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的白雨不算滂沱,淅淅沥沥,湿润轻缓,但此雨范围太广,白漓于高穹远眺,竟是完全看不见此雨边际。
而且此雨带着一股难言韵味,她倒是觉着清爽舒服,但底下修士像是见了鬼一般,莫不在抱头惨叫,仅是一瞬,通天城全是鬼哭狼嚎之声。
这场雨并未对众生下手,但众生还是完全招架不住。
最遭罪的还是毕方族那位老妪,白雨临近仅是片刻,她便如同青色颜料一般化在了白雨里,没留下一丝痕迹。
啾!!!
鸟啼声传遍四方,下一刻,一只青羽赤纹的庞然巨禽猛地出现,从白雨中啼鸣振翅,一个扶摇,已入天英洲极天之上。
但它真的太大了,尽管扶摇已上九天,还是太过显眼,此鸟之浩瀚凶威,万不是毕月仙子可比。
“模样倒是神俊,但太弱!”
那个柔柔声音又出现了,不知是在表扬还是嘲讽,白雨淅淅沥沥,极天之上也早已被覆盖,那鸟却是如何也飞不出去。
它又融化了,在极天之上碧波荡漾,如同一块碧玉揉碎在了白色水墨里。
白漓默然无语,看着与自己同出一辙的白雨不知在思索什么。
她本有护道者,自家为何还有来人?
她看向护道者,却见老婆婆此时望着天穹一脸自豪崇拜,她心下思量,看来这来人很有份量。
微微摇头,她第二次伸手抓向赤青莲台,这一次自然无人可阻,雪白小手轻轻抚着赤青莲台,她再度看向极天之上。
“白家过了!”
那青碧巨禽散落后还未现身,遥遥不知处又有声音传来,声音威严,竟让漫天淅沥的白雨都为之一顿。
下一刻,一点缠绕着赤华的碧光已经出现在极天之上,太远了,白漓拼尽全力也看不清丝毫。
不止如此,还有一些颜色各异的光点也都从天英各洲升起,汇聚在了极天之上,遥遥看去,像是五颜六色的星辰挂在了那里。
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天音不时传下,
“道友一法笼罩一洲,众生哪堪其负,实在是太过不妥!”
“道果愈重,愈应谨慎行事,此乃盛世,白家道友实不该如此妄为!”
“道友…”
“白雨法界!”
诸多天音中,那柔柔声音再度响起,此次只有四字。
哗啦啦!!!
白雨从淅沥转为滂沱,一切都不可见了。
白漓还是很舒服清爽,但很多人都不行了,不止是人,就连目之所及的天英洲各处仙山神河都在白雨之下悄然崩毁,声势太过浩大,范围太过广阔,不知已有多少生灵遭劫,仅是白漓所处的通天城附近,举目望去,已是完完全全的生灵涂炭。
不分黑白,不论因果,不管境界身份,白雨之下,万灵平等。
“啊!!!”
“你…你竟…”
不可见的极天之上此时也没了先前的淡定,只有惊慌失措,还夹杂着些许惨叫。
“我等不识尊上身份,还请恕罪。”
“大人息怒啊!!!”
“以您之身份,怎会屈尊来此啊!到底是谁招惹了您?”
“你们我我……”
乱七八糟的言语中,那柔柔声音再次响起,
“如何?还觉着我白家过了?”
“不过不过,尊上来此,自有因果,是我族过了。
“那小莲台可还要交还?”
“尊上说笑了,那本就是天英世尊的东西,哪有交还一说。”
“此兽…”
“族中小辈冒犯尊上,自当任凭尊上处置!”
“你族模样倒是不赖,本尊也不是嗜杀之人,此兽即日起随本尊一世便也罢了。”
“善!”
