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透过水帘洞顶的天然石隙,洒下几缕淡金柔光,将主室内的钟乳石映照得流光溢彩。洞内水汽氤氲,伴着草木的清芬与金石的凛冽之气,交织成独特的仙韵。
林风盘膝端坐于寒玉床之上,再无半分睡意。他双目轻阖,神识沉入丹田,内视己身。混沌钟悬浮于丹田气海中央,钟身流转着玄黄二色光晕,每一次缓缓旋转,都引得周遭虚空微微震颤,垂落的混沌气息如丝如缕,缠绕在他周身,滋养着他的仙躯与元神。旁侧,绝仙剑静静悬立,苍白的剑身之上隐有雷霆纹路游走,偶尔闪过一丝凝练到极致的锐芒,那是杀伐之气不自觉的外泄,足以让寻常仙神望而生畏。
开天圣器与天道杀伐至宝,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无上灵宝,竟同时汇聚于他一身。
“我到底……是谁?”林风轻阖着眼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兽皮,神识沉入识海,开始梳理那些纷乱如麻的记忆碎片。
石猴……穿越者……截教弟子……
这些身份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团乱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仅仅是“孙悟空”。他的背后,牵扯着封神大劫,牵扯着截教覆灭,牵扯着圣人博弈。
而这场看似早已注定的西游之行……或许,只是另一场更大棋局的开端。
数林风睁开眼,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明悟,又带着几分凝重。他抬手抚上混沌钟,钟身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在回应他的思绪。不管他是谁,不管前路有多少阴谋诡计,他都必须走下去,揭开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花果山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再次传遍三界,最终传入了九霄之上的天庭。
凌霄宝殿内,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却难掩殿中凝重到近乎凝滞的气氛。鎏金梁柱高耸入云,雕琢着龙凤呈祥的纹样,殿顶悬挂着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然而这庄严华贵的景象,却被一股压抑的气息笼罩。
千里眼与顺风耳躬身立于殿中,正将下界花果山的情形一一奏报。当听到“六大圣结义”“齐天大圣旗号招摇”时,殿内众仙神色各异。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多主征伐。
“陛下!那妖猴反出天庭,自立‘齐天大圣’,分明是藐视天威!如今更与六大妖王结义,势力大涨。若不及早剿灭,恐成心腹大患!”有仙官出列奏道。
“臣附议!当派重兵下界,擒拿妖猴,踏平花果山!”
“六大圣同气连枝,若要征讨,需同时发兵,一举剿灭!”
也有仙将请战:“陛下,末将愿领十万天兵,下界剿妖,踏平花果山!”
众仙群情激愤,不过出声之人,均是天庭建立后,后续飞升之人,正式封神的那些上古大能均是端坐不动,神色平静,仿佛事不关己。
昊天上帝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珠串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隐约可见下颌紧绷的线条。他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凌霄宝殿中格外清晰。待众仙议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太白金星。”
“老臣在。”太白金星手持拂尘,从列中走出,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妖猴反下天庭时,是何修为?”玉帝的目光透过冕旒的珠串,落在太白金星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仔细回想了一番,才缓缓回道:“回陛下,那妖猴当时的修为,似是天仙初期。然观其闯龙宫时力压四海龙王,闹地府时篡改生死簿,战力远超同阶仙神,更兼得定海神针这等先天灵宝,实乃棘手。如今又过了些时日,其修为想必又有精进,再加上六大圣相助,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昊天上帝手指轻叩扶手,目光扫过殿下众仙。
李靖、哪吒三太子、四大天王、二十八宿、九曜星官……这些封神榜上有名的战将,此刻皆垂首肃立,无人主动请缨。
玉帝心中明镜似的——这些截教旧部,对天庭本就离心。如今有人下界闹事,他们自然出工不出力。
“上次招安,是你所献之策。”玉帝的目光再次落回太白金星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如今妖猴反天,自立名号,你有何话说?”
太白金星心中一凛,知晓玉帝是在问责,当即躬身道:“陛下,那妖猴野性难驯,不通礼数,招安之后不知收敛,反因官职低微而生骄狂之心,贸然反下天庭,此乃老臣失察之罪,恳请陛下降罪。然……”
他话锋一转,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仙,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如今妖猴已与六大妖王结义,七大圣联手,势力已成气候。若强行征讨,十万天兵恐怕难以平定,届时战火蔓延,下界生灵涂炭,不仅有损天庭好生之德,更会折损天庭威严。不如……再行招安。”
“还要招安?!”太白金星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位武将怒不可遏地出列,面色涨红,“那妖猴已然反天,犯下不赦之罪,岂会再受招安?金星此举,分明是纵容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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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息怒。”太白金星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此次招安,与上次不同。那妖猴既自号‘齐天大圣’,陛下便顺他的心意,正式册封他为‘齐天大圣’,赐他府邸、俸禄,将他拘在天庭之中。此举名为尊崇,实为软禁。一来可显陛下宽宏大量,仁德遍布三界;二来可分化六大圣联盟——妖猴上天享福,身居高位,其余五圣岂能不心生芥蒂?久而久之,联盟自会不攻自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那妖猴接受招安,便是自投罗网,届时陛下可将他困于天庭,任其折腾也翻不起大浪;若他不接受,便是不识抬举,违抗天恩,届时天庭再出兵征讨,便占了大义名分,众仙齐心协力,定能将其剿灭。”
昊天上帝沉吟片刻,指尖的叩击声停了下来。太白金星这计策,看似软弱,实则暗藏机锋,毒辣至极。既考虑到了七大圣联手的实力,又兼顾了天庭的颜面,更能分化敌人,可谓一举多得。
更何况,众人都清楚,这石猴来历不凡,隐隐有大劫之子的气象,顺应天命对其进行招安,便是一件大功德;若是强行违背,看看当年截教的下场便知,依照圣人之能,尚且如此,天庭又算得了什么呢。
“准奏。”昊天上帝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决断,“太白金星,你再去一趟花果山。告诉那妖猴,朕封他为‘齐天大圣’,赐齐天大圣府一座,享一品仙禄,入天庭正神之列。让他即刻上天受封,以往之事,既往不咎。”
“臣遵旨。”太白金星躬身行礼,心中松了一口气,缓缓退入列中。
殿下,一些仙官神将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意。这盘围绕着“孙悟空”的棋局,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