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晓瑜收紧五指，指尖嵌入掌心。
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苍白的手背上，“我……我不知道。”
季来娣叹了口气，“如果保守治疗的话，姥姥醒过来的几率微乎其微，我更倾向于手术的方案。”
季晓瑜轻声道，“可是手术的风险很高，万一姥姥就此醒不过来……”
“如果不手术，姥姥更难以醒过来，甚至是永远。”
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季晓瑜视线被泪水模糊。
她怎么敢赌？
可是正如季来娣说的那样，如果不赌，姥姥错失这次机会，可能一辈子也醒不过来。
脑海中响起姥姥的说笑声，季晓瑜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攥了一下，酸痛难忍。
她捏着手机的手指过于用力，身体微微发抖。
手背一暖，沈戟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温度贴着的皮肤源源不断传来，季晓瑜乱成一团的大脑渐渐梳理清楚头绪。
她手指攥拳，目光逐渐变坚定。
姥姥还在等她，她不能再优柔寡断，迟迟做不下决定。
季晓瑜也不过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季来娣做出一番选择也经历了很久的思想斗争。
季来娣没有催促季晓瑜，静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正当她以为季晓瑜不会做出选择，准备再次开口时，电话另一头传来沙哑的声音，“姐，我也选择手术的方案。虽然手术风险很大，但是姥姥至少能通过手术获得一个机会。我不想看到她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永远离不开仪器。这样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季来娣收紧五指，“好，明天一早我就去医院，找到医生签字。”
她顿了顿，“晓瑜，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不要想太多。我相信姥姥也希望你能开心快乐，照顾好自己。”
季晓瑜闷声应了一声。
季来娣听出季晓瑜失落的心情，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见面再聊。”
季晓瑜挂断电话，手无力地垂下。
沈戟川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机，才避免它摔落到地上。
他担忧地看着季晓瑜，“晓瑜……”
季晓瑜强颜欢笑，扯了下唇角，面上却没有挤出一丝笑容。
她声音沙哑，“戟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道理我都懂，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
“我明白。”
沈戟川将手机放在一边，轻轻抱了一下她，柔声说，“如果你心里难受就哭出来，情绪发泄出来，总好过憋在心里。”
季晓瑜点了点头，靠在他怀中。
她心情乱成一团，浑浑噩噩，对时间也失去了概念。
她无比盼望的第二天早上的到来，却又害怕第二天真的到来。
在手术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这项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季晓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眉头紧蹙。
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让她喘不过气，也睡不安稳。
胃里也开始往上涌酸水，喉咙里像堵着东西似的不舒服。
身体深处泛起隐隐约约的痛，季晓瑜却无暇顾及，因为这丝毫的痛远远不及心里痛楚的万分之一。
“好痛……”
沈戟川睡在季晓瑜身边，忽然听到轻声呓语。
呓语声越来越重，语气中掩盖不住的痛苦。
沈戟川猛地睁开眼睛，耳边的痛呼声更加清晰。
“难受……”
季晓瑜哭了许久，好不容易沉沉睡去，沈戟川拉上所有窗帘，关掉了所有的灯光，只为她能够睡个好觉。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沈戟川打开台灯，季晓瑜的面色在暖黄色灯光的映衬下仍然苍白，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眉头蹙在一起，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又做噩梦了？
沈戟川表情瞬间变严肃，凑到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胳膊，“晓瑜，醒醒。”
季晓瑜吃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却晃个不停。
她从模糊的视线中分辨出沈戟川，手指用力抓住他的胳膊，喃喃道，“这是梦还是现实……戟川，我好难受……”
季晓瑜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沈戟川分辨了几秒，才听出她说了什么。
“这是现实。梦里都是假的，已经没事了。”
沈戟川握住她的手，心一惊，“晓瑜，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季晓瑜小腹好像有刀在绞，疼痛一阵接着一阵，让她发不出声音。
身下一凉，随后好像有温热的水流过。
她身体一僵，用力掐住他的手，颤声道，“戟川，戟川……”
“我在，晓瑜，别怕。”
“血……”
沈戟川凑近季晓瑜唇边，没有听清，“血？什么血……”
阵痛又袭来，季晓瑜唇瓣颤抖，“我好像……好像在流血……”
沈戟川听清，如遭雷击。
他迅速反应过来，掀开季晓瑜盖在身上的被子。
光线很暗，但他仍然看清，季晓瑜身下湿了一片，床单上留下暗色的痕迹。
季晓瑜的呼吸声异常痛苦，沈戟川大脑空白了一瞬，几乎一秒钟就做出反应。
他迅速按响床头铃，随后打开房间的灯。
刺目的光照的季晓瑜睁不开眼，她不得已双目紧闭，随后又睁开眼睛，眼前洒下一片阴影，沈戟川的手挡在她眼前，替她遮住明晃晃的灯光。
阵痛减弱，季晓瑜努力发出声音，“血很多吗？戟川，怎么办……我……我有点害怕……”
“不是血，是透明的水，应该是羊水破了。”
沈戟川握住她的手，心里慌乱，面上却不敢显露出半分，以免让她更加担忧。
他克制颤抖的声线，柔声安抚，“别怕，我们就在医院，医生马上就过来。我早就为你准备了最顶尖的生产团队，她们所有人都会护你周全，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季晓瑜松了口气，身体放松，身下的热流却突然源源不断，无法控制一般涌出。
她不得已又紧张起来，小腹好像塞了块石头，又硬又痛。
疼痛越来越强烈，她控制不住地蹙起眉头。
医生和护士闻声赶来，见状急忙出去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