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街市上。
车马喧嚣,蹄声嗒嗒;人潮如织,喧闹纷纷。商贾、贩夫、仕子、妇孺,往来络绎。绫罗绸缎,琳琅满目;茶肆酒馆,香雾氤氲;饭馆食摊,炙肉飘香。
“你看咸阳此刻,一副太平景象,比合纵之前还要热闹不少。昔日埋骨地,今日莺歌啼。”江汐月拉着思云,颇有感触,饶有兴致的四处赏玩。
“我们岁月静好,皆因铁俑负重前行。”思云笑笑,“无论何世,科技才是第一位的。”
“先王好音律,你可想好了,要买些什么作为贺礼?”
“我想去乐器铺看看。”
思云看着不远处,一个铺庄上,写着大大的“乐”字。
进入铺庄内,一股古朴而悠扬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四周,挂满各式弦乐,有琴身修长、纹理细腻的七弦琴,有弧度优美、花纹精细的阮琴。
店内中间,摆放各种管乐,竹笛不一、粗细各异;排箫整齐,散发竹香。
另一空室内,是打击乐,编钟大小错落,排排悬于木架,铭文图案雕琢其上;牛皮大鼓,鼓面紧绷,漆色鲜艳,神兽彩绘。
“二位客官,有何需要?”一位老师傅放下手里刻刀,从角落站起招呼道,身旁尽是各种制作乐器的丝线、桐木、牛角等。
“老师傅,我等想给贵人买一乐器,不知挑选何物。可否略做引荐。”思云作揖道。
“达官显贵、富商富甲,确是喜好音乐。”老师傅上前,悠悠说道,“不过,他们并不会自己买,而是希望乐人伶人,到府上吹拉弹唱,一展乐理身姿。”
“我们要送的贵人,常年孤寂一人,身边无一活物。希望此乐器能够安神静心,且有厚重尊贵之寓。”江汐月补充道。
“达官商贾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热闹纷繁的人情往来。姑娘说的贵人,竟能忍受凄寒一人,确实是稀罕。”老师傅若有所思的点头。
“音律,能够慰藉心神,亦可扰乱心智;能激荡灵魂,亦可抽魂夺舍。”老师傅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鼓槌,在一侧编钟上轻轻击打起来,随着音符跳动,曲调款款,令人心旷神怡。
“宇宙万物,皆如音律,震荡播散。轻者为电,重者为质,妙不可言呐。”老师傅缓缓吟唱。
江汐月听着,不甚理解;思云隐约觉得老师傅话里有话,却不好明说。
“所言奥妙,我等佩服。所以乐器之事,可有推荐?”思云笑道。
“有。”老师傅停下曲调,“方才你们说的这位贵人,想必常居深处,不通阳气。这挂十色编钟,振动音律从低到高、雄浑饱满,动如千军万马、静若流水潺潺,总有一个音律能讨贵人喜欢。此外,还可提升贵人阳气,驱邪避凶。”
“十色编钟…?”
“正是。每一律编钟,对应驱散一种邪物。当然,也可组成曲调,补神养气。此为曲谱,若是客官买下这挂编钟,曲谱一并附送。”老师傅笑着递来。“编钟浑厚,由陨铁打造,坚固无比,也示意贵人基业永固。”
“这师傅好能说会道,不会就是为了骗咱们买下吧…”江汐月小声嘀咕。
“我看不然,师傅底蕴深厚,没准是世外高人呢。咳咳…”
“二位客官,可有看中的乐器?”师傅正盯着二人。
“如此说来,既能奏出合乐,又能趋吉避凶,兼具常青永固之意,确是适合作为贺礼。”江汐月赶紧补话。
“那好,就买下这些编钟。”思云抚触着这一串冰冷的器物,“我们今日便要,价格几何?”
