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晓瑜晕倒,吓坏了众人。
沈戟川拽着发呆的医生上前,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给她做检查!”
他又对外围的护士说,“把产科所有空闲的医生全部叫过来!”
季晓瑜的皮肤滚烫,沈戟川紧紧攥住了她的手,眉宇间浮现出浓浓的担忧。
沈母催促沈父,“你跟我去接盆水,拿几块毛巾来。”
季姥姥昏迷不醒,季晓瑜也一下子病倒。
沈家乱成一团。
沈奶奶打发走沈钦言和沈贞贞,沈父和沈母在病房逗留一段时间,也被沈戟川送走。
“爸,妈,我留下照顾晓瑜。”
季晓瑜起初是低烧,没过多久,温度持续上升,竟然突破三十九度。
沈戟川和医生沟通,决定先不用药。
物理降温的步骤总是繁琐的。
沈戟川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将被体温捂热的毛巾过凉水,拧干之后重新搭在季晓瑜额头。
季晓瑜双目紧闭,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眉头微微蹙在一起,呼吸略微急促。
沈戟川又取了条毛巾,沾湿之后,轻轻擦拭季晓瑜的手臂。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哼了几个无意识的音节,声音断断续续,“不要……不……”
沈戟川闻声抬头,季晓瑜眉头已经紧紧蹙在一起,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又做噩梦了。
呼吸机的折线突然骤停,发出滴的刺耳声,像一柄锋利的剑插入她的心脏,痛得她无法呼吸。
季晓瑜扑向病床,呼喊,“姥姥!”
老人静静的躺在床上,任由她摇晃呼唤,再也无法回应她。
不要!
她不要和姥姥分开!
季晓瑜扑在老人身上痛哭,朦朦胧胧间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晓瑜……晓瑜!”
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膜,忽远忽近,是一道熟悉的男声。
季晓瑜恍神的功夫,那声音好像穿过水层,下一秒穿透她耳膜。
她分辨出他的声音,是沈戟川。
沈戟川在哪?她为什么找不到他?
季晓瑜抓着姥姥的手环顾四周,眼前突然泛起刺目的白。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对上一双焦急疲惫的眼睛。
“晓瑜,你醒了?没事了,没事了……”
沈戟川忽然抱住她,季晓瑜愣了几秒,才感受到脸颊的冰凉。
她抬手蹭了一下,手背濡湿。
是眼泪,她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季晓瑜迟迟没有动静,沈戟川松开她,对上她没有聚焦的眼睛,顿时吓坏了。
季晓瑜刚才被梦魇住,又哭又闹,他按住她的手,才令她免于被输液的针头刺伤。
沈戟川不得已唤醒她,心里却止不住担忧。
眼下,他的担忧仿佛变成了现实。
沈戟川伸手在季晓瑜眼前挥了挥,“晓瑜,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
季晓瑜涣散的眼睛渐渐聚焦,眨了一下,顿时回过神。
她喃喃自语,“原来我刚才是做噩梦了……”
真的是噩梦吗?
突如其来的念头像铁棍一样敲在她的神经上,季晓瑜战栗,顾不得固定在手背上的针头,用力攥住沈戟川的手,“戟川,姥姥……姥姥她怎么样了?”
针头被扯到,血液瞬间逆流。
鲜红的颜色刺痛沈戟川的眼睛,他立即按响床头铃,固定住季晓瑜的手,“晓瑜,别乱动,姥姥她没事,她就在隔壁。”
季晓瑜挣扎着要起来,沈戟川抱住她,“你别急,让医生重新帮你固定一下针头,马上就好。”
医生和护士已经冲进来。
季晓瑜心脏砰砰直跳,起身不等沈戟川拽她坐下,就感到头晕目眩,头重脚轻。
浑身燥热,胸闷气短的感觉不停往外冒。
沈戟川微微用力,按住她的肩膀。
季晓瑜跌坐回病床上,护士飞快取掉她手背上的针。
酸麻的刺痛使她蹙了下眉。
季晓瑜渐渐安静下来,沈戟川眉目舒展,却仍然蹙在一起。
他缓声说,“晓瑜,你发烧了,听话,先不要乱动。”
眼前的重影渐渐散去,她逐渐清醒,喃喃自语,“我发烧了?”
沈戟川担心她情绪突然激动,坐在她身侧,始终拉着她,“是,你突然晕过去了,然后就高烧不醒。你刚才做噩梦,我担心你,所以才将你叫醒。”
沈戟川仔细打量她神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就跟医生说。”
季晓瑜大脑好像锈住,努力跟上沈戟川的话。
难怪她浑身发烫,头重脚轻,原来是因为发烧。
手背一痛,好像被蚊虫叮了一下。
季晓瑜低头看去,护士已经帮她重新固定好滞留针。
沈戟川轻轻扶着季晓瑜起身,拿起吊瓶,“晓瑜,我陪你去隔壁看姥姥。”
姥姥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季晓瑜麻木的精神一瞬间动起来。
大概还在高烧的缘故,她脚踩在实地,仿佛踩在云端,使不上劲。
季晓瑜大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沈戟川身上,两人走得很慢。
季晓瑜心脏跳得急促飞快,一口气哽在喉咙里,直到亲眼看到病床上安睡的老人,确认仪器还在正常运行,堵在胸口的大石头才分崩离析。
季晓瑜呼了口气,浑身的骨架像是被人抽去,身体晃了晃,险些跌倒。
沈戟川眼疾手快扶住她,“晓瑜,我们先回去。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医生叮嘱,需要你静卧。”
小腹传来微弱的刺痛,季晓瑜喘了两口气,无力说话,点了点头。
沈戟川小心翼翼扶季晓瑜躺回病床上,仔细帮她掖好被子。
大概是受梦境的影响,她哭了太久,此刻眼睛酸涩,鼻子也有些闷。
沈戟川站起身,手腕突然被拉住。
季晓瑜声音低哑,“戟川,不要走。”
沈戟川心被刺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握了握,“我不走,我只是去把窗户关上。”
季晓瑜松开他的手,怔怔地看着他离开,又很快回来。
季晓瑜靠坐在床头,沈戟川把温热的水杯递给她,沉默几秒,还是开口,“专家商量出两个方案,一是二次手术,二是保守治疗。”
季晓瑜睫毛颤动,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两种方案对应的风险应该是不同的吧,如果手术的话,姥姥……有多少几率能够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