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镇海看向身旁的冷寒山,冷寒山也在这时候看向他,二人默契非常,只是对视片刻,便都明白了心中的想法,蓝镇海深吸了一口北海深处的寒冷空气:“蓝家族人听令!打起精神,回大本营了!”
冷寒山也大喝道:“冷家子,回神了!最最危险的时候,现在才开始。”
蓝冷两家这次采摘寒元髓的损失几乎可以算作不计,一是有了暗处的朝廷势力威胁,两家没有先起争斗;二是李秋月吸引了绝大多数冰霜恶鬼的注意,在他消失之后,冰霜恶鬼也不靠近这附近,故而只是采摘寒元髓和抵抗北海的寒冷,对两家的高手而言,消耗自然很小。
两家族人都清醒过来,跟在族长身后,坐上雪橇,往大本营方向而去,冷雪梅看着不远处面色凝重,独自驾车的蓝雨霜,知道蓝雨霜心中有气,恐怕一会儿要拼命了。
两族人马在距离大本营还有一里远的时候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下了雪橇,站在两位大宗师身后,所有装着寒元髓的玉盒都被集中在六架大雪橇上,两家除了雪橇上旗帜不同,此刻竟然摆在一处,两家族人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不对。
只因为此刻,虽然没有半点迹象出现,那肃杀的气已经充盈在这方天地之间,让每个人都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便是决生死的时候,决定他们这半个月来的收获到底能不能切实地落到口袋里。
蓝镇海看向冷寒山:“你来还是我来?”
冷寒山深吸一口气,在如此凝重的氛围之中,他竟然还轻轻笑起来:“你嗓门儿大,你来。”
当蓝镇海看向自己,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冷寒山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二人结伴闯荡江湖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强敌,也是这样,总要有一个人来开口宣战。
“好!”
蓝镇海面上的凝重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溶解了,他咧开嘴笑了起来,狂傲的气势冲天而起,他做了族长,沉寂这么多年,十分怀念当初闯荡江湖时的快意恩仇:
“现身吧!何必躲躲藏藏,既然是为了寒元髓而来,便不要扭扭捏捏的,早点结束。”
蓝镇海的话响彻天际,更是远远精准送到两家大本营的位置,冷雪梅看着蓝镇海,有些吃惊,她本以为她那门送出话语声音的小功夫传千里虽然不至于独一无二,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领悟的,但如今看蓝镇海送出宣战的窍门,明显比她的传千里还要完善几分。
冷雪梅心中闪过一点小觑天下英雄的懊丧,但只是轻轻划过,她仍然严阵以待,防备着大本营内即将出现的敌人。
两家大本营内沉寂了片刻,但很快,三道人影从冷家大本营内走了出来,都是男子,站在中间那个身着血红武袍的人,眼中猩红好似要烧起来一般,他向前迈步,杀气寸寸拔高,惊天沸海!
他的左边,是一个须发花白的半老男子,穿着华贵的白色武袍,那武袍上绣的,分明是盛朝皇室专用的金龙云纹;红袍男子的右边,是个头发枯白,行将就木的老者,他同样穿着一身金龙云纹袍子,身上的暮气沉重得好象连身边的冰都带了几分老气。
那红袍男子,便是祭仙道的二长老杀千戮万;半老男子自然是盛朝皇室的大宗师供奉沉天源。
杀千戮万越走越近,看着冷寒山和蓝镇海越发炽烈的战意,他身上杀气浓烈的竟然化作淡淡的猩红血气,环绕在周身,把他衬托得好似一个血海魔神,不仅仅是他对面的蓝镇海等人,便是他身边的沉天源二人,都对这浓烈到具象化的杀气感到心惊。
“这人,到底杀了多少人?”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杀千戮万,此刻心底都只剩下了这个想法。
“那人是云安禁域沉天源,你呢,你是谁,你旁边那个要死不活的老狗又是谁?”
杀千戮万笑起来,他看着身旁这个老的要死的老人,也不知道他是谁,没想到盛朝皇室还藏着这一手,便道:“我是祭仙道的二长老杀千戮万,喜欢杀人,身旁这条老狗,我也不知道是谁,你该问问沉天源。”
冷寒山和蓝镇海闻言,面色俱是一变,祭仙道三个字说出来,当真将他们震得一惊,没想到,盛朝皇室竟然和祭仙道合作了起来,要知道沉怜民差点被祭仙道害死的事情,可是两三个月之前的事情,皇帝难道不知道吗?
蓝镇海和冷寒山心中都摇头,一阵发寒,只怕那个传闻最被皇帝宠爱的三皇子沉怜民,真不及寒元髓这样的天地神物半分。
冷寒山看向那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云安禁域”,语气森然:“沉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勾连祭仙道,怎么,接下来沉家是要大开镇蛮关,放蛮族和祭仙道入主天下,当朝皇帝,要去当安乐公?”
