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牺牲的钟声
冰窟深处没有光。
只有冰层自身透出的、病态的紫色荧光,勉强照亮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的中央,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缓慢旋转的紫黑色能量球悬浮在半空——那就是节点的核心。能量球下方,冰层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涌动着狂暴的灵脉乱流。那就是断层。
节点的七根能量导管,像脐带一样连接着能量球和断层,每一秒都在从断层中抽取海量的灵脉能量,维持着自身的运转。
李维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下方那沸腾的能量乱流。
他能感觉到——断层很“饿”。它被节点抽取了太久,自身的灵脉结构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就像一个被抽干了血的人,只剩最后一口气。
“测量结果出来了。”。”
他顿了顿。
“人体,不可能承受。。”
李维没有回头。
“所以,”他说,“我们需要六个人。”
“什么意思?”老妇人问。
“一个人承受不了,那就六个人分担。”。接力。”
他打开加固平板,调出一个他刚刚计算出的方案模型。
“第一个人跳下去,用灵脉连接断层,开始剥离节点。。接着第三个,第四个到第六个人时,节点应该已经完全剥离,断层崩塌的冲击会达到峰值,但被六个人分摊后,每个人的承受值会在理论存活阈值内。”
他抬起头。
“当然,只是理论。实际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模型在空中旋转,展示着那个残酷的接力过程:六个人,像六块投入火中的炭,一块接一块,用自己燃烧的光,短暂地维持着火焰不熄灭。
“存活概率?”年轻的女孩问,声音在颤抖。
“经过分摊后,”的几率活下来。但即使活下来,灵脉也会永久损伤,可能再也无法使用灵脉能力,甚至可能瘫痪。”
沉默。
只有断层中能量翻涌的低沉轰鸣。
然后,老妇人第一个笑了。
中年男人也笑了:“我编程时写出的bug存活率都比这低。”
一个接一个,大家都笑了。
那笑声在冰窟里回荡,很轻,但很暖。
“那,”李维说,“我们排个顺序。”
没有争论。
六个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石头剪刀布——决定了跳下去的顺序。
李维是第三个。
“好了。”他收起平板,“倒计时三分钟,节点剥离程序启动。大家最后检查一下装备,给家里留句话。”
每个人都走到一边,打开通讯器的录音功能。
李维也打开了。
他对着麦克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妈,如果你听到这个别哭。你儿子没给你丢人。我做了一件很大很大的事,大到我都不敢相信是我做的。”
“记得我小时候,你总说我没出息,天天对着电脑。现在我用电脑救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还有我爱你。一直没好好说,现在说了。”
他关掉录音,把通讯器小心地放在冰面上。
其他五人也做完了同样的事。
六台通讯器,在冰面上排成一排。
像六块墓碑。
“时间到。”李维说。
六个人,在裂缝边缘站成一排。
节点剥离程序启动。
能量球开始剧烈震颤,连接断层的七根导管一根接一根崩断。
断层开始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
“第一人!”李维喊。
第一个是那个年轻的女孩。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前一步,跃入裂缝。
在落入能量乱流的瞬间,她的身体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是她的灵脉在燃烧,在强行与断层建立连接,开始剥离节点。。
“第二人!”
中年男人跳了下去。
白光大盛。
断层被暂时稳定。
节点又一根导管崩断。
“第三人!”
李维向前一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冰窟的紫色荧光,头顶冰层裂缝透下的一丝极光般的绿,还有身边那些即将跟随他跳下去的人的脸。
然后,他跳了下去。
坠落。
黑暗。
然后是光。
无法形容的光,无法形容的热,无法形容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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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分解,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灵脉像被扔进熔炉的铁丝,迅速发红、软化、即将断裂。
但就在断裂前的一瞬——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
是第二个跳下去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已经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破碎的灵脉光路像断裂的霓虹灯管一样闪烁。
“接力”中年男人的声音直接在李维意识中响起,微弱但清晰,“我撑不住了交给你”
李维感觉到,一部分冲击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咬牙,用尽全部意志,维持着灵脉的连接。。
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第四人!”他嘶吼。
上方,老妇人跳了下来。
她的手抓住了李维的脚踝。
冲击再次被分摊。
节点又一根导管崩断。
还剩四根。
“第五人!”
“第六人!”
最后两个人,接连跳下。
六个人,在能量乱流中,手拉着手,脚连着脚,连成一个短暂的人链。
像六颗串在一起的珠子,在风暴中摇晃,但就是不散。
节点最后的四根导管,同时崩断!
