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绾踏出房门,当即沉声吩咐解铃速去请大夫,自己却转身径直折回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的血腥味浓稠得化不开,呛得人胸口发闷。
解斐和解宁垂手肃立在侧,只见书绾面无表情地抄起一柄手术刀,刀刃稳稳落在台上汪家人的肌肤上,一下一下缓缓划开,语气冷得像冰,又带着几分未散的沙哑:
“你们什么时候派人去抓瞎子的?为什么要抓他?”
刀刃从头至脚落下,道道血痕狰狞可怖,那人却牙关紧咬,硬是一声不吭。
书绾眼底寒意更甚,下手愈发狠戾,刀口又深又重,几乎要见骨。
解宁心头一紧,生怕人就这么咽了气断了关键线索,急忙上前快速为那人接上下巴,好歹留了开口回话的余地。
书绾看着解宁的动作,像是骤然从怒意里抽回神,语气平淡得近乎诡异,淡淡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倒忘了这茬。”
汪家人皆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更是偏执疯癫的性子,他们压根不在乎书绾明知其不能言语、仍执意刑讯的狠辣。
反倒死死锁着书绾眼底翻涌的情绪,眼底透着病态的兴奋。
下巴刚能活动,那人便立刻桀桀怪笑起来,声音嘶哑刺耳:
“哈哈哈!你没想到吧!你把解雨臣护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时,黑瞎子正在被我们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书绾握刀的手猛地收紧,刀尖狠狠戳进他的皮肉,那人脸上神情瞬间扭曲,嘴角却咧得更大,极尽挑衅:
“哼!你猜是为什么?他容颜不老,你也不见岁月痕迹,我们怎会不猜,是他帮你保住的长生!抓他,可比抓你容易太多了!”
这话字字剜心,彻底戳中了书绾的逆鳞。她再也压不住滔天怒意,挥刀便狠狠扎穿了那人的小腿。
看着对方疼得浑身抽搐、惨叫连连,书绾心底的戾气才稍稍纾解,可刚拔出刀,鲜血便喷涌而出,她竟反手又将刀狠狠插了回去。
她唇边勾起一抹病态的浅笑,眼神却寒得刺骨:“哎呀,真是抱歉,我竟把刀拔出来了,这就插回去,给你‘止止血’。”
书绾的情绪越是激动,那汪家人便越发癫狂,他喘着粗气,字字句句都往书绾心上捅刀:
“你最好祈祷,真就是他帮你留住的不老!不然,他这一路受的罪、遭的苦,可就全白受了!哈哈哈哈哈!”
气血猛地翻涌上头,书绾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杂音轰鸣作响,头疼得像是要炸开一般。
天旋地转间,她死死撑着墙壁勉强站稳,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死死盯着那人癫狂的嘴脸,一字一句,声音冷冽决绝:“我给你个痛快。”
再没有比血液呛进气道、窒息而亡更痛苦又迅速的死法了。
书绾下手干脆利落,了结此人后,立刻俯身从其体内仔细寻出黑飞子,小心翼翼装进一旁的空玻璃瓶里封存妥当。
剩下的那名汪家人,书绾直接丢给解斐,只撂下一句冷硬的吩咐:“留口气,往深里审,审干净。”
说罢便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踉跄着往外走,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不肯有半分弯折。
刚走出地下室的铁门,迎面就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浓重的药香混着熟悉的松木气息,瞬间裹住了满是血腥气的她。
书绾浑身一僵,抬头便撞进黑瞎子墨镜后的目光里,他刚被大夫处理完伤口,上身松松裹着纱布,脸色还有几分未褪的苍白,却半步不离地守在门口,眼底的焦灼藏都藏不住。
“慢点走,急什么。”黑瞎子的声音低沉,伸手稳稳扶住她颤抖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冰凉刺骨的手,眉头瞬间拧紧,“手怎么这么凉?”
书绾别开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和未散的戾气,哑着嗓子挣了挣:“你不在屋里躺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动过手的沙哑,周身的血腥味几乎要盖过他身上的药香,黑瞎子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没松手,反倒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里,力道克制着怕碰疼自己的伤,更怕碰碎了眼前强撑的人:“怕我媳妇儿气狠了伤身,出来接接你。”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轻得像叹息,“都解决了?”
书绾鼻尖一酸,方才在地下室硬撑的坚强瞬间崩塌,眼眶猛地红了。
她攥着他的衣襟,指腹蹭到纱布下凸起的疤痕,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下来,砸在他的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老齐,他们抓你,就是因为我……”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自责,“我要是早察觉,你就不用受那些罪了。”
黑瞎子心口一紧,伸手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地下室里那个狠戾的人判若两人。
“傻丫头,”他笑了笑,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眼底的心疼,“抓我是他们蠢,真以为能拿捏我?我是谁,你男人什么时候吃过亏。”
他故意说得轻松,却避不开她紧盯的目光,只好又补了句,“就是皮外伤,早好了,你别哭,一哭我这儿也疼。”说着还故意龇牙咧嘴指了指自己的腰侧。
书绾却没被他逗笑,反而伸手按住他的腰,力道轻得很,眼泪掉得更凶:“还嘴硬!身上那么多伤,哪一处不是要命的!为什么要以身试险!”
这话一出,黑瞎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他抬手摘下墨镜,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婠婠,我护着你,从来不是什么帮不帮,是心甘情愿。别说受点伤,就是再来一次,我照样会扛,跟长生无关,跟别的都无关,只因为是你。”
他的眼神太真诚,烫得书绾心口发颤,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堵住话头。
“那些杂碎的话别往心里去,他们懂什么。”黑瞎子又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散漫,却伸手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
“再者,我齐黑瞎的媳妇儿,轮得到他们置喙?剩下的事有小斐,有小花跟哑巴三七他们,天塌下来还有我在,你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狠。”
书绾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药香,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浑身的紧绷终于渐渐松弛。
她攥着他的衣襟,闷闷地嗯了一声,眼泪却还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