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试炼:适应——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带
传送的光芒消散时,费尔南多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而是寒冷。
一种穿透了特制抗寒服、直达骨髓的寒冷。他呼出的气息瞬间在面罩内壁上凝成白霜,又被循环系统迅速清除。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白色——雪原、冰层、在暮色中呈现深蓝色的天空,以及远处如黑色獠牙般刺破雪原的针叶林残骸。
玛丽亚在他身边打了个寒颤,本能地抱紧双臂。她身上也穿着同样的白色抗寒服,但显然,装备能抵御物理低温,却无法完全隔绝这片土地散发出的、更深层的寒意——那是被强行扭曲的灵脉,是无数生命在实验中发出的无声惨叫,是大地本身的痛苦。
“这里”玛丽亚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颤抖,“有很多哭声。”
费尔南多蹲下身,脱掉手套,将手掌直接按在雪地上。冰冷刺骨,但他的刻刀手——那只被山脉祝福过的手——掌心浮现出淡淡的青白色纹路。
纹路像树根般向冻土深处延伸。
他开始“听”。
听大地的记忆,听这片冻土在成为“养殖场”之前的模样。他听到了驯鹿群奔跑时蹄声如雷,听到了雪鸮在夜空中滑翔的羽翼振动,听到了针叶林在风中如管风琴般的低鸣。
然后,他听到了更近的记忆——机器钻探的轰鸣,混凝土浇灌的闷响,还有生命被强行改造时发出的、非人的尖啸。
“下面。”费尔南多睁开眼睛,指向前方约三百米处的一个雪坡,“入口在那里。伪装成自然冰裂缝,但下面有合金闸门。”
他重新戴上手套,站起身。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几个黑点——正在快速接近。
“它们来了。”玛丽亚轻声说。
二十七只怪物,从南方的天空飞来。
它们的飞行姿态依然笨拙,甲壳上还残留着战斗的伤痕,但当它们降落在雪地上,走向费尔南多和玛丽亚时,动作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机械感。领头的怪物——那只曾经刻下“gracias”的个体——走到费尔南多面前,复眼注视着他。
“我们来了。”它的声音通过振动甲壳发出,在西伯利亚的寒风中显得破碎。
费尔南多点点头。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指向那个伪装的入口。
“下面,”他说,“有很多生命,像你们曾经一样,被困住了,被改造了,很痛苦。”
怪物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们要把它们带出来?”领头怪物问。
“嗯。”费尔南多顿了顿,“但那些生命有些可能已经认不出自己了。有些可能很害怕,会攻击你们。有些可能身体已经变得很奇怪。”
他看向怪物们扭曲的形体。
“就像你们现在这样。”
怪物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领头怪物说:“我们知道那种害怕。”
它转向其他怪物,发出一串短促的、属于它们族群的意识波动。
所有怪物同时抬起头,复眼中的光芒变得坚定。
“我们去。”领头怪物说,“因为我们记得被救的感觉。”
费尔南多眼眶一热。
他用力点头。
“好。”他说,“那我们下去。”
“记住——我们不是去战斗。我们是去告诉那些孩子,它们可以回家了。”
第二重试炼:牺牲——南极,西南极冰盖
李维踩在冰面上的第一脚,冰层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不是要碎裂,而是在他脚下,厚厚的冰层竟然微微下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脚印——就像踩在柔软的雪地上,而不是万年坚冰。
“这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灵脉共鸣。”旁边一个声音回答。是那个中年男人,他正小心地测试冰面,“我们的灵脉频率,和这个节点所在的断层产生了共振。越靠近核心,冰会越‘软’。”
“也就是说,”老妇人抱着相框,声音平静,“当我们走到核心时,可能已经不是在冰上走,而是在某种半液态的灵脉能量上走。”
李维抬头看向前方。
传送点距离目标冰窟还有三公里。在极地的暮色中——现在是南极的极夜季节,所谓暮色其实是漫长的、深蓝色的昏暗——那片区域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冰原。但当他集中精神,能看到冰层下方隐约透出的紫色光芒,像大地深处有一颗病变的心脏在搏动。
六个人开始前进。
没有人说话。
只有冰靴踩在冰面上的声音,风声,以及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不是他们自己的心跳。