能量球失去了支撑,开始向上飘浮,脱离断层。
剥离完成!
但与此同时——
断层,彻底崩塌了。
积蓄了几千年的灵脉能量,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冲向那六个挡在它面前的人。
六道白光,在紫色的洪流中,像六根蜡烛。
一根接一根,熄灭了。
第一根(女孩)——熄灭。
第二根(中年男人)——熄灭。
第三根(李维)——
李维感觉自己在融化。
像一块冰扔进沸水,迅速缩小、消失。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上方冰层裂缝中,那一丝极光般的绿,突然变得无比明亮。
然后,那绿色化作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意识。
一个声音,在他即将消散的思维中响起:
“孩子,你的牺牲,冰盖记住了。”
“现在,睡吧。”
“等你醒来,世界会暖一些。”
李维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或者别的什么——被那只绿色的手小心地包裹,送进了冰层深处某个温暖、安全的地方。
像种子被埋入土里。
等待春天。
---
上方,冰面上。
六台通讯器,突然同时震动了一下。
然后,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字:
“缓冲完成。断层稳定。节点已剥离。南极冰盖崩塌风险:解除。”
“牺牲者状态:生命体征消失,灵脉崩解,意识已转入冰脉深层休眠。复苏可能性:未知。”
通讯器旁,冰面裂开一道缝隙。
六株嫩绿的、散发着微光的幼苗,从裂缝中钻出,在极地的寒风中轻轻摇曳。
像六面小小的旗。
在为六个选择跳下去的人,无声地飘扬。
喜马拉雅——坚韧的回响
陈伯谦的刀,断了。
在与怪物的第十七次对拼中,那把跟随他三十年的洪门制式长刀,终于承受不住双方力量的冲击,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出去,插在冰壁上,嗡嗡震颤。
怪物发出胜利的嘶鸣。
它的身上也满是伤口——甲壳破碎,紫色的体液不断渗出,一只复眼被陈伯谦打爆。但它还站着,还活着,还凶猛地扑向这个已经赤手空拳的老人。
陈伯谦扔掉断刀,摆出洪拳的起手式。
倒计时:最后三分钟。
他必须再撑三分钟,等弟子们撤到安全距离,等爆破装置引爆。
怪物扑来。
陈伯谦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用肩膀硬扛怪物的利爪,利爪刺穿抗寒服,刺入血肉,卡在肩胛骨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后退。
反而借着怪物的冲力,身体一转,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怪物的脖颈关节。
这是他练了五十年,从未在实战中用过的杀招——因为一旦用出,要么敌死,要么己亡。
“畜生,”陈伯谦在怪物耳边嘶声道,“跟我一起走吧!”
他全身的灵脉开始燃烧。
不是比喻。
是真的燃烧。
那些在圣杜树获得的淡金色纹路,此刻全部亮起刺目的光,然后开始从他皮肤上剥离,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手臂,涌入怪物体内。
怪物疯狂挣扎,但陈伯谦的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金色的火焰在怪物体内蔓延,灼烧着它那些被污染改造的灵脉回路,灼烧着它深渊能量的核心。
怪物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陈伯谦也在惨叫。
因为燃烧灵脉的痛,不亚于凌迟。
但他没有松手。
倒计时:两分钟。
金色的火焰已经蔓延到怪物的全身,从甲壳缝隙中喷涌而出,将整个核心区照得如同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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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的挣扎越来越弱。
陈伯谦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他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流逝。
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到,怪物眼中的紫光,正在被金光替代。
那些疯狂、那些恶意、那些扭曲正在被净化。
“原来”陈伯谦喃喃道,“你这畜生也不想变成这样”
倒计时:一分钟。
怪物停止了挣扎。
它眼中的紫光完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的金色。
然后,它缓缓低下头,看着陈伯谦。
用最后一点意识,发出了一道微弱的信息流:
“谢谢”
陈伯谦愣住。
然后,他也笑了。
“不客气。”他说。
怪物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陈伯谦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踉跄后退,背靠在冰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肩上的伤口血流如注,灵脉燃烧殆尽的空虚感席卷全身,意识正在快速远离。
但他还看着前方。
看着那个怪物消失的地方。
倒计时:十秒。
九秒。
八秒。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年轻时第一次握刀,师父说:“刀不是凶器,是守护的延伸。”
想起收第一个弟子时,那孩子怯生生叫他“师尊”。
想起洪门百年大典,他在祖师像前立誓:“此生必护华夏血脉,守文明火种。”
想起酸雨降临那天,他带着弟子们冲进废墟,救出一个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想起圣杜树下,那些普通人举起发光物件的样子。
“值了。”他轻声说。
三秒。
两秒。
一秒。
爆破装置引爆。
巨大的轰鸣从核心区深处传来,冲击波席卷整个空间。
陈伯谦闭上眼睛。
等待死亡的拥抱。
但死亡没有来。
来的是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冰壁中涌出,从大地深处涌出,轻轻包裹住他。
他听到了山的声音:
“坚韧者,山不负你。”
冰壁裂开,一只由冰晶构成的、巨大的手掌伸出,将他小心地捧起,然后缩回冰层深处。
在完全沉入冰层前,陈伯谦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他看到,核心区的节点已经彻底摧毁。
看到,爆炸的火焰正在熄灭。
看到,十个弟子从通道口冲回来,疯狂地寻找他,呼喊他。
“师尊——!”
