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少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个人。他站起身，勉强维持着体面：“这位是？”
黑瞎子没搭理他，反倒低头凑到书绾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对面的人听见：“逛了这么久，累不累？腰还酸不酸？”
书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耳根发烫，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嗔道：“别胡闹。”
黑瞎子吃痛，却笑得更欢，顺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这才抬眼看向王家少爷，慢悠悠道：“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她爱人。”
一旁的解雨臣适时走上前，将手里的油纸包搁在桌上，露出里面油亮亮的桂花糕，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王少爷，我们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尹南风看热闹看够了，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可不是嘛，我们还得回去尝新菜呢。”
王家少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书绾被黑瞎子半搂半抱着往外走，忍不住回头瞪他：“你这人，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黑瞎子低头咬了口她鬓边的碎发，语气理直气壮：“看见有人觊觎我的人，脾气能好才怪。”
阳光透过茶楼的雕花窗棂洒下来，落在两人相携的身影上，暖融融的，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王少爷喜欢书绾，全是因着那年新月饭店的惊鸿一瞥。
那天的书绾穿了一身正红的鱼尾裙，衬得肌肤胜雪，墨发松松挽着，簪了支红玛瑙的簪子。
他本是跟着长辈来赴宴，百无聊赖地倚在栏杆上，一抬眼就瞧见她从楼上款款走来。
许是听见了楼下的喧闹，她微微侧过身，朝着友人的方向回眸一笑。那笑意里，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柔媚，又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从容通透，像一道淬了光的惊鸿，直直撞进他心里。
打那以后，他便总想着寻些由头见她，可每次见着，都只敢远远看着，或是像今日这般，笨拙地上前搭话。
直到黑瞎子揽住她腰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有些人，从遇见的那天起，就注定只能是旁人眼中的风景。
走到茶楼门口，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尹南风和解雨臣识趣地放慢脚步，落后两人半步。
黑瞎子得寸进尺，干脆伸手将书绾打横抱起来，惹得她惊呼一声，伸手捶他的肩膀：“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黑瞎子颠了颠怀里的人，眉眼弯得肆意，“抱自己的媳妇，天经地义。”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劲儿：“刚才那个姓王的，看你的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了，我吃醋了。”
书绾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无奈又纵容：“多大的人了，还吃这种飞醋。”
黑瞎子哼唧一声，把头埋在她颈窝蹭了蹭，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劲儿，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走在后面的尹南风看着前头旁若无人秀恩爱的两人，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手肘撞了撞身旁的解雨臣。
“你说黑瞎子这醋劲儿，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她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揶揄，“刚才在茶楼那架势，生怕别人不知道姑姑是他的人。”
解雨臣莞尔，目光落在那两道相携的背影上，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随他去吧，姑姑乐意惯着，我们管不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当年在新月饭店，他护着姑姑的样子，比这疯多了。”
尹南风想起旧事，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也是，那时候谁敢打姑姑的主意，他能直接把人堵在巷子里。”
尹南风望着前头那道晃眼的背影，思绪不自觉就飘回了那年新月饭店的宴会上。
那天也是这样暖融融的好天气，书绾一袭香槟色修身长裙艳压全场，不少人借着敬酒的由头凑上去搭话，其中就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借着酒劲想拉书绾的手腕。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一道黑影倏地窜出来，黑瞎子二话不说攥住那二世祖的手腕，笑容漫不经心，眼神却冷得像冰：“这位爷，手放错地方了。”
那力道大得惊人，直逼得那人痛呼出声，最后还是书绾笑着打圆场才算了事。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黑瞎子硬是守在饭店后门，等那二世祖出来，把人堵在巷子里“好好聊了聊”。
尹南风回过神，忍不住轻笑一声，撞了撞解雨臣的胳膊：“说起来，当年要不是他那股疯劲儿，指不定还有多少人敢来招惹姑姑呢。”
尹南风弯着嘴角摇头，目光掠过前头黑瞎子颠了颠怀里人的动作，又撞了撞解雨臣的胳膊：“你说他俩这腻歪劲儿，回去不得被三七笑话？那小子嘴碎，指不定要念叨多少句。”
解雨臣失笑，抬手理了理袖摆，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念叨就念叨吧，反正师傅他脸皮厚，姑姑又护着他，没人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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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前头的黑瞎子像是听见了动静，突然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嗓门不大不小：“小花儿、南风，走快点！回去晚了桂花糕可就凉了！”
书绾被他抱在怀里，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嗔怪的话里却满是笑意：“别喊了，人俩孩子正说这事情呢。”
阳光暖融融地裹着四人，连带着身后的影子，都透着一股子熨帖的甜。
一行人刚踏进解家院子，就见三七蹬着小短腿从廊下窜出来，一眼瞅见被黑瞎子抱在怀里的书绾，当即咋咋呼呼地嚷嚷起来：
“老齐！你怎么把姐姐抱回来啦？是不是姐姐逛累了走不动路啦？”
黑瞎子挑眉，故意颠了颠怀里的人，扬声道：“你姐姐金贵，走多了路脚疼，我乐意抱着。”
三七凑上来，绕着两人转了两圈，小脑袋瓜转得飞快，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黑瞎子，一脸促狭：
“我看是黑爷你舍不得婠婠自己走！刚才张哥还说，等你们回来一起吃饭呢呢！”
书绾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三七的脑袋：“就你嘴甜。”
黑瞎子抱着她往石桌旁走，没好气地弹了下三七的脑门：“一边去，小屁孩管那么多闲事，小心我把你的鲜花饼全吃光。”
三七捂着脑门嗷嗷叫，却还是不死心地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我才不怕！婠婠会护着我的！”
尹南风和解雨臣跟在后面，看着这闹哄哄的一幕，相视一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