冷寒山说话丝毫不客气,夹枪带棒,沉天源一直保持着的微笑都再难维持住,虽然他内心也对皇帝这个后辈跟祭仙道合作颇有微词,但皇帝毕竟是皇帝,出门在外,他自然要维护皇室的面子,但此刻,他却绝对不能承认朝廷与祭仙道合作的事情:
“冷族长当真是生了一张好嘴,须知,二长老身旁那位,乃是曹横云曹老,我与曹老为了追求武道的至高境界,这才联合也有此意的二长老前来北海抢夺你等的寒元髓,与盛朝皇室没有半分瓜葛。”
“曹横云?!”
蓝镇海还在皱眉思索着曹横云这个很耳熟的名字到底是谁的时候,冷寒山已经惊呼出声,蓝镇海皱眉看向他,冷寒山吐出几个字:“前朝,幽冥执掌!”
听闻此言,冷寒山也壑然抬头,看着那个要死不死的老东西,语气惊疑:“你是说这老狗是前朝皇室的那个大宗师曹横云?那个名震江湖的幽冥执掌,那个在仙遥雪山联合蛮族大宗师埋伏惊仙侠史惊武和斩龙仙子许心染两位前辈的畜生?”
垂垂老矣的曹横云抬眼看向口无遮拦的蓝镇海,饶是他自诩历经人间百味,也对这个小子提不起半点好感,当即开口,声音中满是沙哑和老态,说话好象是一个个字慢慢往外吐一样:
“嘴好臭的年轻人,北雪郡蓝家什么时候丢了家教了?竟然培养出这么个无礼的小子!”
蓝镇海丝毫不惧,看向曹横云,哼哼冷笑着:“老狗!我不知道沉万纪那个狗东西是从哪一个土坑里把你挖出来的,但我不介意替残眉老祖料理料理你这个前朝馀孽!”
蓝镇海踏前一步,毫无保留地大宗师威势尽数压向曹横云,曹横云已经是寿元将尽的大宗师,身体急速老化,便连蓝镇海这样正值巅峰的大宗师威势都难以承受,不由得后退几步,苍白枯槁的老脸上,涌出几分羞恼的红来,他被小辈下了脸面,心上怎么会过得去?
蓝镇海好似含着冰的声音传来:“老狗,你不会以为你是个什么江湖前辈,我便要卖你几分面子吧?”
沉天源笑道:“蓝镇海冷寒山,山海双王,果然是年轻气盛啊。”
杀千戮万没有心思听这些人客套来客套去,他已经难以压抑这半个多月来没有杀人而带来的强烈欲望了,他厉声大喝,对沉天源和曹横云没有半点同行的些许尊重:
“够了!够了!够了!”
杀气凝结的血气更加炽烈了,好似熊熊火焰燃烧在他的周身:“我不是来听你们骂来骂去的,我要杀人!我要带回道主大人要的北海寒元髓,你们再罗嗦,我就把你们全部杀了!”
杀千戮万双目血红,连瞳仁都被染成浓重的红黑色,他暴跳如雷,好似一个没拿到新玩具的,正在发脾气的孩子。
杀戮的欲望高涨起来,杀千戮万再也等不了了,他飞身上前,一掌轰杀出来,掌力雄厚,波及蓝冷两家的所有人!
冷寒山和蓝镇海如何能坐视他如此?两人身形未动,只是伸手出掌,将这道掌力抵消的同时,让杀千戮万的身形都为之一阻。
沉天源飘然而至,一掌拍向冷寒山,杀千戮万则找上蓝镇海,四人动起手来,蓝冷两家的族人都远远退开来,曹横云向前迈步,看似行将就木,但眨眼之间,便来到了两族族人之前,他的威势内敛,丝毫不显露,好似寻常老人,但也正是如此,让包括蓝雨霜冷雪梅在内的所有人都心生惊惧。
“曹老,尽快料理了这些小东西,找到寒元髓,不过,你最好不要有其他心思,我们能找到你一回,也能找到第二回。”
沉天源一掌轰退冷寒山,对曹横云大声提醒着,虽然口称曹老,但没有半分尊敬。
曹横云又被小辈下了脸面,今夜当真是诸事不顺,他冷哼一声:“我自然知道,我要先慢慢折磨这些小崽子,让那两个出言不逊的小辈好好学学怎么尊重前辈,左右那些寒元髓也生不了翅膀飞起来。”
沉天源气息都一滞,他不曾想这个前朝末年凶名赫赫的前辈到老了,竟然如此在意这点脸面,但冷寒山攻势如潮,他不得不沉下心来应对。
杀千戮万倒是在与蓝镇海的战斗中不管不顾地大喊出声:“老东西,你要给我留一些,若是你都杀光了,我要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曹横云恍若不觉,佝偻着身子,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年轻女子,开口道:“你二人,妄图阻拦我?”