他笑了。
然后,意识沉入了山的心脏。
等待苏醒的那一天。
或者,永远沉睡。
撒哈拉——智慧的传承
莎拉和卡洛斯站在遗迹核心的大厅里。
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灵脉结构模型——那是节点的控制核心。模型缓缓旋转,表面流动着亿万道细微的光流,每一个光流都代表着一个数据线程,一个控制指令。
要摧毁它,不能直接攻击。
因为它是星旅者技术的造物,强行破坏会触发古老的自毁协议,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们必须“说服”它。
“罗盘显示,”莎拉盯着龙脉罗盘上的读数,“这个核心有初级的人工智能,它还在执行星旅者最初设定的程序:观察、记录、评估。”“评估什么?”卡洛斯问。
“评估文明的‘智慧’层级。”莎拉抬头,看向模型,“所以它才会设置那些谜语。它要确认,来的人是否值得继承星旅者留下的东西。”
“继承?”
“对。”莎拉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破坏任务。这是一个测试。如果我们通过了,我们不仅能摧毁节点,还能获得星旅者留在这里的部分知识遗产。”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
“那测试内容是什么?”
话音未落,模型突然投射出一片光幕。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星旅者文字——不是任何地球语言,但通过灵脉直接翻译成了他们能理解的意思:
“请证明:你们的文明,已经理解了‘智慧’的真正含义。”
下面有三个选项:
1 展示你们最伟大的科技成就。
2 展示你们最辉煌的艺术作品。
3 展示你们最普通的日常生活片段。
莎拉和卡洛斯对视一眼。
“第三个。”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知道为什么。
因为前两个,可以伪造,可以表演。
但第三个——最普通的日常生活——那才是文明的底色,是做不了假的真相。
“我们需要提供‘片段’。”卡洛斯说,“但我没有带任何影像设备”
“我有。”莎拉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怀表——那是她祖父留下的,表盖内有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全家福照片。
她打开怀表,将照片对准光幕。
照片上,是一个普通的洪门家庭聚餐场景:老人、父母、孩子围坐在桌旁,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每个人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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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文明最普通的一天。”莎拉轻声说,“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聊天,笑。没有战争,没有灾难,没有英雄事迹。只是活着,在一起。”
光幕闪烁了一下。
然后,模型开始播放一段段来自地球各地的影像片段——
一个母亲在哄婴儿睡觉。
一群孩子在踢足球。
一个老人在公园里下棋。
一对恋人在星空下拥抱。
一个工匠在专注地雕刻。
一个程序员在熬夜写代码。
一个医生在救治病人。
一个教师在讲课。
这些片段,不知怎么被模型收集到了,可能是通过全球残存的网络,可能是通过灵脉共鸣。
片段播放完毕。
光幕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评估中”
几秒后。
“评估完成。”
“结论:该文明已理解‘智慧’的真谛——智慧不是征服自然的工具,不是创造奇观的能力,而是让每一个普通生命,都能拥有‘平凡幸福’的可能。”
