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四月，云南边境的雨季来得特别早。
连绵的雨下了三天，山里的土路全成了烂泥塘。
林峰蹲在边境检查站旁边的小卖部门口，穿着件脏兮兮的迷彩服，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手里捏着个已经冷掉的馒头。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半个月。
身份是“跑货的”——边境上对那些做小额走私的人的称呼。
真的假的混在一起，最难分辨。
“阿峰，还吃这玩意儿？”
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扔给他一包烟。
“李哥。”林峰接过烟，撕开，叼上一根，“没钱了，将就着。”
李哥叫李建国，表面上是开长途货车的，实际上……林峰怀疑他跟这次要打的贩毒网络有关。
但证据不足。
“晚上有趟活，走不走？”李建国蹲下来，压低声音，“去缅北，拉点木材。一趟五百。”
五百，在这地方是高价钱。
“什么木材这么值钱？”林峰问。
“红木，缅甸那边的。”李建国拍拍他的肩，“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
林峰犹豫了一下。
这可能是机会。
也可能是陷阱。
“去。”
“晚上十点，老地方见。”
李建国走了。
林峰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脑子里闪过父亲的话：“峰儿，那个‘东西’，你要小心用。”
系统绑定已经一个月了。
起初很不适应。
脑子里时不时冒出些奇怪的画面——废墟，怪物，看不懂的文字。
还有那个界面。
银灰色，简洁得像八十年代的电脑屏幕。
上面有几个选项。
他点开过【能力】。
【感知强化（初级）】：视觉、听觉、嗅觉灵敏度提升30
【危险预知（初级）】：提前05-3秒感知致命威胁
【环境分析（初级）】：快速识别地形、天气、生物特征
都是初级。
但已经够用了。
前几天过检查站，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告。
他立刻放慢脚步，等那个人先过。
果然，那人被武警拦下来，从鞋底搜出一把微型手枪。
还有一次，在山里追踪目标，系统提示：
他照做了。
后来队友走过那条路，真踩到了夹子，幸亏是训练用的，没伤人。
这些能力，救过他，也救过队友。
但他不敢多用。
怕依赖。
怕暴露。
晚上九点五十，林峰到了“老地方”——边境线旁一个废弃的砖窑。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李建国的货车已经等在那里。
车很旧，蓝色解放牌，车厢用篷布盖着。
“上车。”李建国从驾驶室探出头。
林峰爬进副驾驶。
车里烟味很重，还有股霉味。
“就咱们俩？”他问。
“还有一个，在后面。”李建国发动车子，“阿龙，你见过的。”
阿龙是李建国的侄子，二十出头，愣头青一个。
车子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
雨刷器有气无力地划拉着，视野很差。
“李哥，这路……能走吗？”林峰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山林。
“走过多少回了。”李建国叼着烟，“闭着眼都能开过去。”
林峰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调动系统。
【地形：山地，海拔1200-1500米】
【路况：土路，泥泞，多处塌方风险】
林峰睁开眼。
“李哥，前面有个弯，慢点。”
“你怎么知道？”
“看路况，这种天气，弯道容易打滑。”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确实减了速。
刚过弯，前面果然有个大坑。
要不是减速，肯定栽进去。
“你小子，眼力可以啊。”李建国说。
林峰笑笑，没解释。
车子又开了两个小时。
进入一片更茂密的林子。
路越来越窄，几乎不能叫路，就是车轱辘压出来的痕迹。
突然，系统警报响了。
不是声音，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红色闪烁。
【警告：检测到多处生命体征，疑似埋伏】
【距离：前方150米，两侧80米】
林峰心里一紧。
“李哥，停车。”
“又怎么了？”
“我……我肚子疼，想解个手。”
“事儿多。”李建国不耐烦地踩了刹车。
林峰跳下车，钻进旁边的树林。
他没解手，而是趴下，匍匐前进。
雨声掩盖了动静。
爬了五十米，他停下。
透过灌木缝隙，看到了。
前面路上，横着一棵砍倒的树。
树后面，影影绰绰有人影。
不止七个。
至少十个。
都拿着家伙。
不是木材。
是毒品。
