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阳光正好,东头不少老头老太太、闲着无事的妇孺都聚在槐树下唠嗑。李铁柱和董悦也装作若无其事地溜达过去。
李铁柱找了个空位坐下,清了清嗓子,仿佛随口提起般,对旁边一个正纳鞋底的老太太说道:“三奶奶,您老经得多见得广,跟您打听个事儿。我最近总做个怪梦,梦见自个儿站在一个特别高的悬崖边上,手里还死死攥著一封信,心里头又难受又憋屈,然后就跳下去了…您说这梦是啥意思啊?”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那三奶奶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咂咂嘴:“悬崖?信?跳下去?哎呦喂,这梦可不太吉利!铁柱啊,你是不是最近碰上啥难心事了?跟奶奶说说?”
周围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纷纷议论。
“悬崖?咱这附近好像没啥特别高的悬崖啊?”
“信?是不是欠了谁钱没还,心里有愧啊?”
“跳崖?啧啧,年纪轻轻的,可别想不开!”
李铁柱一边应付著众人的关心和猜测,一边暗中观察著周围所有人的表情和反应。董悦也瞪大眼睛,像个警惕的小猎豹,扫视着人群。
大多数人都是好奇和关切,并无异常。
然而,当李铁柱的目光扫过蹲在槐树另一侧、正闷头抽旱烟的一个年轻后生时,他心中微微一动。
那后生名叫赵卫国,是屯东头赵木匠的独子,二十出头,平时老实巴交,不太爱说话。就在李铁柱提到“悬崖”、“信”、“跳下去”这几个词时,赵卫国夹着烟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虽然头还低着,但肩膀似乎僵硬了一瞬。3叶屋 首发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李铁柱和董悦的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为了进一步确认,李铁柱和董悦决定晚上再去老坟山附近“蹲点”,看看秀娥的反应,同时也留意赵卫国家的情况。
是夜,月黑风高。两人潜伏在老坟山外围的草丛里,能清晰地听到秀娥那悲悲切切的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凄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歌声在夜空中飘荡,带着一种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就在这时,李铁柱突然感觉怀里的一样东西微微发热——是那枚代表堂口信物、蕴含着悲王一丝气息的玉佩。同时,悲王那微弱但清晰的意念传来:
“…东头…赵家…有异样魂魄波动…与那孽镜影像…气息隐隐相合…”
目标锁定!赵卫国!
几乎在悲王传讯的同时,屯子东头突然传来一阵狗吠,紧接着是赵木匠家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惊叫!虽然很快平息,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铁柱和董悦立刻悄悄摸到赵家院外。隔着土坯墙,能听到里面赵木匠和他老伴焦急的说话声。
“卫国!卫国!醒醒!又做噩梦了?”
“爹…娘…我…我又梦见那悬崖了…还有那封信…我看不清…头好疼…”是赵卫国带着哭腔和迷茫的声音。
“哎,这孩子,最近是咋的了,老是做这怪梦…”
听到这里,李铁柱和董悦彻底确认了!赵卫国,就是春生的转世!
他不仅对白天的“试探”有反应,晚上还会做相关的噩梦!这绝对是潜藏的前世记忆在作祟!
第二天,李铁柱和董悦直接找上了赵木匠家,开门见山。
当李铁柱将前因后果——秀娥的百年等待、春生并非单纯负心可能另有隐情、以及赵卫国就是春生转世的事情和盘托出时,赵木匠老两口惊得目瞪口呆,赵卫国更是脸色煞白,抱着脑袋,显得痛苦又混乱。
“我…我真的是…那个春生?”赵卫国声音颤抖,“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就是最近总做那些奇怪的梦…”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喝了孟婆汤,前尘尽忘。”李铁柱解释道,“但刻骨铭心的执念和因果,有时会透过轮回留下印记。现在,需要你勇敢面对,去解开这段百年恩怨,否则,不仅秀娥姑娘不得安宁,你自身也会一直被这前世梦魇困扰。”
在父母和李铁柱、董悦的鼓励,额好吧主要是董悦的瞪眼下,赵卫国最终鼓起勇气,答应晚上跟李铁柱一起去老坟山,见一见那位等了他一百多年的“故人”。
是夜,老坟山。李铁柱、董悦,以及忐忑不安的赵卫国,再次来到了秀娥的古坟前。
李铁柱燃起通幽香,朗声道:“秀娥姑娘,你要等的人,我们带来了。”
阴风骤起,红衣身影缓缓自古坟中浮现。秀娥看到赵卫国的瞬间,整个鬼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那空洞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有爱,有恨,有百年的委屈!
“春…春生?!是你吗?真的是你?!”她的声音凄厉而激动。
赵卫国被她那恐怖的鬼相和冲天的怨气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秀娥姑娘,冷静!”李铁柱连忙挡在中间,“他已是转世之身,前尘尽忘!你需要告诉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何认定他负心?他跳崖又是为何?”
秀娥死死盯着赵卫国,百年的怨气与思念交织,她尖声道:“为何负我?!你当年许诺考取功名便回来娶我!为何一去不回?!连封书信都没有!我等到死!等到化作枯骨!你说啊!”
赵卫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一脸茫然。
李铁柱引导著赵卫国:“别怕,试着静下心来,感受…或许你能想起什么…”
赵卫国强迫自己镇定,看着秀娥那执念深重的样子,听着她那悲愤的控诉,不知怎的,心底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捕捉那些梦境碎片…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脱口而出:“信!那封信!不是我不写!是我写了!写了好多封!但我家里…我家里逼我娶镇上员外家的傻闺女!我不肯!他们把我关起来!那封信…是我偷偷托人带给你的…告诉你等我…我会想办法逃出去找你…”
他断断续续地说著,眼神时而迷茫,时而清晰,仿佛前世记忆的碎片正在拼凑。
“可我没想到…送信的那人…拿了员外的钱…根本没把信送到你手上!反而骗我说你已经嫁人了!我…我心灰意冷…觉得活着没了意思…就…就从后山悬崖跳了下去…”
真相大白!
春生并非负心!他写了信,试图反抗家族安排,却被小人欺骗,以为秀娥另嫁,才绝望跳崖!而秀娥,至死都没等到那封本该到来的信,一直以为春生负了她!
百年的误会!百年的错过!
听到这迟来了百年的真相,秀娥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那冲天的怨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她身上的红衣颜色渐渐褪去,变回了当初那个清秀哀婉的女子模样。
她看着赵卫国,眼神里的怨恨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释然。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没有负我…”她喃喃自语,两行清泪从苍白的脸颊滑落,“是我…错怪你了…百年…我恨了你百年…”
她缓缓飘到赵卫国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他的脸,但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春生…这一世…你要好好的…”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风中残烛,“我…我等你…等得太累了…也该…走了…”
随着执念的消散,秀娥的魂魄终于得到了解脱,化作点点莹光,消散在天地之间,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百年恩怨,一朝消散。
赵卫国怔怔地看着秀娥消失的地方,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那股一直困扰他的梦魇感,也随之消失了。
李铁柱和董悦看着这一幕,也是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