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墙上的挂钟敲响第十二声,悠远又清脆的钟鸣划破夜色,新年,终于到了。
书绾眼睛瞬间亮了亮,倦意都散了大半。
她裹着厚厚的毯子,从沙发上站起身,先朝着堂屋的方向走了两步,轻轻抱了抱还在喝茶的解雨臣,声音温柔又郑重:
“我们小臣,又长一岁。新年快乐,愿你岁岁平安,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解雨臣放下茶杯,抬手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润,又藏着几分成熟的稳重:“姑姑新年快乐。”
书绾又转向一旁的张起灵,给了他一个同样温暖的拥抱。张起灵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新年快乐。”
最后,她转过身,扑进了黑瞎子的怀里。黑瞎子早就在一旁等着,伸手稳稳地接住她,将她和她身上的毯子一起圈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笑:“媳妇儿,新年快乐。”
温暖的触感带着彼此的体温,驱散了“年岁又长”带来的那点莫名的震撼与怅然,只剩下满心的安稳与欢喜。
“睡觉睡觉!”黑瞎子低头看了看怀中人眼底的倦意,立刻记起她困了许久的事,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催促,“12点了,守岁的时辰到了,能睡觉了。”
书绾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困意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她从黑瞎子的怀里退出来,也顾不得身上的毯子滑落了大半,径直冲着黑瞎子张开了双臂,眼底满是依赖,声音软乎乎的:“抱。”
黑瞎子低笑一声,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书绾的身子瞬间一轻,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温暖的颈窝,毯子顺着动作滑落在沙发上,她也浑不在意,只贪恋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慢点走。”她含糊地嘟囔着,声音里的倦意浓得化不开。
“放心,摔不着你。”黑瞎子颠了颠怀里的人,步伐放得又轻又稳,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书绾从黑瞎子的颈窝处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朝着堂屋的方向挥了挥手,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浓的困意,却依旧不忘嘱咐:“小臣,小官,你们也回去好好休息噢!”
堂屋里,解雨臣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温柔又缱绻。
他伸手将沙发上滑落的毯子拾起,轻轻拍了拍上面的褶皱,转头看向身旁的张起灵,声音清润,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和:“张哥,新年快乐。”
张起灵抬眸看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难得地漾起一丝浅淡的暖意,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度:“新年快乐。”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将桌上的茶杯收拾好。
解雨臣端起茶盘,张起灵则拿起一旁的抹布,动作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黑瞎子抱着书绾进了卧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他刚想起身去拿被子,手腕却被书绾紧紧抓住。
“别走。”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扑扇着,像只困倦的小猫。
黑瞎子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书绾这才满意地松了手,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黑瞎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容颜,墨镜后的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人心尖发颤。
窗外的烟花早已停了,夜空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唯有解家小院里的灯火,暖黄又明亮,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光洁的地板上。
收拾妥当后,解雨臣率先迈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张起灵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路过书绾和黑瞎子的卧房时,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解雨臣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柔和,随即轻轻带上门,将那片温馨与宁静,妥帖地留在了屋内。
小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暖黄的灯火,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新的一年,就在这满室的温馨与安稳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次日一早,解家的下人们算是过了个难得的好年。
府里连个当家的影子都没见着,没人催着备早膳,没人吩咐杂活计,连厨房里的厨师都闲得发慌,搬着小板凳坐在灶房门口,数着昨儿剩下的饺子玩。
这般悠闲的开年,竟真的预示了一整年的安稳。
九门里没什么大风大浪,解家的产业顺风顺水,就连黑瞎子,都罕见地一整年没接到几单像样的活计。
他索性彻底闲赋在家,成了解家的“专职护卫”,看家护院的同时,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先跟张起灵在院子里对练几招,拳风虎虎却点到即止,全当是晨练;
等练得一身热汗,便拉着书绾,或是带着霍秀秀,满院子上树爬墙找猫逗狗,惹得院里的猫儿狗儿见了他就躲;
临近晌午,必然要拐去新月饭店,点上一桌子精致佳肴,末了大咧咧地报上解雨臣的名字,理直气壮地让他买单。
书绾和解雨臣的日子,也在这般细碎的安稳里缓缓流过。
书绾偶尔处理些九门的杂事,大多时候只是窝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或是陪着黑瞎子胡闹;
解雨臣则将精力放在解家的产业上,偶尔去新月饭店帮尹南风搭把手,日子平淡却充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兵荒马乱。
唯有霍秀秀和尹南风,没沾到这份悠闲的福气。
霍秀秀刚过了几个月的清闲日子,就被霍仙姑拎回了霍家,正式开始了严苛的家族训练。
天不亮就要起床练武,吊绳扎马步是家常便饭,小丫头累得眼圈发红,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服输;
尹南风则更忙,新月饭店的生意越做越大,她整日里不是在开会,就是在见客户的路上,脚不沾地,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少得可怜。
这般安稳平和的日子,一晃就是一整年。
院子里的梧桐叶落了又生,解家的灯笼挂了又换,书绾鬓边的碎发长了又剪,黑瞎子的墨镜换了一副又一副。
所有人都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可谁也没料到,这一年的时光悄然落幕之后,那些被岁月暂时掩埋的东西,那些蛰伏在黑暗里的暗流,终于开始蠢蠢欲动,渐渐露出了爪牙。
九门深处的旧怨,家族之间的暗斗,还有那些被遗忘在时光里的秘密,都在新的一年到来之际,悄然苏醒,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