蓝雨霜大枪枪锋明亮锋锐,冷雪梅也抽出双刀,二人真气流转起来,已经吞下了蓝冷两家以寒元髓炼制的虎狼药,气势节节攀升。
曹横云觉得自己被看轻了,他自从隐姓埋名苟且偷生以来,最恨别人看轻自己,尤其是在寿元将尽大限到来这段时日,此刻,蓝雨霜冷雪梅胆敢阻拦他,便是看不起他,这让他如何不怒火中烧?
“好好好,我果然是久未在人前露面了,连你们这样的小辈都敢来面对我!”
曹横云语气森然,身形如鬼魅般消失,转瞬之间便出现在蓝雨霜身前,一掌拍出,蓝雨霜只来得及横过大枪防护,曹横云的手已经拍在枪杆子上,沛然莫御的浩大掌力传来,仅仅一个回合,蓝雨霜便被拍得倒飞而出,在空中口吐鲜血。
仅仅一招,便清淅展露了大宗师和寻常武人之间的差距,哪怕是一个寿元将尽,衰老得不成样子的大宗师,也不是寻常武人可以面对的。
冷雪梅在曹横云攻击蓝雨霜的时候,便开始了动作,她没有去救援蓝雨霜,反而将绯色双刀挥舞出瑰丽的轨迹,好似红梅悄然绽放,道道刀光行迹奇诡,斩向曹横云的周身要害。
冷雪梅的刀落在曹横云的身上,好似砍在经过千锤百炼的真元钢上,双刀连曹横云的衣服都没有割破,竟然发出了金铁斩击的声音。
曹横云身形不动,偏头看向突施冷箭的冷雪梅,枯槁得好象是老树皮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片冰冷:“你想先行一步?”
曹横云手一翻,掌力凶狂,好似山崩海啸一般,往冷雪梅汹涌袭来,冷雪梅急忙往后闪躲,但那掌力好似锁定了她,不将她打死便决不罢休,追着冷雪梅逃。
这时候,蓝冷两家的族人终于反应过来,自发地向曹横云围杀过去,同时,一杆大枪电射而出,将追击冷雪梅的掌力击溃,蓝雨霜保持着投掷出大枪的姿势,身上气势起伏不定,气血翻涌不休,那颗虎狼药开始发挥效力,真气满盈,好似取之不竭。
冷雪梅在大枪飞出的瞬间便立即转身,双刀之上真气浩浩,配合大枪粉碎掌力的同时,她一脚踢在大枪枪杆处,强行止住大枪前冲的势头,她转换身位,又是一脚踢出,将大枪踢飞,赶来的蓝雨霜飞身接住大枪,正好便在曹横云附近,她凌空一枪,将大枪当作巨斧大刀,照着曹横云的头便狠狠劈下。
曹横云在众人围攻之中,犹然闲庭信步,面对蓝雨霜这朴实无华的一枪,眼中才闪过些许忌惮,他没有硬接,脚步踏动,同时避开几个蓝冷两家族人的围攻,往一处空位踏去。
但冷雪梅却不知何时,竟然也同步出现在这个空位,她预判了曹横云的闪躲,趁着曹横云身形不稳的时候,矮下身子,双刀同步横斩向曹横云的腰腹,要把曹横云整个人都切开来。
曹横云终究是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不曾与人战斗,大宗师的身份又让他的心态时时刻刻都高傲着,战斗经验终究不如以往征战天下的时候,此刻仓促之间,只能垂下双手,双掌真气凝结,挡在双刀之前,狠狠捏住双刀。
冷雪梅何等出身何等天赋?她的双刀岂会是寻常兵器?此刻又磕了虎狼药来拼命,饶是曹横云修为高深,但仓促之间,竟然被冷雪梅的双刀突破真气防守,在双手掌心割开两道伤口。
一击得手,冷雪梅没有继续追击,立即抽身离开,便有其馀人来追击,想要趁势让曹横云重伤。
曹横云怒火上头,再无保留,真气暴涌而出,将飞身上来的众人震开,他看着自己掌心的两道伤口,虽然已经被真气强行封住,但这般疼痛却时刻反映在手上,他怒极反笑:
“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听到这句夸赞,蓝雨霜和冷雪梅脸色都难看起来,她们知道,这位大限将至的大宗师,终于不顾及自己身体的衰老,要全力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