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家坝机场上空最后一缕黑烟散尽时,已是下午三点二十分。
会议室里,气氛与一小时前截然不同。长条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连门口都站着闻讯赶来的军官。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个平静翻阅文件的身影上——朱赤甚至没有更换被风吹皱的军装,指尖还沾着观测台栏杆上的浮尘。
死寂中,只有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左侧,美军驻昆明联络处首席代表弗兰克·多恩上校坐得笔直,眼神却不断瞟向窗外机场方向——那里,中国士兵正在收拢日机残骸,一片螺旋桨残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官助理詹姆斯·莱顿少校脸色苍白,指间的香烟燃到指尖都未察觉。而昆明行营、滇黔绥靖公署的代表们,则人人屏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人都到齐了。”朱赤合上文件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椎一凛,“那就开始。李副官,先通报战果。”
“是!”李韫珩起身,声音洪亮,“今日下午三时许,日军九七式重型轰炸机九架、零式护航战斗机四架,自越南河内方向袭扰昆明。我远征军司令长官部直属防空部队,于巫家坝机场东、北两侧预设阵地,以新式防空武器迎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击落日军九七式重爆七架、零式战斗机三架。击伤轰炸机、战斗机各一架,敌残部仓皇南逃。初步判定,毙伤日军航空兵及机组人员约六十余人。我方无一伤亡,阵地完好。”
“哗——”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当具体数字被报出时,会议室里仍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七比零的战损比!而且还是对空战中最难对付的轰炸机编队!
“这不可能”莱顿少校下意识地用英语喃喃,手中的烟蒂掉落。
朱赤的目光转向他,用流利的英语回应,每个单词都像子弹:“莱顿少校,需要我请人把日军飞行员的尸体和证件抬进来,让诸位验证吗?或者,你们可以亲自去看看那些残骸——哦,对了,其中一架轰炸机的机尾编号还很清晰,需要我念出来吗?”
莱顿少校张了张嘴,脸色由白转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多恩上校,”朱赤转向美国人,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烦请贵方将此次战果,以及我部新式防空武器的基本战术参数(伪装版),一并转呈陈纳德将军及史迪威将军。并正式提出:为确保滇缅公路及未来缅甸战场制空权,我建议,中美双方立即建立联合防空情报共享与协同作战机制。我的部队可以提供关键节点防空,而飞虎队的p-40战斗机,更适合机动出击。”
多恩上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职业军人的锐利光芒:“朱将军,我能否冒昧询问贵部使用的是何种武器?这种效能,已经超出了我们已知的任何高射炮范畴。”
问题抛出的瞬间,会议室空气再次凝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朱赤微微后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中正剑”剑鞘,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多恩上校,在回答之前,我想先请教诸位另一个问题。”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那些云南地方官员脸上,“日军轰炸机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我专机抵达昆明的时间,并在我召集会议的关键节点发动空袭?他们的情报从何而来?”
