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的防护罩伤害不了边一,却能压制她的能力。
没有万全的把握前,边一并不想贸然形式。
若是没有秦茹这件事,她的计划还要再推迟三日。
三日后,边军已经赶到城外,与城中守军里应外合,叛军没有粮草,军心必然不稳,如此攻势,挺不了多久。
但一切的前提,都不能让秦茹受到伤害。
边一很自私,方相氏守护天下利民人间太平,可她只想守住身边亲近之人。
她本就是如此没有博爱精神的人。
秦茹的命,比任何人都重要。
防护罩穿过身体的时候酥酥麻麻的,边一我了握拳,力量被压制了一半,并且还在往外消散力量。
在这个阵法中,施展煞气,攻击减半不说,时间过长,还会掏空她的身体。
这阵法,明显是针对方相氏设计的,背后之人所图谋的,恐怕不只是一个皇位那么简单。
她要速战速决。
闰城邑已经收到消息,随时准备着接手偷来的粮草。
暮少春将府兵分成六队,各负责一营,只等她这边乱起来,吸引所有人目光,就可动手。
边一唤出法相,赤瞳双目,金刚怒容,手持长戈,身皮熊皮。
长戈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被划过的地面留下炽热燃烧的煞火。
乔王营地的士兵从来没见过这样诡异的场景,一个士兵试图将地上黑红纠缠的火焰扑灭,却被煞火瞬间爬满全身,烧的灰都不剩。
边一侧头,对那些士兵说道:“吾找白灵,尔等不想枉死,休要靠近。”
她的脸被双瞳占据大半,如同鬼魅,士兵握紧武器,却不敢退开半步。
一个憨厚脸士兵鼓起勇气,冲她大吼:“什,什么妖怪,赶紧退去!”
他在乡下长大,没进过娘娘庙,更没见过方相氏神像。
可他身边另一个士兵却抓住他,惊恐的打量边一。
方相氏的形象太有记忆点,尤其这身熊皮,只要见过娘娘庙里的方相氏神像,肯定不会认错。
但是,白灵大人不是说,大禹守护神的传说都是假的吗?
聪明兵吞咽口水,他现在是真不敢动了,他兄弟性格耿直,得抓紧些,别像上个人那样莫名其妙的送了命。
可他这兄弟浑身蛮力,竟挣脱他的束缚,追上去阻拦,他刚要靠近那女人,地上煞火突然窜到他身上。
聪明兵心脏绷紧,却惊异发现,能将人烧成灰烬的黑红火焰,在他兄弟身上,竟然连个肉皮都没烧破。
憨厚兵刚开始也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是身上火焰烧的旺盛,却不见一点疼,反而暖洋洋的很舒服,常年训练的老寒腿都没了。
“我咋没事?”
憨厚兵摸遍全身,惊起喊道。
聪明兵膝盖都软了,全靠长枪触着地,支撑自己才没瘫倒。
边一把玩着新得的鬼魂,将其揉圆又掐扁,意味深长地说,“煞火不烧良善之人。”
她将团成球的魂魄扔给脚边的穷奇,穷奇张口吞下,一边咬一边皱眉。
它更喜欢吃蛊虫毒虫,瘟疫也成,这种生前造孽重罪的恶鬼,吃起来臭烘烘的,一点都不美味。
但主人让它解决掉,再难吃的鬼也得咽下去。
乔王六万大军,边一的出现直接炸了营。
乔王赶出来的时候,还裹着棉被,流着鼻涕,感冒引起的双眼红肿让他看不清逼近的女子模样,只感觉到面皮被烈风吹的如数万钢针扎一般的疼。
白灵拂尘扫过乔王面庞,伤人的烈风被挡在外面,乔王揉着脸,痛哭流涕道:“是谁!什么人胆敢闯营!”
