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杜树下,五分钟。
蔡政烨闭上了眼睛。
但他不是在看黑暗——在他闭眼的瞬间,胸口的烙印开始旋转,金色的光芒顺着血管流向大脑,在他的意识深处展开了一幅立体的、动态的全局图景。
他看到了七条线,七条从圣杜树平台出发,通往全球七个节点的命运之线。
每条线上,都站着一些人。
有些人的轮廓清晰,有些模糊。
有些线明亮,有些线黯淡。
有些线在轻轻颤抖,像在害怕,但依然绷得笔直。
这不是预知,也不是计算。
这是“星火山根”带给他的——一种基于当前所有人状态、能力、意志的可能性推演。就像老木匠看一眼木头就知道能雕出什么,老农看一眼天色就知道会不会下雨,他现在看一眼这些人,就知道他们各自最适合什么样的战场。
他看到了陈伯谦。
老人身上缠绕着“坚韧”的线——不是钢铁的坚硬,而是竹子的坚韧,风雨中弯而不折。那条线笔直地指向喜马拉雅,指向冰川下的严寒和孤绝。
看到了幽爪、白素、阿月。
他们三人的线纠缠在一起,像三条不同颜色的绳子拧成了一股。那是“勇气”的线——不是鲁莽的冲动,而是明知道深渊在前,依然选择向前的决绝。那条线指向马里亚纳海沟,指向深海的黑暗和重压。
看到了莎拉和卡洛斯。
莎拉的线古老而神秘,像龙脉罗盘上的刻痕;卡洛斯的线则是由无数0和1构成的数字洪流。两条线交织,形成了“智慧”的线——不是知识的堆砌,是在绝境中找到唯一出路的洞察。那条线指向撒哈拉,指向沙漠下埋藏的古老机关。
看到了费尔南多和玛丽亚。
费尔南多的线像大地的脉络,稳重、深沉;玛丽亚的线则柔软、温暖,像母亲的怀抱。这两条线不适合任何直接的战斗,但它们指向“适应”——是在最严酷的环境里,依然能找到活下去的方式,并保护其他生命的能力。那条线指向西伯利亚,指向冻土和永夜。
看到了苏晴和平台上那些净化者。
苏晴的线是精准的几何图形,净化者们的线则散乱但纯粹。当这些线在苏晴的引导下开始有序排列时,它们指向了“协作”——是不同的个体为了共同目标,找到各自位置并完美配合的能力。那条线指向北大西洋,指向风暴和巨浪。
看到了他自己。
他的线很复杂。有金色(星火),有青白色(山根),还有一丝残留的、来自已损毁的芥子环的星光碎片。这条线指向轨道,指向天空之上,真空之中,那个最遥远也最致命的节点。
但只有他自己的线,不够明亮。
还需要另一条线。
蔡政烨的“目光”在意识图景中搜索,最终找到了那条线——
索菲亚。
女孩的线很细,像刚发芽的幼苗,但线的质地很特别——它透明,纯粹,不含任何杂质。那是“希望”的线——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在看到所有黑暗后,依然相信光会到来的信念。
当他的线和索菲亚的线靠近时,两条线开始自发地缠绕、互补。
金色变得温暖,透明变得坚固。
够了。
蔡政烨睁开眼睛。
圣杜树的光芒正好在那一刻穿过云层缝隙,照在他脸上。夕阳西下,天边的紫色雾霭被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
平台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
信使-07胸前的七颗晶体,开始自发地旋转,发出不同频率的微光。
“时间到。”机器人的电子音响起,“请宣布分配。”
蔡政烨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第一路,喜马拉雅节点——考验‘坚韧’。”