是冰层下方,那个节点的搏动。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冰面就轻微震颤一下。
每一次震颤,李维就感觉自己的灵脉被某种力量牵引,像是要脱离身体,沉入冰层深处。
“它在‘尝’我们。”中年男人说,他的呼吸在面罩上凝霜又消融,“看我们谁最适合做‘缓冲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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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会选谁?”一个年轻的女孩问,她是团队里年纪最小的,才十九岁。
“谁最稳定,谁最心甘情愿。”老妇人说。
他们继续走。
一公里后,冰面已经软得像沼泽。每一步都会陷到脚踝,拔出时发出粘稠的声响。紫色的光芒从脚下透出,照亮了他们白色的抗寒服,让每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紫晕中。
李维的笔记本——那本烧毁大半的笔记本——突然开始发烫。
他把它从怀里掏出来。
残存的书页正在疯狂翻动,每一页上都浮现出复杂的算式和图表,然后又迅速被新的覆盖。笔记本在自动计算——计算节点核心的结构,计算断层的不稳定度,计算作为“缓冲器”需要承受的能量阈值。
最后,所有数据收敛成一个数字:
137秒。
那是从他们进入核心,到完成“剥离”操作,再到断层崩塌冲击来临的时间窗口。
也是他们中某个人,需要独自承受全部冲击的时间长度。
李维把数字念了出来。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声。
又走了一公里。
冰面已经软得像浓稠的糖浆。他们不是在走,而是在“趟”。每一步都需要用力把腿从粘稠的冰浆里拔出来。紫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甜腻的、类似防腐剂的气味。
李维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蔡政烨的声音——是预录的留言,在每个队伍出发前就设置好,在特定条件下触发:
“李维,如果你听到这段留言,说明你们已经接近核心了。”
“我知道你们选择了什么。”
“我没有资格说‘谢谢’,因为那太轻了。”
“我只能告诉你们:你们救下的,不只是南极冰盖。”
“你们救下的,是海平面上升后会淹没的二十三万个沿海社区,是十七亿人的家园,是北极熊、企鹅、海豹还能有冰面栖息的可能,是这颗星球维持平衡的最后一点倔强。”
“所以——”
蔡政烨的声音停顿了很久。
“——所以,请相信,你们的每一秒,都重如群山。”
留言结束。
李维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手中发烫的笔记本,看着那些疯狂计算的算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冰窟的入口已经清晰可见——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向下倾斜的冰洞,洞壁光滑如镜,反射着深紫色的光。洞内传来低沉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声响。
“到了。”他说。
六个人在洞口前站成一排。
没有人后退。
李维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是唯一还完好的空白页。
他拿出那支折断的钢笔——笔尖断了,但笔身还能用。他咬破手指,用血在纸上写:
“如果我回不来,请告诉我妈妈:我没有失踪,我去了一个很冷但很重要的地方,做了一件能让其他妈妈不用失去孩子的事。”
写完,他把笔记本小心地放在冰面上。
笔记本迅速沉入冰浆,消失不见。
但李维知道,如果如果冰盖没有崩塌,如果后来有人来这里,笔记本会浮上来。
会有人看到。
“走吧。”他说。
六个人,手拉着手,走进了冰窟。
走进了紫色的光里。
走进了他们选择的结局。
第三重试炼:智慧——撒哈拉,沙漠深处
莎拉手中的龙脉罗盘,指针疯了一样旋转。
不是失控,而是在疯狂地接收、解析、反馈这片沙漠下方复杂的灵脉迷宫。罗盘表面浮现出立体的全息投影——那是星旅者遗迹的完整结构图,叠加着后来被螺旋之庭改造添加的陷阱层。
卡洛斯跪在沙地上,面前的加固平板连接着六个微型探测器——那是信使-07提供的,正在从不同方向钻入沙层,扫描遗迹的物理结构。
“遗迹主体在地下二百米处。”卡洛斯快速汇报,“结构是标准的星旅者‘观察站-3型’,但被后期加装了至少十七层灵脉加密锁。每道锁的破解密钥都不一样,而且有时间限制——如果我们不能在破解第一道锁后的三十分钟内破解全部十七道,遗迹会自毁,连带引爆节点。”
莎拉盯着罗盘,额角渗出冷汗:“更麻烦的是这些锁的密钥,不是数字,不是密码。”
“是什么?”