“测试通过。”
模型突然停止了旋转。
然后,它开始自我解体。
不是爆炸,而是像一朵花在凋零——层层剥离,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大厅中。
在完全解体前,模型的中心,飞出了两枚小巧的、银白色的晶体。
晶体分别飞向莎拉和卡洛斯,融入他们的眉心。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他们的大脑。
不是具体的技术图纸,不是武器设计。
而是思维方式。
是星旅者文明如何理解宇宙,如何与其他文明相处,如何在漫长的时间尺度中保持初心的方法论。
是真正的“智慧传承”。
“我们”卡洛斯捂着头,声音颤抖,“我们得到了”
“嘘。”莎拉示意他安静。
她看向大厅的穹顶。
那里,原本覆盖着的紫色装甲正在剥落,露出后面古老的、刻满星图的星旅者穹顶。
星光从星图中透出,照亮了整个大厅。
“节点摧毁了。”莎拉说,“任务完成。”
“而且,”她看向卡洛斯,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我们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卡洛斯点头。
两人转身,走向出口。
身后,星图的光芒,如文明的灯塔,在撒哈拉的沙漠深处,安静地燃烧。
轨道——希望的冲刺
信使号冲进控制中心的防御火力网时,蔡政烨做了三件事:
第一,将飞船的护盾能量全部集中到船头。
第二,把索菲亚的安全带检查了第三遍。
第三,对张伊人说:“干扰他们的火控系统,给我争取五秒。”
张伊人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舞成残影。
“织影”系统超频运转,释放出强大的灵脉干扰波。控制中心的炮台出现了瞬间的紊乱——瞄准系统失效,充能循环被打乱,射击节奏出现空隙。
五秒。
蔡政烨抓住了这五秒。
飞船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火力网的唯一薄弱点,冲向控制中心的外部舱门。
“准备撞击!”他吼道。
飞船狠狠撞在舱门上。
不是硬撞。
在撞击前的最后一瞬,蔡政烨启动了信使-07给他的那颗“钥匙”晶体。
晶体爆发出银白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飞船。
然后,飞船像幻影般,直接穿过了舱门。
物质穿透物质。
空间折叠技术。
当他们回过神来时,飞船已经停在了控制中心内部的一个空旷机库里。
舱门滑开。
蔡政烨第一个跳出,张伊人紧随其后,索菲亚被张伊人背在背上。
机库里空无一人。
但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灵脉威压——七个,至少七个与顾风行同级别甚至更强的存在,就在不远处。
“走。”蔡政烨说,“去主控室。”
他们冲出机库,进入一条宽阔的、覆盖着紫色装甲的通道。
通道两侧,自动防御炮台同时转向。
但没等它们开火——
索菲亚突然抬起了头。
她看着那些炮台,轻轻哼起了歌。
不是之前唤醒网络的那种复杂旋律。
而是简单的、三个音阶重复的童谣。
歌声响起。
炮台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不是被破坏,而是在听。
就像之前在实验室里,那些怪物听到蔡政烨的质问后陷入迷茫一样,这些炮台内部的初级人工智能,似乎也被这纯粹的、不含恶意的歌声触动了某种底层逻辑。
“继续唱。”蔡政烨轻声说。
索菲亚点头,继续哼着歌。
三人沿着通道前进。
所过之处,炮台全部静默。
防御门自动滑开。
扫描仪忽略他们。
像有一支无形的仪仗队,在为他们的到来让路。
“她的净化能力”张伊人低声说,“不仅能净化污染,还能净化‘恶意’本身。”
蔡政烨点头。
他感觉到了——索菲亚的歌声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纯粹的存在:那是生命对生命最基本的善意,是“我不想伤害你,所以请你也不要伤害我”的简单请求。
,!