话音未落,几名地方官员的脸色骤然惨变。
“日军在云南经营已久,间谍网络深植。”朱赤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一点,我想龙主席应该比谁都清楚。今日之前,日机袭扰昆明,飞虎队虽英勇奋战,但终究被动防御。而今日之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远征军司令长官部所辖战区,包括云南境内所有军事要地,绝不允许日军航空兵再如此肆无忌惮。 凡有敌机来犯,必叫它有来无回。至于所用武器”
他看向多恩上校,给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半真半假的答案:“那是我国工程技术人员,根据租借法案获得的某些技术启示,结合我国战场实际需求,研发的实验性定向防空系统。它整合了先进的测距、瞄准与特种弹药技术。目前数量有限,仅为验证战术。具体细节,涉及最高国防机密。”
这个解释,既给了美国人面子(提到了租借法案),又保留了神秘感和主动权,更隐晦地点出了“我们有自主研发能力”。多恩上校目光闪烁,显然不完全相信,但也不再追问。在战场上,结果就是最好的解释。
“现在,说正事。”朱赤不再纠缠于此,直接铺开军事地图,“根据最新情报,日军第55师团先头部队已逼近同古。我远征军先遣第200师戴安澜部正在构筑防线,但孤军深入,补给线脆弱,且与英军协防存在严重脱节。英军——”他看向莱顿,“似乎更关心向印度方向收缩,而非固守缅甸。”
莱顿少校勉强开口:“朱将军,缅甸战局复杂,我军有整体的战略考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没有兴趣听贵国的整体战略。”朱赤打断他,手指重重戳在同古的位置,“我的战略很简单:守住同古,遏制日军北上锋芒,为后续主力集结赢得时间。我需要贵方向你们在缅甸的部队明确传达:在斯瓦河至平满纳一线,必须建立有效防线,实施逐次抵抗,配合我军行动。 如果英军继续擅自后撤,导致我侧翼暴露,一切后果由你方承担。我会直接向伦敦和华盛顿报告。”
强势!毫无转圜余地的强势!莱顿少校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反驳。眼前这位中国将军刚刚展示了令人恐惧的战斗力,而且他手里拿着蒋介石的全权委任状。
“诸位,”朱赤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强大的压迫感,“缅甸之战,关乎中国生死存亡之生命线,亦关乎盟国在亚洲大陆之信誉。我朱赤奉命于此,便无退路。凡积极配合、奋勇作战者,无论中外,皆是我友,有功必赏。凡阳奉阴违、贻误战机、甚至通敌资敌者——”
“锃!”一声轻吟,那柄“中正剑”被拔出半尺,冰冷的寒光映照着每个人惊惧的脸。
“此剑,先斩后奏。”
会议在一种近乎凝固的肃杀气氛中结束。没有人再敢质疑这位年轻总司令的权威。
夜色降临,昆明西郊一处秘密院落。
这里是“暗影”警卫排的临时驻地和装备库。院内灯火管制,只有地下室透出微弱的光。李韫珩带着五名最核心、最擅长侦察的老兵,围在几个打开的墨绿色金属箱前。
箱子里,正是系统奖励的十台 ‘丛林之眼’单兵热成像侦察仪。它们的外形被巧妙地伪装成这个时代“大型双筒望远镜”的模样,但镜头更大更复杂,机身沉重,带有独立的电池背包和一条连接观察目镜的柔软线缆。随箱还有厚厚一沓设计图纸和简易操作手册。
“司令,这就是那‘黑夜里的眼睛’?”一名脸上带疤的老兵低声问,手想摸又不敢摸。
朱赤拿起一台,入手沉甸甸,约有十几斤。他按照系统灌输的基本操作方法,按下侧面的按钮。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目镜中原本漆黑一片的景象,逐渐被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白色轮廓所取代!院墙的余温、远处厨房灶台的热量、甚至躲在墙角一只野猫的形体,都清晰可辨!
“嘶——”几个老兵倒吸一口凉气,如同见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法宝。
“这叫热成像。”朱赤放下仪器,沉声道,“不靠光,靠感知物体的热量。在丛林里,日军伪装得再好,只要他是活人,有体温,就逃不过这‘眼睛’。夜里,更是我们的天下。”
他看向那五名精锐:“你们五个,是第一批。未来三天,吃住在这里,给我把这东西摸透。怎么开机、怎么调节、怎么看清楚、怎么判断距离、电池能用多久、怎么在丛林环境下保护它每一个细节,都要练成本能。”
“司令,这东西太神了!有了它,小鬼子晚上不就是活靶子?”疤脸老兵激动道。
“不只是晚上。”朱赤摇头,“丛林茂密,白天的视线也很差。雾气、草丛、树林,都会挡住肉眼。但这东西能穿透这些,发现躲藏的敌人。它的用处,比你们想得更大。”
他顿了顿,下达了第一个实战测试命令:“训练两天后,第三天夜里,你们携带两台‘丛林之眼’,由李副官安排,秘密渗透到昆明近郊最有可能是日军间谍据点或信号发射点的区域外围。不要接敌,只进行远距离侦察。我要知道,能不能用它发现夜间活动的人影,判断他们的数量和行动规律。这是首次实战验证,务必小心。”
“是!”五人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叮!‘丛林之眼’侦察仪已成功下发并启动训练。基于宿主高效部署与针对性战术安排,触发隐藏奖励机制。】
【额外奖励(时效性):‘战场情报快速分析模块’(试用版)激活24小时。】
【模块功能:可对宿主及直属侦察单位通过‘丛林之眼’等系统装备获取的实时热成像画面、异常热源信号,进行快速比对、轨迹标注、威胁等级初步判定。辅助提升情报处理效率。】
来得正好!朱赤心中一振。这等于给这双“黑夜眼睛”配了一个初级大脑。
“还有,”朱赤对李韫珩补充道,“‘剑齿虎’阵地的伪装和保卫要升级。日军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我们用了什么。可能有间谍侦察,也可能有特种部队偷袭。阵地周围,布设诡雷和暗哨。巡逻队配发冲锋枪和手榴弹。告诉弟兄们,从现在开始,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
“明白!”