“呵呵,银钱十万两。”
“什么…十万?!”江汐月吓了一跳,“这价格是寻常人家百年的收成,未免太过荒诞。”
“这…”思云也有些为难,虽然从寒州出发时,额尔登赠予银钱十万,思云倒是拿的出来,只不过这一次,就用尽了积蓄。
“既然是贵人,必然有所得失。若是贵人高兴起来,客官所得,又岂止区区银钱十万?”老师傅并不在意,依旧笑意。
“思云,这价钱…”江汐月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
如今去地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在无数楼阁中,要找到通讯区域并不容易…思云脑海中快速想着,若是能够赢得赵胥好感,行事起来或许容易许多。
“客官考虑的如何?”老师傅笑着问。
“既是稀世罕物,自然价格不菲。老师傅,请派人送至云府,随我去取银钱。”思云大手一挥。
“诶…!思云…?”江汐月惊讶的唤了一声。
“无妨,我自有打算。”思云点头。
“客官爽快,请容我先行安置,半日后,请挑夫送去府上。”
“有劳。”思云点头,与江汐月再逛了一会儿,离开铺庄。
看着二人远去,老师傅脸上泛起欣慰之色,喃喃说道,“陆大人,多谢那年你解惑之恩。如今,老朽也帮你一程。”
说罢,缓缓吟唱起来,“孤舟跃苍穹,星河入画中,刀身裁云路,似箭贯长空。宇宙无穷,妙不可言呐…哈哈哈。”
……
地宫内。
赵秉缓缓睁开眼睛,周围一切一如既往的安静。赵秉动了动手指,挣扎从地面坐起,轮椅静静的放在一边。
“奇怪,怎么会这样…?”赵秉看着自己身着冕服的躯体,宽大的下摆依旧空荡,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切如常。
“你们在诓骗本王?!”赵秉大怒道,“什么人俑合一,简直笑话,看看,我还是这具残躯,与之前并无分别。若你们是肉身,早以欺君之罪,诛尔等九族!铁俑甲乙,快扶本王起来!”赵秉气急败坏的爬向轮椅。
周围很安静,铁俑甲乙不知去向。黑暗中,一双猩红的双眼,正死死盯着赵秉一举一动。
“哼,故弄玄虚,都敢骗到先王头上。待会儿我回到院落,定要向父王告你们欺君!”赵秉伸出手,正准备摸向轮椅。
“砰!”一只铁手牢牢按住轮椅,将其往后拖了几步,让赵秉又离得更远了。
“可恶,你是铁俑甲还是铁俑乙?竟敢戏谑本王,快些把轮椅推来!扶本王起来!”赵秉抬头看着,气急败坏。
“呵呵呵…”周围轻微的笑声响起,令赵秉一阵毛骨悚然。
“何人在笑?”赵秉警觉的看向四周,空无一人,只有眼前一具铁俑,正牢牢的按住轮椅。更古怪的是,这笑声确是十分熟悉。
“赵政…可是你在此处…?”赵秉的声音颤抖。
四周,依旧无人回应。
“到底何人,装神弄鬼,快给本王出来!”说罢,赵秉猛然跃起,向轮椅冲去。
“砰!”轮椅再次被拖后,让赵秉结结实实扑空,摔了一狠跤。
“可恶,你这铁俑好生阴险,竟敢戏弄本王…”
铁俑猩红的眼睛一闪一闪,似在发笑,又紧盯赵秉,似在挑衅。
“喝!”赵秉忍无可忍,从袖子中抽出短刃,一刀向铁俑刺去,一道火星闪过,短刃竟不能在铁俑身上留下一道划痕。
“可恶…你这木鱼疙瘩!看本王…!?”
“嘎吱”一只手直直的掐住了赵秉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拖过,举了起来。
“等等…你这铁俑,怎敢杀人…?”赵秉脸色通红,憋得喘不过气。
“这种感觉…令人神怡。”铁俑发出清晰的声音,这音色,平静冷酷,竟与赵秉如出一辙!
“呵呵,赵秉…多么孱弱的…存在。只有本王,才有资格…拥有永恒之躯!”铁俑发出咯咯笑声。
“你…难道你是…?”赵秉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声音,难道你…你就是我?等等…!你这冒牌的人俑,怎敢伤害原神,快放开…本王!额…”
赵秉的脖子被越掐越细,已经不能呼吸,双手紧紧抓着铁俑双手,试图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