“是‘概念’。”莎拉的声音干涩,“罗盘显示,第一道锁的密钥是‘时间流逝却无法触及之物’。”
卡洛斯愣住了。
“什么?”
“第二道是‘眼睛看不见但心能感受到的存在’。”莎拉继续念,“第三道,‘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无形之力’”
她抬起头,看向卡洛斯:
“这是谜语。星旅者留下的谜语。他们用这种方式筛选——只有理解他们思维方式、理解文明本质的人,才能进入核心区域。”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说:“给我所有十七道谜语的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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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把罗盘递过去。
卡洛斯快速浏览,手指在平板上飞舞。他没有尝试直接破解,而是在建立一个数据库——把所有谜语的关键词输入,然后开始搜索他大脑里存储的一切:文学、哲学、神话、科学史、甚至童话。
“星旅者测试的是‘智慧’。”他喃喃道,“但智慧不只是计算能力,是联想能力,是理解隐喻,是看到不同领域之间的隐藏联系。”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第一道,‘时间流逝却无法触及之物’——是‘记忆’!”他输入答案。
罗盘的指针猛地一顿。
第一层加密锁,解开。
“第二道,‘眼睛看不见但心能感受到的存在’——是‘爱’!”第二层解开。
“第三道,‘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无形之力’——是‘语言’!”第三层解开。
卡洛斯越解越快。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舞出残影,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这一刻,他不再只是一个程序员,他是文明的解读者,是跨越时空的对话者。
“第四道,‘最锋利的武器却从不伤人’——‘真理’!”
“第五道,‘能填满整个房间却轻如鸿毛’——‘光’!”
“第六道”
一层又一层加密锁在解开。
莎拉看着卡洛斯,眼中充满震撼。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蔡政烨把“智慧”的考验交给他们俩——
因为她有古老的知识,有理解星旅者符号体系的能力。
而卡洛斯,有将古老智慧与现代思维连接的能力。
他们是文明的桥梁。
是过去与未来的对话者。
“第十六道,”卡洛斯的呼吸变得粗重,汗水浸透了抗热服,“‘在绝望中最先熄灭却最后重燃的东西’——”
他停顿了。
这个谜语,让他想起了很多画面。
想起了酸雨中挣扎的城市。
想起了圣杜树下那些举起残破发光物的人们。
想起了蔡政烨胸口那个旋转的烙印。
想起了索菲亚在昏迷中依然握紧石头的手。
“是”卡洛斯轻声说,“是‘希望’。”
第十六层解开。
只剩最后一层。
罗盘上浮现出最后的谜语:
“所有答案的集合,所有问题的源头,所有旅程的起点与终点——”
卡洛斯盯着这行字。
莎拉也盯着。
两人同时思考,同时沉默。
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们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
同时说出了那个词:
“生命。”
最后一层加密锁,打开了。
沙漠在他们脚下震颤。
沙粒如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光滑如镜的通道。
通道深处,遗迹的核心,节点的真容,正等待着他们。
第四重试炼:协作——北大西洋,海底热泉区
苏晴的第一道指令,是在所有人完成下潜后三秒内发出的。
“第一组,左舷十五度,下潜二十米,避开热泉喷流。”
“第二组,右舷三十度,保持深度,准备启动灵脉共振扫描。”
“第三组”