这是个陷阱。
李建国不是拉他去运木材。
是拉他来当替死鬼。
林峰慢慢退回车里。
“好了？”李建国问。
“李哥。”林峰系上安全带，“咱们掉头吧。”
“掉头？马上就到了。”
“前面有警察。”林峰说，“我看见了，手电光。”
李建国脸色一变。
“你看清了？”
“看清了。至少五辆车，闪着灯呢。”
李建国犹豫了几秒，骂了句脏话，开始倒车。
车子在狭窄的路上艰难地掉头。
刚调过头，后面传来喊声。
“站住！停车！”
李建国猛踩油门。
车子在泥地里打滑，差点冲下悬崖。
林峰死死抓住扶手。
林峰来不及说话，直接伸手去抢方向盘。
“你干什么？！”
“左打！快！”
李建国下意识往左打。
车子险险避开一个深坑。
“你……”李建国惊魂未定。
“看路！”林峰吼道。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
有车，也有人。
枪声响起。
“砰砰砰！”
子弹打在车厢上，叮当作响。
“妈的！”李建国眼睛红了，“阿龙，抄家伙！”
后车厢的篷布掀开，阿龙端着一把土制猎枪，对着后面开火。
“轰！”
声音很大，但没什么准头。
林峰脑子飞速运转。
系统界面不停弹出警告。
必须想办法。
“李哥，前面不能走了。”
“那怎么办？”
“下路，进林子。”
“进林子？车不要了？”
“命要紧！”
李建国一咬牙，方向盘猛打。
车子冲下路基，撞进灌木丛。
巨大的颠簸。
林峰的头撞在挡风玻璃上，眼前一黑。
等恢复视线时，车子已经卡在两棵树之间，动弹不得。
“下车！快！”
三人跳下车，往林子深处跑。
后面的追兵也下车了，追上来。
雨声，脚步声，喘息声。
林峰跑在最前面。
系统在指引方向。
他带着李建国和阿龙，在漆黑的林子里穿梭。
像三只被追捕的野兽。
终于，看到了山洞。
不大，但够藏。
“进去！”林峰把两人推进去，自己守在洞口。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手电光在树林间晃动。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
林峰屏住呼吸。
手里握着一块石头。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洞口。
林峰猛地砸过去。
“啊！”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这边！”
更多人影围过来。
林峰知道，躲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
不是逃跑。
是迎着追兵冲过去。
系统全开。
【危险预知：提前12秒感知攻击方向】
第一个冲过来的人，被他一个肘击放倒。
第二个，扫堂腿。
第三个，夺过手里的砍刀，反手劈在刀背上，震飞。
快，准，狠。
特种部队练了十年的功夫，加上系统的辅助，发挥到了极致。
但人太多了。
七八个人围上来。
林峰渐渐吃力。
背上挨了一棍，火辣辣地疼。
腿上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大量手电光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警察！不许动！”
追兵们慌了，四散逃跑。
但已经晚了。
武警，边防，还有林峰的战友们，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一个不漏，全抓了。
队长跑过来，扶住林峰。
“山鹰，怎么样？”
“没事。”林峰抹了把脸上的血，“李建国和阿龙在山洞里。”
“好样的。”队长拍拍他，“这次，端了个大的。”
确实是个大的。
李建国不是小角色。
他是这个跨国贩毒网络在中国境内的关键接头人。
这次人赃并获，顺藤摸瓜，三天内抓了四十多人。
缴获毒品两百公斤。
是边境缉毒这些年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庆功会上，林峰被记了一等功。
但他没怎么听。
脑子里，系统界面一直在闪烁。
任务结束后，闪烁得更频繁了。
【检测到异常时空波动坐标：编号001（废土末世）】
【是否建立连接？
林峰没敢点“是”。
他请了假，回北京。
家里，父亲在等他。
书房里，父子俩面对面坐着。
“峰儿，你看到了什么？”林卫东问。
林峰把任务经过，还有系统的变化，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时空锚点时，林卫东站了起来。
“末世？你确定是这个词？”
“确定。”林峰说，“废土末世。爸，这是什么意思？”
林卫东在屋里踱步。
走了几圈，停下。
“峰儿，这个功能……不要轻易用。”
“我知道。但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可能是未来。”林卫东说，“也可能是……另一个世界。”
他看着儿子。
