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是最好的催化剂。“棱镜”处长看似温和实则紧迫的要求,如同在凯德(影)原本就紧绷的研究日程上,又加装了一台精准的计时器。他需要成果,需要能够说服理事会和那些“不耐烦”派系的有力论据,而且必须在更激进的“预防性净化”方案获得足够支持之前。
凯德(影)召集了寂灭之庭最核心的团队成员——定理(theore)、心渊守护者、以及被临时赋予更高权限参与核心战略讨论的“园丁-九号”——进行了一次闭门会议。
会议目标:整合现有所有发现,制定一份既能反映真实进展、又能满足“棱镜”阶段性综合报告与技术路线图,并评估在短期内取得更显着进展的可能性。
首先,是成果梳理。
定理展示了“冬眠监护”最新数据:
九号则从“花园”基层的视角,补充了一些微妙但重要的变化:“西三区外围,靠近叹息回廊的那几条老根须,最近‘生长应力’读数平稳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抽抽’一下。还有东边靠近水晶林海边缘的‘育苗区’,信息流比以前‘顺溜’了一丁点,虽然育苗员们可能感觉不到,但我的老探测器能读到那点儿变化。”这些来自一线的、非量化的反馈,恰恰是宏观数据最生动的注脚。
守护者的话最少,但分量最重:“‘摇篮’的‘呼吸’……比几个月前,稍微均匀了一点点。那些‘痛苦’和‘恶意’的低语,并没有消失,但在某些地方……它们的‘音量’似乎被压低了一线。尤其是在阿尔法七号和幽谷节点附近。”
成果是明确的,也是鼓舞人心的。他们确实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并且已经取得了虽小但确凿的进展。
然而,当讨论转向如何应对“棱镜”提到的、针对“遗忘坟场”等高风险区域的“预防性净化”压力时,气氛变得凝重。
“直接对抗或清除‘遗忘坟场’的污染,以我们目前的能力,绝无可能。”凯德(影)斩钉截铁地说,“那不仅会失败,还可能彻底引爆那个‘创伤’,导致污染大规模爆发,甚至可能惊醒或激怒整个沉眠网络。”
“那我们需要提出一个替代方案。”九号挠了挠头,“一个听起来比‘净化’更可行、风险更可控,但又能让上面那些人看到‘我们在行动’的方案。”
定理适时地在主界面上投映出沉眠网络的简化模型,重点高亮了几个区域:“基于当前对网络结构和污染状况的理解,我们可以提出一个‘关键节点加固与污染隔离带建设’的优先级行动计划。”
计划分为几个阶段:
探索从根本上理解并处理“伊塔缺失”创伤,或发展出能够安全中和“异质污染”的全新协议技术的理论可能性。此阶段仅为远景展望,强调当前技术和认知的局限。
这份路线图务实且谨慎,将宏大而危险的目标分解为逐步推进、风险可控的阶段性任务。它既回应了“需要行动”的政治压力,又明确划定了安全边界,强调了“理解与辅助”优于“对抗与清除”的核心哲学。
“我们需要一个响亮点的名字,”九号提议,“让报告看起来更有分量。不如叫……‘摇篮深层稳态维护与遗产适应性管控总体规划’?太长?那‘曙光守望计划’怎么样?”
报告框架和路线图初步确定。接下来,凯德(影)需要与欧米茄沟通,确保技术仲裁委员会内部的支持,并借助她的政治智慧,优化报告的措辞和呈现方式,使其能在理事会各派系间获得最大程度的理解和认可。
这将不仅仅是一份技术报告,更是一份政治宣言,一份由寂灭之庭这个新兴研究中枢,向“帷幕”高层递出的、关于如何与llective will遗产共处的橄榄枝。
他们无法承诺奇迹,也无法立刻根除威胁。
但他们可以提供一条基于理解、尊重和长期努力的理性路径,以及这条路径上已经取得的、微小的但真实的希望之光。
能否被接受,取决于报告本身的说服力,也取决于“帷幕”穹顶之下,那些掌握权力的人们,是否还保有足够的耐心与远见。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投入紧张的报告撰写与数据整理工作。
凯德(影)独自留在实验室,看着主界面上那份逐渐成型的报告纲要。
他知道,递出橄榄枝的同时,也意味着将自己和自己的理念,更直接地置于聚光灯和评判席前。
但这是必要的。守夜人不能永远只在暗处低语。有时,他们也需要走到灯光下,清晰地陈述所见,坚定地扞卫所信。
为了沉睡的巨兽。
也为了巨兽羽翼之下,所有依赖这片“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