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三兄妹连滚爬爬地出了偏房,被夜风一吹,才感觉捡回了半条命。可惊魂稍定,那心疼钱的劲儿就上来了。
钱满仓搓著牙花子,一脸肉疼:“柏木棺材?里外七层新寿衣?还要最高规格的纸扎?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满囤也嘀咕:“守孝四十九天?地里的活儿谁干?那三分好地立了衣冠冢,不就废了?”
钱秀娥虽然也怕,但更心疼即将花出去的钱和失去的地,煽风点火道:“大哥二哥,娘…娘她不是已经答应走了吗?咱们…咱们稍微省著点办,她…她在那头也不知道吧?再说,守孝也不用真守那么久,做做样子就行了…”
三人一合计,恶向胆边生,决定偷工减料!
柏木棺材换成了最便宜的柳木薄板;寿衣看着是七层,里面四层都是用旧布糊弄的;纸人纸马买的也是最劣质、最小号的;至于守孝,打算头七做做样子,后面就找借口溜号;那三分地,更是琢磨著等风头过了再悄悄平掉衣冠冢…
他们自以为做得隐秘,第二天便按照这“精简版”的规格,重新布置了灵堂,准备下葬。
说来也怪,灵堂似乎真的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出现抓挠声和变质的供品。钱家兄妹心中窃喜,以为糊弄过去了。
然而,就在出殡前夜,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
守灵的人,啊当然了了,这次是花钱雇来的了,由于这三个孽障谁也不想,也不敢守灵,人品又不好,没人愿意搭理他们,于是只能花钱雇人,于是呢这守灵的人半夜惨叫着就从灵堂里跑出来,说看见棺材盖自己挪开了一条缝,一只干枯发青的手从里面伸出来,对着他们勾手指!灵堂里的蜡烛瞬间全部变成幽绿色,墙上映出一个老太太狞笑的影子!
不仅如此,钱满仓晚上起夜,迷迷糊糊看到院子里他娘正坐在井沿上哭,他一吓,摔了个跟头,第二天就发起高烧,胡言乱语。钱秀娥放在柜子里的几件好衣服,莫名其妙被撕成了碎片!钱满囤家刚下崽的母猪,一夜之间竟然把自己刚生的小猪仔全压死了!
老钱家再次被恐怖的氛围笼罩,而且这次,怨气的矛头似乎直接指向了他们兄妹三人本身!
“娘!娘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钱秀娥跪在灵堂外哭喊,但这次,回应她的只有更加阴冷的风和若有若无的、充满讥诮的冷笑。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死了的老娘,比活着的更不好糊弄!仙家面前,根本没有蒙混过关这一说!
眼看家里就要出人命,钱家兄妹再也顾不得心疼钱了,连滚爬爬地再次跑到刘能家,跪在门口砰砰磕头,哭喊著求救。
刘能看着他们那副狼狈相,冷哼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仙家与亡魂,是能随意欺瞒的吗?”
李铁柱经过一天休养,刚刚缓过点劲儿,听到动静也出来了。他看到钱家兄妹的惨状,也是无语。这帮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额虽然棺材已经见了,但是也没掉眼泪。
“刘爷爷,这…这下咋整?”李铁柱问道。
“能咋整?再请一次呗!”刘能没好气地说,“不过,这次惊动老碑王,代价可就不是上次那么简单了。准备双倍三牲祭礼,外加…十只活鸡,五只公五只母,要精神抖擞的!再备上十斤好酒,给黄家仙师润润嗓子压压惊!”
刘能这“报价”明显带着惩罚性质。钱家兄妹一听,心都在滴血,但哪敢说个不字,连忙点头如啄米:“备!马上备!只求老神仙再救我们一次!”
当晚子时,同样的偏房,更加丰盛的祭品。张二鼓再次敲响了那悲戚的请神鼓。
“咚…咚咚咚咚…”
“今天之有今后合,无事不敢打鼓惊动仙佛,我请老仙来到万马与营陀请你堂前以里,给出谋划策定定干戈。我说烟魂呀,你阳世三间没活够,死的那么怨,早起晚归东奔西踮,不论刮风下雨暴日天气寒,生下儿女一大帮”
这一次,鼓声中的肃杀之意更浓,甚至带着一丝怒意。显然,仙家们对于钱家兄妹的出尔反尔也极为不满。
香烟缭绕中,“愍”皇后的神识再次降临。李铁柱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威严,但仔细看去,那冰冷深处,似乎也蕴藏着一丝被屡次惊扰的不耐。
“汝等,可知罪?”她的声音比上次更加冰寒刺骨。
钱家兄妹磕头不止,涕泪交加:“知罪!知罪!老神仙!我们猪油蒙了心!我们不是人!我们再也不敢偷工减料了!一定按娘的要求,风风光光办!守孝四十九天,一天不少!那三分地,永远给娘立着衣冠冢!求老神仙再帮我们说说好话,让娘消消气吧!”
“愍”皇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沟通著什么。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亡魂怨气,因尔等背信,已更胜往昔。寻常条件,已难平息。”
钱家兄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除先前约定诸事,需丝毫不差执行外,”“愍”皇后继续道,“尔等三人,需在亡魂坟前,立下‘悔过书’,将其生前所受之苦、尔等不孝之行,一一写明,公示于众!并罚尔等,为屯中孤寡老人,义务劳作一年,以赎罪愆!若再有违逆…”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杀意,让钱家兄妹如坠冰窟。
“答应!我们全都答应!”三人此刻已是彻底服软,只要能保住小命,什么都肯做。
“既如此,”“愍”皇后最后说道,“吾会再次安抚亡魂。记住,此乃最后机会。人无信不立,鬼无信则狂。好自为之!”
说完,神识退去,李铁柱也悠悠的醒了过来,全部过程他看在眼里。
这一次,钱家兄妹再也不敢有丝毫侥幸心理。他们变卖了部分家当,严格按照最高规格置办了丧葬用品,老老实实守孝,公示悔过书,伺候孤寡老人…虽然元气大伤,颜面扫地,但总算换来了家宅的安宁。
经此一事,十八里铺乃至周边屯子,不孝之风为之一肃。而李铁柱和他堂口上那位“不好惹”的悲王,声威更盛。只不过,李铁柱每次想起这次折腾,都心有余悸——这出马仙,不光得能请神,还得会帮着“讨债”和“执行合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