而这份纯粹,触动了那些被编程为“摧毁一切入侵者”的防御系统的逻辑漏洞。
因为摧毁“不含恶意”的存在,不符合任何智能系统的基础伦理准则——即使是螺旋之庭设定的准则。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抵达了主控室的巨大门前。
门缓缓滑开。
里面,是一个半球形的广阔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星图——正是笼罩太阳系的织网结构。
星图前,站着七个穿着暗紫色长袍的身影。
他们同时转身。
兜帽下,是七张没有任何五官的、光滑如镜的面孔。
“欢迎,”最中央的身影——编织者-01——开口,声音直接在三人意识中响起,“最后的测试者。”
蔡政烨停下脚步,将索菲亚和张伊人护在身后。
“测试?”他问。
“当然。”编织者-01抬起手,指向星图,“从你们踏入地球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在参与一场测试。一场关于文明是否有资格在宇宙中存续的测试。”
他的“目光”——虽然没有眼睛,但蔡政烨能感觉到——落在索菲亚身上。
“应急预案标记者。星旅者留给你们文明的最后保险。他们相信,当危机来临时,总会有一些个体,能迸发出超越种族、超越利益、甚至超越生存本能的‘光’。”
他又看向蔡政烨。
“而你,星火之种携带者。你是那些‘光’的汇聚点。你选择了希望,选择了相信那些脆弱、低效、但确实存在的人性微光。”
编织者-01顿了顿。
“现在,测试到了最后一步。”
他指向星图上的七个节点。
“你的六支队伍,正在完成他们的部分。坚韧、牺牲、智慧、勇气、适应、协作——六种特质,六场表演。”
“而你们这里,是最后一场——”
“希望。”
“请展示给我们看,”编织者-01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期待”的情绪,“在绝对的绝望面前,你们所谓的‘希望’,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落。
主控室的四周墙壁,突然变得透明。
透过墙壁,他们看到了地球。
看到了六个战场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看到了南极冰窟里,六个人跳入裂缝的身影。
看到了喜马拉雅冰川下,陈伯谦燃烧灵脉与怪物同归于尽的画面。
看到了撒哈拉沙漠里,莎拉和卡洛斯面对星旅者测试的选择。
看到了西伯利亚冻土下,费尔南多和玛丽亚带领觉醒怪物们拯救生命的努力。
看到了北大西洋海底,苏晴小队在热泉爆发中奇迹生还的瞬间。
看到了马里亚纳海沟深处,幽爪小队在绝对黑暗中拼死战斗的决绝。
以及——
看到了地球表面,里约贫民窟,圣杜树平台。
那里,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是iac瓦尔基里派系的部队。
他们接到了“圣杜树节点正在制造大规模污染”的伪造情报,正在集结,准备发动全面攻击。
画面中,平台上的净化者们——那些受伤的,疲惫的,手中发光物件残破的人们——正在苏晴留下的几名队员组织下,准备最后的防御。
但人数悬殊。
装备悬殊。
胜算近乎为零。
“看,”编织者-01轻声说,“这就是现实。你们在轨道上奋斗,你们在全球各地战斗,但你们想保护的人们,即将在你们眼前被屠杀。”
“这就是绝望。”
“现在——”
他转向蔡政烨。
“请展示‘希望’。”
“告诉我们,在这种情况下,希望还有什么用?”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
索菲亚停止了唱歌。
张伊人握紧了武器。
蔡政烨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烙印在剧烈脉动。
能感觉到,地球上山脉的共鸣在呼唤。
能感觉到,全球净化网络中,那些刚刚被拯救或正在被拯救的生命,它们的喜悦、感激、以及对新生的渴望。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看向编织者-01。
平静地说:
“希望不是用来‘有用’的。”
“希望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在知道可能赢不了的时候,依然选择去战斗。”
“在失去一切之后,依然相信还能重新开始。”
“在黑暗最深的地方,依然记得光的样子。”
“然后——把那个样子,告诉下一个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
胸口的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是圣杜树下老妇人过滤雨水的专注。
是费尔南多刻刀划过岩石的坚定。
是李维把笔记本放在冰面上的决绝。
是每一个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做点什么”的普通人。
“这就是希望。”蔡政烨说,“不是奇迹,不是神力,不是保证胜利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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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选择。”
“是明明可以放弃,却选择继续。”
“是明明可以自私,却选择守护。”
“是明明可以变成怪物来活下去,却选择作为人死去。”
他看着编织者-01,看着其他六个身影。
“你们改造了十七个文明,让它们变得‘高效’。”
“但你们有没有问过——”
“那些文明里,最后一个选择作为‘自己’而不是‘工具’死去的人,在闭上眼睛前,心里想的是什么?”
编织者-01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很动人的演说。”他说,“但演说救不了下面那些人。”
他指向地球,指向圣杜树平台。
iac的部队,已经完成了合围。
攻击,即将开始。
“除非,”编织者-01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嘲讽”的情绪,“你们的‘希望’,能变成实际的力量。”
蔡政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绝望的笑,不是疯狂的笑。
而是了然的笑。
像终于看懂了谜题的答案。
“你错了。”他轻声说。
“希望早就已经是力量了。”
他抬起手,按在胸口烙印上。
然后,用尽全部力气,将意识沉入烙印深处。
沉入那颗“星火山根”的核心。
沉入与全球山脉、与所有净化节点的连接。
然后——
他发出了一个请求。
不是命令。
是请求。
向地球所有的山脉,向全球所有的净化节点,向每一个在这场灾难中依然选择“相信”的生命:
“请”
“帮帮他们。”
瞬间。
地球,回应了。
---
圣杜树平台。
iac的指挥官举起了手。
“准备——”
“攻击”两个字还没出口。
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
是生长。
圣杜树的根,从平台的地下疯狂涌出,不是攻击,而是编织。
树根如活物般舞动,在平台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整个平台的网。网上,每一根树根都散发着温暖的金绿色光芒。
同时,平台周围的贫民窟废墟中,那些残存的植物——仙人掌、野草、甚至是被酸雨腐蚀到只剩枯枝的树木——全部开始疯狂生长!