“峰儿，你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个系统给了你新的可能，但也给了你新的考验。怎么用，用在哪儿，你要想清楚。”
林峰点头。
“爸，我想试试。”
“试什么？”
“连接那个坐标。”林峰说，“就一次，看看是什么。”
林卫东沉默了很久。
“在你觉得准备好的时候。而且，要绝对保密。这件事，只能你我知道。”
“我明白。”
回到部队，林峰一直在想这件事。
末世。
废土。
这些词，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
一个月后，他觉得准备好了。
找了个周末，请假外出。
在城里开了间旅馆房间。
锁好门，拉上窗帘。
坐在床上，深呼吸。
然后，在意识里，点开了系统界面。
找到【时空坐标】。
编号001。
【建议：初次连接，持续时间不超过30秒】
林峰点了【连接】。
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袭来。
像灵魂被抽离身体。
眼前的房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
他“站”在一片废墟上。
不，不是真的站。
是一种意识层面的“存在”。
他看到了。
倒塌的高楼，钢筋裸露，像巨兽的骨架。
街道上堆满了瓦砾和生锈的汽车。
天空是灰黄色的，没有太阳，只有暗淡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别的什么气味。
腐朽的气味。
远处，有东西在动。
林峰“看”过去。
是个人形生物。
但不对劲。
太瘦了，皮包骨头。
走路姿势怪异，一瘸一拐。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
林峰看到了它的脸。
眼睛凹陷，嘴唇干裂，皮肤上布满了奇怪的斑块。
那不是活人的脸。
是……死人的脸？
突然，那个生物发出尖锐的嘶叫。
朝林峰的方向冲过来。
速度很快。
林峰下意识想跑，但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只是意识体。
就在那生物要扑到面前时，30秒到了。
眼前一黑。
再睁眼，回到了旅馆房间。
冷汗湿透了衣服。
心脏狂跳。
他坐在床上，喘了很久的气。
然后，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纸笔。
开始画。
画他看到的景象。
画到一半，他停下。
在画的角落，写下几个字。
“如果这是未来……”
“我们该怎么办？”
第二天，他带着那张画，回了北京。
给父亲看。
林卫东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手指在画上轻轻抚摸。
“峰儿。”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种林峰从未见过的凝重。
“这件事，不能瞒着国家。”
“您的意思是……”
“上报。”林卫东说，“通过‘摇篮’渠道。这种可能涉及人类命运的事，必须让国家知道。”
“那系统……”
“系统的事，可以不说那么细。就说……你获得了一种特殊能力，能‘看到’可能的未来。”
林峰明白了。
“爸，我听您的。”
一周后，一份绝密报告，送到了中南海。
报告的署名是：林峰。
标题是：《关于观测到疑似未来末世景象的初步报告》。
报告很短，只有三页。
但附了一张画。
那张画，后来被很多人看过。
每一个看过的人，都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场秘密的会议召开了。
会议的内容，没人知道。
但会议结束后，一个新的项目组成立了。
代号：“火种”。
林峰被调入这个项目组，担任特别顾问。
他的第一个任务，是再次连接那个坐标。
这次，不是30秒。
是带着任务去的。
采集样本。
记录数据。
寻找线索。
关于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以及，如何避免我们的世界，走向同样的结局。
林峰知道，他的生活，从此不同了。
特种兵林峰，变成了“火种”项目的林峰。
而他的肩上，扛着的不仅是一个国家的安全。
可能是整个人类的未来。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林峰。
林卫东的儿子。
林家的军人。
他会走下去。
一直走。
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走到人类找到出路的那一天。
而他相信，那一天，一定会来。
因为，有无数像他一样的人，在为这个目标，努力着。
而他，会是其中之一。
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