他看向陈伯谦。
“陈伯,你带队。带洪门最精锐的十个人。喜马拉雅是七个节点的地面主控中枢,防御最强,环境最恶劣。你们要在冰川下找到节点的核心,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坚持至少四小时。为其他六路争取时间。”
陈伯谦肃然抱拳:“领命。”
“第二路,马里亚纳节点——考验‘勇气’。”
幽爪、白素、阿月同时挺直了脊背。
“你们三个,单独成队。”蔡政烨看着他们,“海沟深处的压力能压碎潜艇,那里的灵脉环境因为长期污染已经扭曲成深渊的近亲。白素,你有对抗深渊的经验。幽爪,阿月,你们的战斗方式最适合狭小空间内的爆发。”
他走到幽爪面前,看着他手中依然捧着的“山之子”光茧。
“孩子留下。”蔡政烨轻声说,“它要留在圣杜树,作为全球网络的稳定锚点。但山会给你们的。”
他伸出手,在幽爪、白素、阿月的额头分别轻轻一点。
三道青白色的微光从他指尖流出,没入三人体内。
“这是落基山脉的‘祝福’。”蔡政烨说,“在深海里,当压力大到你们以为自己要碎掉时,山会帮你们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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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爪咧嘴一笑:“够了。”
“第三路,撒哈拉节点——考验‘智慧’。”
莎拉和卡洛斯对视一眼,走了上来。
“这个节点埋藏在沙漠深处的一个古老遗迹里。”蔡政烨说,“根据数据库,那里是星旅者早期在地球留下的一个观察站遗址,后来被螺旋之庭改造。遗迹内部有复杂的机关和灵脉陷阱,强行破坏会引发连锁反应,可能摧毁半个北非的灵脉网络。”
他看向莎拉:“你的龙脉罗盘能解读上古灵脉布局。”
看向卡洛斯:“你的解码能力能破解电子和灵脉双重加密。”
“你们不需要战斗。你们需要解开一个古老的谜题。”
莎拉握紧罗盘,卡洛斯推了推眼镜,两人同时点头。
“第四路,西伯利亚节点——考验‘适应’。”
费尔南多和玛丽亚走上前。
这个组合让一些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一位老工匠,一位家庭主妇,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执行破坏任务的人。
但蔡政烨的解释让所有人明白了:
“西伯利亚节点不是一个‘设施’,而是一个‘养殖场’。”他的声音沉下来,“螺旋之庭在那里大规模培育适应极端严寒的深渊变种生物。节点本身埋藏在冻土层下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系统里,里面关押着至少五千只被强制变异的动物,还有几百个被抓去做适应性实验的人类。”
他看向费尔南多和玛丽亚:
“你们的任务不是摧毁节点——如果直接摧毁,爆炸会杀死里面所有生命。你们的任务是‘救它们出来’。”
“费尔南多,你能与大地沟通,能找到洞穴系统的所有出入口。玛丽亚,你能与生命共情,能安抚那些变异生物的恐惧,让它们听从引导。”
蔡政烨顿了顿。
“但我们还需要一些人手,帮助你们疏散。
他转向信使-07。
“那二十七只觉醒的怪物,现在在哪里?”
机器人胸前的晶体闪烁了一下。
“已定位。它们正在前往你指定的第一个据点——灵脉畸变体培育场。预计四十七分钟后到达。”
“能联系它们吗?”