它们长出新的枝条,开出花朵,散发出净化气息。
在iac士兵们惊恐的目光中,一个由植物构成的、巨大的半球形护盾,将整个圣杜树平台笼罩其中!
“这这是什么?!”指挥官怒吼。
没人能回答。
因为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全球各地,三千七百四十九个净化节点,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那些光芒通过灵脉网络汇聚,涌向圣杜树。
圣杜树的光芒暴涨,树冠的高度瞬间增长了十倍,像一把刺破天空的绿色巨剑!
树冠上,开出了亿万朵金色的花。
花瓣飘落。
落在iac士兵的身上。
没有伤害。
只是让他们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酸雨来临前,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想起了家人围坐吃饭的温暖。
想起了孩子第一次叫“爸爸”时的喜悦。
想起了那些被他们遗忘了的、作为“人”的柔软时刻。
一个士兵突然放下了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泪涌了出来。
“我我在做什么?”他喃喃道。
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武器。
指挥官疯狂地吼叫:“开火!开火!这是精神污染!”
但没人听他的。
因为圣杜树的歌声,再次响起了。
这一次,不是索菲亚一个人在唱。
是全球所有净化节点,所有被拯救的生命,所有选择“相信”的人,在共同歌唱。
歌声通过灵脉网络传递,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中回响。
那是生命对生命的呼唤。
是“回来吧,我们依然可以重新开始”的邀请。
iac的部队,崩溃了。
不是被击败。
是被唤醒。
---
轨道控制中心。
编织者-01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看着那绿色的护盾,看着那唤醒人心的歌声,看着那支不战而溃的部队。
他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缓缓转身,看向蔡政烨。
“你们”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不加掩饰的震撼,“你们把‘希望’变成了一种武器?”
“不。”蔡政烨摇头,“我们把‘希望’变成了一种‘可能’。”
他指向地球。
“你看,他们选择了回来。”
“即使曾经迷失,即使曾经伤害,但只要还有一点点记忆,一点点对‘美好’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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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还能是人。”
“文明就还能是文明。”
编织者-01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深层的动摇。
他身后的六个身影,也在颤抖。
“我们”编织者-01喃喃道,“我们错了?”
“错不错,你们自己判断。”蔡政烨说,“但至少现在,请你们看着。”
“看着这颗星球,看着这些生命,看着他们如何从绝境中,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光。”
主控室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只有下方地球的影像在继续播放。
播放着放下武器的士兵拥抱哭泣。
播放着圣杜树下,净化者们搀扶起那些醒悟的iac士兵。
播放着全球各地,六个战场上,陆续传来的任务完成报告。
终于——
编织者-01抬起了手。
指向那个巨大的织网星图。
“测试”他说,“结束了。”
星图开始熄灭。
七个节点的光点,一个接一个消失。
织网崩溃。
“你们通过了。”编织者-01的声音无比疲惫,“所有七重试炼,全部通过。”
他看向蔡政烨。
“现在,根据观察者协议,螺旋之庭将撤离地球,并承诺在未来一千年内,不再干预你们的文明进程。”
“至于影子帝国那边的最终裁决”
他顿了顿。
“我想,已经不需要了。”
“你们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七个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在完全消失前,编织者-01最后说了一句话:
“保重。”
“然后”
“请继续照亮黑暗。”
他们消失了。
主控室里,只剩下蔡政烨、张伊人、索菲亚。
以及那个正在缓缓熄灭的星图。
蔡政烨腿一软,差点倒下。
张伊人赶紧扶住他。
“结束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蔡政烨看着空荡荡的主控室,看着下方那颗正在逐渐恢复生机的蓝色星球。
然后,他点头。
“嗯。”他说。
“结束了。”
索菲亚从他背后探出头,看着地球,小声问:
“那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蔡政烨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嗯。”他说。
“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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