“散了吧。”
“是。”
叮咚声响中,白雨渐熄,白漓抬头看去,极天之上早已空无一物。
下一刻,一点青光蜿蜒而下,一只数丈大小的毕方神鸟从极天之上飞了下来,在其背上,一位白色女仙孑然静立。
神鸟神俊,白色仙子却是模糊一片难以得见真颜,不消片刻,一人一鸟已经来到了白漓身前。
白漓护道者当先躬身行礼,
“白霜雾拜见白雨祖上。”
白雨
白漓一愣,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显然她也想起了那个“抽象派创始人”的故事,这位可是白家名人之一,流传甚广。
从刚开始被族人嘲笑的白雨法灵到后面的白雨世尊,这位狠人用抽象走出了更加抽象的登天之路,一度成了白家典范,影响了许多后来人。
“白家后人白漓拜见白雨祖上。”
白漓认真行礼,一想到方才白雨祖上一人硬撼一洲的滔天威势,更加恍惚。
这位抽象派狠人,如今真的登天了,其天驾所至之处,即便是天族也要礼让三分,轻轻一言,便让那诋毁白家的护道者成了足下坐骑,如此欺压老祖级人物竟然还能轻易得偿所愿,实在是让年幼的白漓大开了眼界。
“你言辞太过平和行事太重礼数规矩,今日本尊若不来,你岂不是要与毕方一族纠缠许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雨尊上并未第一时间理会白漓,而是径直看向其护道者,言语平静,但其中的不满之意已是让人心颤。
“祖上我”
老妪不敢反驳,只能支支吾吾,白漓见状不再沉默,
“白雨祖上,霜雾婆婆对晚辈照顾颇多,护道一路更是尽心尽力,还请祖上息怒。”
“罢了,念你所修霜雾之道尚对漓儿还有些许用处,自身也还需盛世打磨,此次失职本尊便不追究了。”
白雨尊上轻拂广袖,随后一指点向白霜雾,一滴白雨落入其眉心消失不见。
“此雨可唤本尊,往后若再敢落了白家颜面,你便自行来白墓领罚。”
老妪躬身,
“尊白雨祖上天令。”
白雨尊上摆手,终于看向白漓,她招了招手,
“孩子,上前来。”
白漓点头,雪足一点便到了毕方神鸟背上。
“好孩子,修的不错。”
白雨尊上摸了摸她的头,终于笑了,
“比我那时候厉害多了。”
“尚早。”
白漓摇头,并未因表扬开心,
“漓儿连世尊位都还未证得,离祖上当年之威还差了许多。”
“世尊二字固然从未变过,但世世天骄境遇各不相同,又怎可一同相较?”
白雨尊上也摇头,
“你若在我那一世,只会更加耀眼。”
白漓欲言又止,似乎不知如何作答。
眼前的白雨祖上太过飘渺,即便是如此之近,她也看不穿丝毫,她周身被朦胧白华缭绕,天颜模糊,那些白华更是不敢想象蕴藏着多大威能。
“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白雨尊上发现了白漓的纠结,这般开口,面对白漓,这位刚刚才威压一洲的狠人似乎非常和善。
白漓愣了愣,确实直言了,
“白雨祖上,您当年证得世尊位威压数洲,为何为何不走下去?”
白雨尊上闻言幽幽开口,
“你嫌弃我不是十仙?”
“不是”
白漓摇头,哪敢嫌弃,只是她很纳闷,既然已经筑起天路,为何后来要半途而废?
“漓儿,你知道么,不是本尊不走十仙路,而是走不得。”
“为何?”
“白家女子,不走十仙路,不筑十仙神坛,亦不证十仙道果。”
“啊?为何?”
“这是规矩,没有为何。”
“那…”
白漓小脑袋懵懵,感觉修道观念都在崩塌,
“那我”
“你安心走你的便是。”
白雨尊上笑了,再次摸了摸她的头,
“这一世,什么规矩也没有。”
“”
白漓宝宝不明白,但白漓宝宝也不敢弄明白,她可不是白煌,她如同所有的天女一般被按部就班培养长大,对白家的一切都非常尊敬,除了那次七彩白煌不认她时她柔柔骂过白家一句外,从未有过任何不敬之举。
即便是今日白雨祖上让她就此断了盛世路,她也绝无二话,即刻便会舍弃争来的一切回返白华仙境。
所有的个人思量,全都要在家族二字之下,这是所有天子天女懂事以来记住的第一条信仰,此条信仰夹带着家族资源的倾斜与难以逃开的枷锁,会伴随他们或显赫或黯淡的一生,直至死去,或在时代浪潮中转交他人,无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