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解雨臣和张起灵远远站着,靠着廊柱没上前打扰,见两人相拥的模样。
解雨臣唇角悄悄勾起,转身轻手轻脚吩咐下人备好温水和安神汤,又让人守好院门,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黑瞎子扶着书绾往卧房走,一步一步慢得很,怕晃到自己的伤,更怕累到她。
走了两步,书绾忽然抬头:“以后再敢瞒着我去拼命,我就……我就把你锁在家里,一辈子不让你出门。”
语气带着哭后的鼻音,还有几分蛮横的娇嗔。
黑瞎子低笑出声,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遵旨,我的富婆媳妇儿。以后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看家护院,绝不让你再担心。”
阳光透过廊下的海棠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驱散了地下室的阴冷血腥,只剩满目的温柔。
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那般剧烈的情绪起伏,次日天刚亮,书绾就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昏沉间还攥着被子低声呢喃黑瞎子的名字。
黑瞎子的伤虽多是皮外伤不算致命,却密密麻麻缠满了纱布,深疤叠浅痕,看上去格外凄惨狼狈,偏他还嘴硬,说都是些小擦伤。
大夫已被留了下来,此刻和解雨臣凑在卧房里,一人管上边一人管下边,默契分工着换药。
解雨臣捏着镊子,小心翼翼揭下黑瞎子背上的纱布,动作轻缓至极,生怕扯动伤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师傅,忍忍,碘伏擦着会疼。”
黑瞎子咬着牙没吭声,墨镜早摘了放在床头,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却还不忘转头往内床瞟,生怕动静吵到昏睡的书绾。
大夫则蹲在床边处理他腿上的伤,指尖刚碰到结痂处,黑瞎子腿一僵,却只闷哼一声,大夫忍不住叮嘱:“黑爷您这伤得静养,再不能动粗,不然伤口崩开更难愈合。还有家主,是急火攻心加气血耗损,烧退了便无碍,就是得好生安神,切不可再动气伤身。”
解雨臣点头应下,取过新纱布细细缠裹,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早跟您说过汪家盯得紧,您偏要只身去探消息,如今倒是省心,还得让姑姑跟着操心伤身。”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哑:“我不去,难道让你姑姑或是你去?汪家那群杂碎,我去最合适。”
话音刚落,内床传来书绾低低的呓语,两人瞬间噤声,黑瞎子更是急着要转头,却被解雨臣按住肩膀:“别动,伤口要裂了。”
黑瞎子只好僵着身子,眼底满是焦灼,直到听见书绾呼吸渐稳,才松了口气。大夫换好药收拾东西,又叮嘱了煎药和忌口事宜,便轻步退了出去。
解雨臣收拾着药碗,看着黑瞎子目不转睛盯着内床的模样,轻声道:“姑姑这边我守着,您也歇会儿,不然等姑姑醒了,见您硬撑着,又该生气了。”
黑瞎子却摇头,目光黏在书绾泛红的脸颊上,声音软了几分:“我守着她,等她退烧醒了,第一眼得看见我。”
他说着,抬手想去碰书绾的额头,又怕自己手上沾了药味扰到她,终究是轻轻悬在半空,眼底的疼惜藏都藏不住。
昨日她在地下室的狠戾是真,夜里哭着攥他衣襟的脆弱也是真,那般强撑着护着所有人,偏把最软的一面只露给他看。
解雨臣不再看他们两个,转身带上门径直去了地下室——新仇旧恨攒着,这笔账总得好好算。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床沿,书绾滚烫的身子渐渐褪了热,睫毛轻颤着缓缓睁开眼。
嗓子干得发疼,她刚想动,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轻唤,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婠婠,醒了?别动,我扶你。”
黑瞎子半撑着身子要起来,动作幅度稍大,背上的伤口便扯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眉头拧成一团。
书绾见状,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声音沙哑得厉害:“别乱动,你伤口会裂的。”
她的指尖触到他胳膊上厚实的纱布,昨夜地下室里窥见的满身伤痕又浮上心头,眼底泛起一层湿意,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还有些发沉,“我烧退了,你别担心。”
黑瞎子顺势坐直些,小心翼翼地将床头摇高,又给她背后垫了个软枕,动作笨拙却透着细致:“早退了,大夫刚来看过,说再喝两副药就利索了。”
他说着,端过床边温着的温水,杯沿凑到她唇边,“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你刚睡着那会儿还攥着被子喊我名字,生怕我跑了似的。”
书绾抿了两口温水,嗓子里的干涩缓了些,听他打趣,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绷着神色认真道:“你本就该让我担心,下次再敢瞒着我孤身涉险,我真把你锁起来,院门都不让你踏出去半步。”
语气里带着未散的嗔怨,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疼惜。
黑瞎子闻言,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掌心,语气瞬间沉下来,满是郑重:“没下次了,真的。往后去哪儿都带着你,要么就守着你和小臣,院里看花逗猫都好,绝不再让你急火攻心伤身。”
他怕她仍不放心,又补了句,“汪家的尾巴已经揪出来不少,剩下的有小斐他们盯着,轮不到我再去拼命。”
书绾望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他定是守了自己一整夜,伤口疼不说还没合眼,心里又暖又涩,反手攥紧他的手:“你也歇会儿,我现在没事了,不用一直盯着。你好好养伤,才是真的不让我操心。”
她顿了顿,想起地下室的事,眉峰微蹙,“小臣去地下室了?那汪家人嘴硬,别让他气着自己。”
黑瞎子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放得极轻:“放心,现在的小花早不是当年的小孩了,收拾个杂碎绰绰有余,还能顺带审出点东西,况且哑巴在旁边陪着呢。”
他顿了顿,又道,“有他跟三七在,外围的事稳得住。”
正说着,下人轻轻叩门,端来温好的清粥和小菜,黑瞎子便松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生怕扯动背上伤口,动作慢却稳当。
他拿起骨瓷小勺舀了半勺清粥,凑在唇边轻轻吹了又吹,确认温度刚好才递到书绾嘴边,语气软和:“先垫两口,等会儿还要喝药,空腹喝太苦,怕你胃里难受。
书绾张口接住,温热的粥滑入喉咙,熨帖了干涩的不适感。
她看着黑瞎子半侧着身子,不敢大动作,额角却已沁出薄汗,分明自己伤口还疼,满心满眼却都是她,鼻尖一酸,伸手轻轻按住他持勺的手:“我自己来就行,你别动了,仔细伤口裂开。”
“没事,这点劲儿还是有的。”黑瞎子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肯松手,又舀了一勺递过去,眼底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执拗,“你刚退烧,身子虚,乖乖躺着别动,我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