九个人,穿着“深潜者”潜水服,在黑暗的、被热泉光照亮的深海中,像九条训练有素的鱼,精确执行着每一个指令。
苏晴的“眼睛”是九个视角的合成画面——每个队员的潜水服头盔都有摄像头,画面直接投影在她面罩的内置显示屏上。同时,团队意识链接模块让她能模糊感知到每个队员的状态:紧张、专注、或是某个队员腿部肌肉的轻微抽筋。
“王强,你的右腿腓肠肌过载了,放松,用浮力调整深度,不要硬蹬。”她在通讯频道里说。
被点名的队员愣了一下,然后照做。
热泉区的水温从接近冰点到超过三百摄氏度,只在几米距离内剧烈变化。灵脉能量在这里形成了混乱的湍流,像水下风暴。而那些“灵脉共振柱”——七根高达五十米、半透明如水晶的巨柱——就矗立在热泉群中央,构成一个完美的七边形。
节点的核心,就在七边形的中心。
要摧毁节点,必须在同一瞬间切断七根柱子的能量供应,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三秒。
“扫描完成。”第二组汇报,“七根柱子的灵脉频率有细微差异,需要定制切断频率。”
苏晴快速分析数据。
她的思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将九个队员的实时位置、水流速度、水温变化、灵脉干扰强度、以及七根柱子的频率数据全部纳入计算。。”。”
“第三组”
每个队员都收到了专属的指令包,包含他们需要的一切参数:切入角度、工具设置、发力时机、以及——如果出现意外的备用方案。
“准备好了吗?”苏晴问。
,!
九个声音在通讯频道里依次回应: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
“九组就位。”
苏晴深吸一口气——虽然在水下,但潜水服的循环系统完美模拟了呼吸的感觉。
“倒计时,”她说,“十秒。”
九个人,在深海的黑暗和热泉的光怪陆离中,开始同步倒计时。
他们的心跳,在意识链接模块中,逐渐趋同。
咚咚咚
像九颗心脏,正在变成一颗。
“三。”
“二。”
“一。”
“执行!”
九道身影,同时动了。
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水下舞蹈,九个人从九个方向,以九个不同的角度和速度,扑向七根柱子。
苏晴的“眼睛”看着九幅画面。
看着工具精准地切入柱子的灵脉接口。
看着定制的频率波如手术刀般切断能量流。
看着七根柱子,在同一毫秒,同时黯淡。
然后,七边形中心,那个节点的核心,失去了支撑。
开始崩塌。
“撤退!”苏晴喊道。
九个人同时后撤。
但就在这时——
节点的崩塌,引发了连锁反应。
热泉群突然集体爆发!
数百道高温高压的水柱从海底喷涌而出,夹杂着被激化的灵脉乱流,像一张死亡的大网,罩向正在撤退的九人。
“紧急规避!”苏晴的大脑疯狂运转,计算着每道水柱的轨迹,计算着九个人的位置和速度,计算着唯一可能的逃生路径。
“第一组,上浮五米,左转三十度!”
“第二组,下潜三米,直线后退!”
“第三组”
指令如雨点般下达。
九个人,在爆发的热泉群中,像九片在风暴中的树叶,却又奇迹般地互相不碰撞,各自沿着唯一的生路后撤。
当最后一个人——苏晴自己——退出危险区域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节点的核心已经彻底湮灭。
七根柱子正在化为粉末,融入海水。
热泉群正在缓缓恢复平静。
而她的九个队员,全都活着。
虽然有人装备受损,有人被高温水汽轻微烫伤,但都活着。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第一个笑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是劫后余生的笑,是任务完成的笑,是九个人刚刚完成了一件不可能之事的笑。
苏晴也笑了。
她看向面罩上显示的团队状态——
九个人的心跳,依然在同步。
咚咚咚
像一首胜利的鼓点。
第五重试炼:坚韧——喜马拉雅,冰川之下
陈伯谦的刀,第三次斩在同一个位置上。
这一次,刀刃终于切开了那层厚达半米的合金装甲,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灵脉线路。寒气从破口处喷涌而出,瞬间在他面罩上凝成冰霜。
“找到了!”他吼道,“主能源管线!”