他擦掉眼中泪水,才终于看清来人模样,一瞬间后面的话全都憋在喉咙口,克制不住的不断后退。
白灵摁住乔王后背,阻止他后腿的行为,乔王面如死灰,扭头看向白灵,快哭了:“方……方……她是方……”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王爷看错了。”白灵说道。
乔王不信自己会看错,每年年底各地藩王都要进京贺寿,前往方相氏大殿参拜大统领。
他是亲眼见过大统领的法身的,就是这个样子!
“白高人,你说大统领陨落,我才敢跟你造反的,现在大统领就在眼前,打死我也不可能认错,你是要害我全族性命啊。”
乔王后悔死了,要是知道方相氏还健在,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起兵造反啊。
白灵说方相氏已经陨落,老皇帝也妖化被杀,他才被鼓动前来谋个泼天富贵。
可要是方相氏还活着,他这行为无疑是背叛大统领,会不得好死的!
乔王膝盖一软,就要冲边一跪下,却被白灵一把拎起来,扔给一旁的亲信。
乔王被自家亲信抓住,震惊的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你们都叛变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亲信低头,不好意思地说:“王爷,莫怪俺,实在是白大师给的太多了。”
乔王跳脚喊道:“他到底给了你们多少钱,本王给双倍!”
亲信:“长寿丸。”
乔王:“……”
乔王椎心顿足,长寿丸,他供养白灵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他给自己一颗。
那东西有价无市,有钱都买不到啊。
白灵摆手,两个亲信架起鬼哭狼嚎的乔王回了营帐,很快就听不到乔王的声音,应该是被物理手段闭嘴里。
十万将领在他的指挥下,将边一团团围住。
边一眨了眨两双眼睛,微微侧头,周围的士兵紧张地握紧武器,咽下口水。
女子表情太过诡异,十分瘆人,听说手里的长戈留下的火焰还能烧死人。
有人感觉女子的装扮眼熟,但依旧听命围剿女子,只等白灵一声令下,就要冲锋。
聪明兵混在队伍中间,拉住憨厚兵,对他说:“一会儿冲锋,你就往后退,保命要紧。”
憨厚兵皱眉:“那怎么行,白大师给俺家粮,还治好俺娘的病,俺得效忠他。”
聪明兵恨铁不成钢,“你傻啊,他要对付的是大禹守护神方,咱俩这种小比噶上去纯纯炮灰。你别忘了,大禹子民背叛大统领是什么下场。”
他左右看了眼,确定周围人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声音压得越发底:“背叛大统领者,三族俱灭,魂魄为奴,永世不得朝圣。”
“白大师是救了你娘,给你粮,就因为这点恩情,你要拉着你大伯三叔二舅二舅妈一家一起死?”
“咱们报恩,要灵活一些,比如一会儿白大师败了,咱们少打几下。”
憨厚兵挠挠头,还可以这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聪明兵打小就聪明,自己跟在他身边从来没吃过亏。
既然他说这么办,自己跟着这么办准没错。
聪明兵知道自己说动了憨厚兵,松了一口气,拉着他在队伍里悄无声息地移到最后面。
那么点粮食就想让他拼上三族性命给他卖命,傻子才同意。
士兵里也有些人认出边一的身份,跟聪明兵的打算大差不差。
剩下的那些士兵在白灵多年的灌输洗脑下,早就以他为信仰,哪儿还记得方相氏的威名。
白灵退到士兵身后,隔着人山人海,冲边一笑道:“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这里这么多凡人,我耗也能耗干你。”
身为守护人间的方相氏,他很期待面对万人围攻的局面,到底会如何选择。
一声令下,最前方的士兵手持长矛,吼叫着向边一冲锋。
长矛用精铁打造,能破盾甲,是两军交锋时前锋军最大的杀伤武器。
边一举起盾牌,挡住刺来的长矛,长戈在身前一扫,巨大的戈风将前排士兵吹飞出去三米远,前门顿时空旷起来。
身后长矛已到,边一扭转身子,以盾为刃,扫掉士兵手中的长矛,抬脚后踢,踹在一人胸口飞出,撞飞后面后面几排将士。
这些将士虽然训练有素,但终归是凡人,哪里是率领百鬼的大统领的对手。
两次出手,死困之地被边一争出两条生路来。
对此局面,白灵并不意外,他将秦茹带出来,摁在高台之上,强迫她看向下方被万千人困斗的边一。
“你看,在我的阵法中,方相氏不过如此,也只能用凡人伎俩跟人缠斗。”
他掐着秦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方相氏之力杀不死良善之人,六万将士,有六成非奸恶,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孝子贤孙,忠诚之人,只要有你这个饵在,她就算知道这是我设的死局,也会钻进来。”
秦茹咬破唇瓣,恨意滔天,“卑鄙!”