几乎在同一时间,越南河内,日军印度支那驻屯军航空队司令部。
气氛如同坟墓。司令官脸色铁青,看着桌上那份残缺不全的侦察报告——“抵达昆明上空时,遭遇不明地面武器攻击发射白色烟柱,速度极快,可追踪机动我机队瞬间损失疑似支那军秘密新式武器”
“八嘎!废物!连是什么武器都没看清楚吗?!”司令官一把将报告撕碎。
“司令官阁下,”一名参谋颤抖着说,“幸存飞行员描述,那武器不像高射炮,发射时声音奇特,弹道无法预测,根本无法规避他们、他们说像是像是‘会追着人飞的白色恶灵’”
“恶灵?”司令官气得发笑,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七架轰炸机、三架最新式的零战,一次出击就没了!这绝不是普通的防空火力能做到的。那个刚刚在长沙重创了冈村宁次司令官的朱赤,一到昆明就给了他们如此惨重的见面礼
“立刻向南方军总司令部和大本营发报!”司令官咬牙切齿,“支那军昆明出现未知高效防空武器,性能远超预期。建议:一,暂停对昆明、腊戍等后方枢纽的大规模昼间空袭,改用夜间小规模骚扰或对地攻击机低空突袭。二,立即动用一切情报力量,不惜代价,查明该武器真面目!三,催促缅甸方面军,加快地面进攻速度!必须在支那人完全掌握这种武器并装备更多部队之前,拿下同古,逼近滇缅路!”
他看向窗外南方的黑夜,那里是缅甸的方向。
“朱赤你到底,带了什么东西来?”
昆明,翠湖旁一座幽静的公馆。
云南省主席龙云深夜未眠,听着心腹汇报今日巫家坝机场发生的一切。当听到“七架日机被凌空打爆”、“朱赤持中正剑威压全场”、“英美军官噤若寒蝉”时,他久久沉默,手中的茶杯凉了都未察觉。
“主席,这位朱总司令,来者不善啊。他今天那番话,明显是在点我们日军情报网的事。”心腹低声道。
龙云缓缓放下茶杯,眼中精光闪烁:“岂止是点我们。他这是敲山震虎,告诉所有人,这里现在谁说了算。防空的新家伙看来重庆这次,是真的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了这个年轻人了。”
“那我们”
“配合。”龙云打断他,声音低沉却果断,“至少表面上,全力配合。粮食、民夫、向导,他要什么,只要不过分,尽量给。把咱们那些和日本人扯不清的线,都给我收一收,断干净!现在风向变了这个朱赤,是个敢杀人的主。他那把剑,恐怕不是摆着看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巫家坝的方向,喃喃自语:“空中‘恶灵’丛林‘鬼眼’朱光亭,你这次出征,带的到底是天兵天将,还是魑魅魍魉?”
夜色更深了。
昆明城在震撼与忐忑中逐渐睡去。而地下室里的绿色荧光、河内司令部焦躁的电波、以及缅甸丛林中日军地面部队皮靴踩踏泥泞的声音,都预示着——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