身后,十个洪门精锐同时上前,开始安装爆破装置。
他们已经在这个冰川下的巨大设施里战斗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里,他们击退了七波自动防御机械的进攻,破解了十三道加密门禁,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中,硬生生从外围杀到了核心区。
代价是:三人重伤,五人轻伤,所有人的抗寒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灵脉能量储备平均只剩下30。
但他们还站着。
还在战斗。
因为蔡政烨给他们的指令是:“坚持至少四小时。”
现在还差一小时。
“安装完成!”一个年轻弟子喊道,“引爆倒计时:三分钟!”
“撤!”陈伯谦下令。
十一个人开始按预定路线撤退。
但就在他们撤出核心区,即将进入通道时——
整个设施,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爆炸引发的震动。
是某种更庞大、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苏醒。
“检测到地底灵脉异常波动!”负责监控的弟子声音惊恐,“读数超过阈值300!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陈伯谦猛地回头。
他看向核心区深处——那个刚刚被他们安装了炸弹的地方。
透过破开的装甲,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那不是简单的机器。
那是一个卵。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内部蜷缩着某种生物轮廓的卵。卵的表面密布着紫色纹路,正在随着灵脉波动而呼吸般起伏。
螺旋之庭在这里培育的,不只是节点。
还有一个守护者。
“妈的”陈伯谦骂了一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血在空气中就冻成了冰珠,“他们在这里养了只宠物。”
卵开始破裂。
裂缝中,渗出粘稠的、散发恶臭的紫色液体。
一只覆盖着甲壳、长着复眼和口器的爪子,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一个庞大的、扭曲的、如同蜘蛛和蝎子混合体的怪物,正从卵中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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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体型几乎填满了整个核心区,高度超过十五米。复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紫光,口器开合间,能看到里面旋转的、如同绞肉机般的利齿。
怪物发出一声嘶鸣。
声波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冰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师尊”一个弟子声音颤抖,“我们”
陈伯谦握紧了刀。
刀身上,那些在圣杜树获得的淡金色纹路,开始发光。
“蔡师傅让我们坚持四小时。”他平静地说,“现在还有五十八分钟。”
他向前走了一步。
挡在了怪物和撤退的弟子之间。
“你们继续撤。去出口等。如果五十八分钟后我没出来”
他没有说完。
也不需要说完。
十个弟子,没有一个后退。
“师尊,我们——”
“这是命令!”陈伯谦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走!”
十个弟子咬牙,转身,冲向通道。
陈伯谦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怪物面前。
看着那个刚从卵中孵化、饥渴地寻找着第一个猎物的东西。
他笑了。
那是一个老人,在知道自己很可能死在这里时,露出的、释然的笑容。
“来,”他说,刀尖指向怪物,“让我看看,你这畜生,有没有山里的老虎耐打。”
怪物扑了上来。
陈伯谦迎了上去。
刀光与紫影,在冰川深处碰撞。
倒计时:五十七分钟。
第六重试炼:勇气——马里亚纳海沟
幽爪的第一感觉是:静。
绝对的,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清的静。
深潜服的外壳在海沟一万一千米的深处,承受着每平方厘米一吨以上的压力。防护灵脉场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唯一的声音。
第二感觉是:黑。
不是夜晚的黑,不是洞穴的黑,是生命无法生存的、连光都被吞噬的绝对黑暗。深潜服的探照灯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光束之外,是无尽的虚无。
第三感觉是:重。
不只是水的重量。
是这片海沟深处,积累了几百万年的、被污染灵脉沉淀下来的怨念的重量。
那些死在污染中的海洋生物,那些被深渊能量扭曲的怪物,它们的痛苦和疯狂,在这里沉淀、发酵,形成了某种近乎实体的精神污染场。
“白素,”幽爪在通讯频道里说,声音因为压力而有些失真,“你感觉怎么样?”
