞生的魔女芙丽努达会从熔炉中重生,以及他们口中提到的钥匙是什么,对吧?”
爱丽安娜叼着烟斗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烟气,他那双仿佛蕴含璀璨星云的眼睛凝望着远处,过了好一阵后,他才开口继续说道:“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诞生的魔女,准确来说是我和你们不太一样。”
“不一样?你是指什么地方,难道是指性别吗?你不是后面因为意外才变成这样子的吗?”
卡马里亚没想到爱丽安娜会说出这种话,魔女可能拥有不一样的“父亲”,但必然都身体内都含有古神的血肉,她有些爱丽安娜说的不同是指哪个方面?不会是说他本身就是古神吧?
“你放心,我说的意思不是指我本身是个人形古神,古神不可能维持人类的形状,就算真的可以,靠近祂们的人也无法承受高强度的精神辐射啊!”爱丽安娜注意到卡马里亚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古怪,他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这件事情还要从几千年前开始说起呢,希望你有耐心听到最后。”爱丽安娜将烟管握在手上,他的眼珠转动最后停留在卡马里亚的手杖上,“对了,我告诉过你吗?其实你的手杖是第一代目之一族的族长的随身物品,她在里面寄存了一份魔力,在必要的时候你能够使用它。”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情?”卡马里亚下意识地握紧手中这根缠着鹿皮制成的皮带,表面还伤痕累累的手杖,它是上任族长交给她的,但族长从没有提过这件事。
“我希望你能在听了故事之后做一个预言,我要看最近的未来。”爱丽安娜伸出没有掌纹的右手,“我要知道他们可能什么时候使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