“可以。它们的灵脉接收端口仍然开放。”
蔡政烨点头:“告诉它们,改变计划。不去培育场了,直接去西伯利亚,坐标我会发过去。在那里与费尔南多、玛丽亚汇合。”
他看向费尔南多:“它们会听你们的。因为它们现在想做‘人该做的事’。而救人,是人该做的事。”
费尔南多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好。”他说,“我带它们,把那些孩子都带回家。”
“第五路,北大西洋节点——考验‘协作’。”
苏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她身后,李维和其他还能行动的净化者也跟了上来,一共九个人。
“这个节点位于海平面下三千米的一处海底热泉区。”蔡政烨说,“热泉周围形成了独特的灵脉生态,节点本身被伪装成一个天然的能量喷口。要摧毁它,需要同时破坏周围的七个灵脉共振柱,误差时间不能超过零点三秒。”
他看向苏晴:“你需要指挥这九个人,在极端的水下环境、强水流、高温和灵脉干扰下,完成精准的同步操作。”
苏晴握紧了手中那枚绑着的蓝色晶体。
“我能做到。”她说,“但我们需要装备——水下呼吸,抗压,抗高温,还要有灵脉层面的通讯设备。”
信使-07立刻回应:“定制装备已准备。七套‘深潜者’灵脉潜水服,内置团队意识链接模块,可保证在灵脉干扰环境下保持精确同步。”
“第六路,南极节点——考验‘牺牲’。”
蔡政烨说这两个字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平台上,剩下的人——主要是那些在刚才防御战中受伤较重、但还能行动的净化者,大约十五人——互相看了看。
“这个节点埋藏在冰盖下两公里处的一个天然冰窟里。”蔡政烨缓缓说道,“它的特殊之处在于,节点核心被设置在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灵脉断层上。如果直接破坏,断层会崩塌,引发连锁反应,可能导致整个西南极冰盖的加速融化。”
他停顿了很久。
“所以,摧毁这个节点的方法不是破坏,是‘替换’。”
“需要有人进入节点核心,用自己的灵脉作为‘缓冲器’,暂时替代节点维持断层的稳定。然后在三秒内,将节点从断层上‘剥离’,同时承受断层崩塌的全部灵脉冲击。”
“承受冲击的人”蔡政烨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意味着灵脉崩溃,意味着成为植物人,或者直接死亡。
平台上死一般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是李维。
“我去。”他说。
蔡政烨看向他。
这个年轻的程序员,手里还抱着那本烧毁大半的笔记本。他的左臂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怪物抓伤,伤口深可见骨,只是简单包扎着,还在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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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笔记本”李维低头看着怀里的残骸,“它告诉我,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绝。
“而且,我计算过概率。我的灵脉亲和力虽然不高,但稳定性很好。作为‘缓冲器’,我是合格的选择。”
人群中,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中年男人拿着断裂的钢笔:“算我一个。我的孩子在酸雨中失踪了。如果我能做点什么,让其他孩子不用经历这种痛苦”
老妇人抱着碎裂的相框:“我也去。我活了六十七年了,够本了。”
一个,两个。
最终,六个人站了出来。
蔡政烨看着他们,感觉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再考虑考虑”,想说“也许有其他办法”。
但他知道,没有。
这就是“牺牲”的考验——不是强迫的牺牲,是自愿的选择。
“好。”最终,他只说出这一个字。
“第七路,轨道节点——考验‘希望’。”
蔡政烨转身,看向张伊人,然后看向还在苏晴怀里沉睡的索菲亚。
“我们三个去。”
他走到苏晴面前,接过索菲亚,小心地背在背上,用布带固定好。女孩依然在沉睡,但呼吸平稳,脸颊贴着他的后背,像在听他的心跳。
“轨道节点在同步轨道上,距离地面三万六千公里。那是螺旋之庭‘织网计划’的控制中心,也是它们与母星保持联系的枢纽。”
蔡政烨看向天空,夜幕正在降临,几颗早亮的星星在紫色雾霭中若隐若现。
“摧毁它,整个网络会彻底崩溃。但那里一定有最强大的防御,可能还有螺旋之庭的高层坐镇。”
他顿了顿。
“而且,影子帝国在看着。这是最后一场‘表演’,我们要展示的是‘希望’。”
张伊人走到他身边,默默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她的“织影”系统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严重受损,但核心模块还能用。
“信使-07,”蔡政烨看向机器人,“我们需要能上轨道的东西。”
机器人胸前的晶体停止了旋转。
最中央的一颗——银白色的,散发着微光的晶体——缓缓升起。
“这是我的核心。”信使-07的电子音依然平静,“它是一艘微型星舰的‘钥匙’。星舰就隐藏在地月拉格朗日l2点,处于隐形状态。启动它,你们可以在三十分钟内抵达轨道节点。”