“在适应。”白素的声音很虚弱,“这里的深渊气息比深海之喉那次更古老。像是已经在这里沉积了很久很久。”
阿月没有说话。
她在调整呼吸——这是她在高压环境下保持战斗状态的方法。
他们的目标,就在前方三公里处。
根据信使-07提供的数据,节点埋藏在一个天然的海底峡谷中,峡谷周围栖息着大量被深渊能量污染变异的深海生物。那些生物长期暴露在高浓度污染中,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本能。
“准备前进。”幽爪说,“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杀光它们,是冲到节点,破坏它,然后撤。不要恋战。”
三个人开始在海床上移动。
深潜服的推进器喷出微弱的气流,推动他们在几乎无重力的环境中前进。
一公里。
无事发生。
两公里。
依然安静。
但幽爪的直觉告诉他——太安静了。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峡谷入口时——
黑暗,动了。
不是某个东西在动。
是整片黑暗,活了。
无数双眼睛,在探照灯光束的边缘亮起。紫色的,疯狂的,充满饥饿的眼睛。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成百上千。
那些变异生物,从海底的沉积物中钻出,从岩缝中爬出,从上方如乌云般压下。
它们包围了三人。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只有眼睛。
和那种几乎要将人逼疯的、纯粹的恶意。
“冲!”幽爪吼道。
三个人,像三支箭,射向峡谷深处。
黑暗吞没了他们。
怪物们扑了上来。
战斗,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无声地爆发。
幽爪的刀斩开了一只怪物的甲壳,紫黑色的体液在高压下喷溅,瞬间凝固成冰晶。
白素显出了部分原形——一条巨大的白蟒虚影笼罩着她,虚影的每一次扫尾,都能击飞数只怪物。但虚影也在快速黯淡,这里的污染环境对她是双刃剑。
阿月的双刀舞成一片银光,在黑暗中划出死亡的弧线。她没有防御,只有进攻——因为在这种数量下,防御毫无意义,唯一的生路就是杀穿。
他们向前冲。
一百米。
两百米。
五百米。
怪物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深潜服开始报警——灵脉护盾能量下降到40,外壳出现损伤,氧气循环系统过载。
幽爪看了一眼深度和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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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公里。
照这个速度,他们撑不到。
除非
“白素!”他在频道里喊,“你能沟通它们吗?哪怕一瞬间的干扰!”
“我试试!”白素咬牙。
她闭上眼睛,将自身灵识强行扩散。
不是攻击。
是感受。
感受那些怪物的痛苦,感受它们被污染扭曲的过程,感受它们内心深处,可能还残留的一点点作为正常生物的记忆。
然后,她找到了。
在那片疯狂的恶意深处,她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几乎要被彻底淹没的——
恐惧。
不是对猎物的恐惧。
是对自己的恐惧。
是对“我变成了什么”的恐惧。
白素抓住了那一丝恐惧。
她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道温和的、带着同情的信息流,注入那个怪物群体:
“我知道你们疼。”
“我知道你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我知道你们想停止,但停不下来。”
怪物的攻势,突然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不是全部。
但至少三分之一。
“就是现在!”幽爪吼道。
三个人,用尽最后的力量,冲过了那片停滞的区域。
当他们终于冲进峡谷,看到那个悬浮在峡谷中央的、散发着紫光的节点核心时——
身后,怪物们又追了上来。
“阿月,”幽爪喘着气,“你负责安装爆破装置。我和白素挡住它们。”
阿月点头,冲向节点。
幽爪和白素转身,背靠背,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
“能挡多久?”白素问。
“挡到死。”幽爪咧嘴一笑。
“好。”
两个人,在海底一万一千米的黑暗中,举起了武器。
等待最后的冲锋。
第七重试炼:希望——地球同步轨道,织网控制中心外
星舰“信使”号,是一艘只有二十米长的微型飞船。
流线型的银白色外壳,内部空间狭窄,除了驾驶舱,就只有一个小型的维生舱,刚好够三个人容身。
此刻,飞船正悬停在控制中心外五公里处,处于全隐形状态。
驾驶舱里,蔡政烨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如车轮般旋转的空间站。空间站表面覆盖着紫色的装甲,无数炮台和感应器像刺猬的刺般伸出。更深处,他能感觉到至少七个强大的灵脉波动——那是螺旋之庭的执行者。
索菲亚坐在副驾驶座上,系着安全带。她已经醒了很久,但一直很安静,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和下方那颗被紫色雾霭部分笼罩的蓝色星球。
张伊人在后面检查着装备。她的“织影”系统经过紧急修复,现在处于超频状态,能坚持的时间不长,但够用了。
“还有十分钟,隐身场就会因为灵脉干扰而失效。”张伊人报告,“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进入控制中心内部。”
蔡政烨点头。
他看向索菲亚。
“怕吗?”他轻声问。
索菲亚摇摇头。
她想了想,说:“下面他们也在战斗,对吗?”
蔡政烨沉默了一秒。
“对。”他说,“六条路,六个战场。有人在地下,有人在海底,有人在冰川里,有人在沙漠中。”
“他们会赢吗?”
“我不知道。”蔡政烨诚实地说,“但他们在努力。”
索菲亚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想帮忙。”
蔡政烨看向她。
女孩的眼睛很清澈,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孩子式的认真。
“你已经在帮忙了。”蔡政烨说,“你的歌声,唤醒了网络。你的存在,让很多人觉得值得战斗。”
“可是,”索菲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的石头没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蔡政烨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石头没了,”他说,“但你还在。”
“希望不是一块石头,不是一件东西。”
他指向窗外,指向那颗蓝色的星球。
“希望是,在知道可能赢不了的时候,依然选择去战斗。”
“是,在失去一切之后,依然相信还能重新开始。”
“是,在黑暗最深的地方,依然记得光的样子。”
索菲亚抬起头,看着他。
“你相信光吗?”她问。
蔡政烨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但很温暖的笑。
“我相信。”他说,“因为我见过。”
“在圣杜树下,那些普通人举起发光物件的时候。”
“在费尔南多把刻刀抵在岩石上的时候。”
“在李维把笔记本放在冰面上的时候。”
“在每一个明明很害怕,但还是选择站出来的瞬间——”
“光就在那里。”
索菲亚安静地听着。
然后,她也笑了。
那是她醒来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嗯。”她说。
就在这时——
张伊人突然喊道:“隐身场失效倒计时:三十秒!检测到控制中心防御系统激活!他们发现我们了!”
蔡政烨立刻坐直身体。
“准备突击。”他下令,“张伊人,用‘织影’干扰他们的感应器三秒,够我们冲进去。”
“索菲亚,”他转头看向女孩,“抓紧了。”
飞船的引擎开始轰鸣。
银白色的外壳解除隐形,在黑暗的宇宙中,像一颗突然亮起的星。
控制中心的炮台同时转向,紫色的能量开始汇聚。
倒计时:十秒。
九秒。
八秒。
蔡政烨握紧操纵杆。
索菲亚握紧安全带。
张伊人手指悬在启动键上。
三。
二。
一。
“冲!”
飞船如箭般射出,冲向那片紫色的死亡之网。
而在他们身后——
在地球上——
在六个不同的战场——
六场战斗,同时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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