晶体飘到蔡政烨面前。
“但请注意:一旦使用,我的所有功能将暂时关闭,直到星舰返回。这意味着,其他六路队伍在任务期间,将无法获得我的任何实时支持。”
蔡政烨接过晶体。
入手温热,像有生命的心跳。
“明白了。”他说。
他转身,面向平台上所有人。
七支队伍,四十七个人。
有的年轻,有的苍老。
有的带着伤,有的带着失去至亲的痛。
有的握紧残破的笔记本,有的抱着碎裂的相框。
有的眼神坚定,有的还在微微颤抖。
但他们都在这里。
都选择站在这里。
蔡政烨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烙印开始发光,光芒透过衣服,像一盏小小的灯。
“七条路。”他说,“七个战场。”
“我们可能有人会死,有人会再也回不来。”
“但我们选择去。”
“不是因为我们想死。”
“是因为我们想活——想作为人活,想让我们珍视的一切活,想让这颗星球活。”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开。
“所以,现在——”
“出发。”
信使-07胸前的容器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七道传送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了七支队伍。
每一道光柱的颜色都不同,对应着七颗晶体的颜色,对应着七种特质:坚韧的褐色,勇气的红色,智慧的蓝色,适应的青色,协作的绿色,牺牲的紫色,希望的银白。
光柱中,定制装备开始自动附着到每个人身上——潜水服、抗寒服、灵脉护甲、呼吸装置、武器、工具。
同时,每个队伍领队的脑海中,都收到了完整的任务简报、节点结构图、行动路线、以及一句来自蔡政烨的留言。
光柱开始收缩。
传送即将开始。
就在这时——
索菲亚,突然醒了。
她在蔡政烨背上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嘤咛。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在消散的光柱,是整装待发的队伍,是暮色中燃烧的圣杜树,是天空中若隐若现的星辰。
以及,背着她这个人的侧脸。
索菲亚安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蔡政烨的脖子。
把脸埋在他肩头。
没有哭。
没有问。
只是抱着。
像在暴风雨中,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岸。
蔡政烨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热,感觉到那双小手的力度。
,!
他微微侧头,轻声说:
“害怕吗?”
索菲亚摇了摇头。
沉默了几秒。
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石头没了但我还在。”
蔡政烨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点点头。
“嗯。”他说,“你还在。”
“我们都在。”
光柱彻底收缩。
七支队伍,消失在平台上。
只剩下圣杜树,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独自燃烧。
以及树根处,那个被小心放置的青白色光茧——山之子,在光茧中翻了个身,继续安睡。
信使-07站在原地,胸前的容器已经空了。
它的“眼睛”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
机器人进入休眠状态。
等待星舰归来。
或者,等待永远不会归来的那一天。
---
同步轨道,织网控制中心。
七个穿着暗紫色长袍的身影,站在巨大的环形观察窗前,注视着下方那颗被紫色雾霭部分笼罩的蓝色星球。
他们看到了七道光柱,从里约的贫民窟升起,射向全球各地。
“他们分兵了。”左侧的人说,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笑意,“愚蠢。分散力量,正中我们下怀。”
中央的人——代号“编织者-01”——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道射向天空的银白色光柱上。
“蔡政烨选择了轨道节点。”编织者-01缓缓开口,“带着那个女孩。”
“希望的特质。”右侧的人嗤笑,“多么感人的选择。可惜,希望是最脆弱的东西。”
“准备好迎接他们。”编织者-01转身,走向控制中心深处,“启动‘方舟’协议第一阶段。通知瓦尔基里派系,可以开始他们的‘净化行动’了。”
“目标?”
“圣杜树。”编织者-01的声音在空旷的控制中心回荡,“摧毁那个节点,全球网络会失去中枢。然后,等蔡政烨他们千辛万苦抵达这里时”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会让他们亲眼看到,他们想守护的一切,是如何在他们面前崩塌的。”
“那才是真正的——”
“‘绝望’的考验。”
控制中心的灯光,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深紫色。
像凝固的血。
像深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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