她的双眼黑如墨块,染着血气,浑身都因为愤怒而颤抖着。
白灵放开她,下方战况已经胶着起来。
边一杀不得将士,却要不断消耗能力维持战斗,这些将士却如蝗虫一般多不胜数,击退一批,又补上一批。
仿佛无穷无尽打不完一样。
秦茹紧张的盯着边一上下翻飞的身影,身影之快,她的眼睛都快要跟不上了。
对方车轮战,边一却不显疲态,反倒是越战到最后,心态崩掉的士兵越多。
他们到底在跟什么东西在战斗。
为什么倒下了那么多人,她还那么活蹦乱跳,一点疲态都没有。
长矛军刀砍在她身上,一点伤口都留不下,他们这边倒是有不少人都被打的吐了血。
而且,都这样了,现场居然没有一个人战死。
对方打在身上的力道是疼的,但也仅仅是疼而已。
被边一一脚踹飞,撞飞一群人的士兵摸着自己好无异常的胸口,为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感觉不可思议。
按道理,这一脚的力度,能将肋骨和内脏踹裂踹碎,人直接死掉才对。
可是自己除了剧痛无比外,胸口没凹陷,也没有血块吐出,分明还是健全的身体。
士兵看着前方再次挑飞一群人的女子,动作干净利落,飒爽极了,竟不觉生出敬畏之心。
白大师说她是祸国妖孽,可妖孽能对人如此手下留情吗?
白灵眉头紧皱。
这不对。
战斗这么久,方相氏应该初露疲态才对。
从她踏进阵法开始,大阵一直在吸收她的能量,遭遇围攻,只会加速她的能量消耗。
自己只要等到她力竭时候出手,有就成把握可以斩杀这位刚继位不久,能力还没有达到巅峰的方相氏。
到时候,大禹将有百年时间再无守护神,也是自己夺得大禹,为自己报仇的最好时机。
可是为什么,这个叫边一的方相氏都打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灵活的像个猴子!
边一揉揉鼻子,往高台上的白灵看了一眼。
感觉这人在偷偷骂自己。
她也看到了白灵脚边的秦茹,秦茹面色晦暗,情绪激动到魂体要炸的程度。
边一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勾唇浅笑,让她安心。
秦茹看边一还有心情安抚自己,就知道她的情况并不糟糕,甚至可以说非常好,即将暴走的鬼气平静下来。
边一还得谢谢白灵在险山设下的大阵,让她吃饱了煞气,撑到想吐。
阵法吸走的那些煞气,都不足她吃掉的十分之一。
跟这些凡人士兵打一晚上,都不会疲惫。
白灵哪儿能料到这点,只知道自己设在险山山腹的大阵遭到破坏,具体怎么个坏法,还不清楚呢。
军营的守护大阵收到影响,白灵是打算将边一引进来,直接吸掉她的能量补充大阵。
技能稳固守护大阵,又能消耗边一,一石二鸟,十分完美。
哪成想,边一就跟个无底洞一般,蹦跶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她累着一点。
白灵脸色阴霾,握紧拂尘,再无法旁观,直接跳进站圈之中。
拂尘直接往边一那双属于方相氏的第二双眼睛上抽。
边一感到与众不同的杀气,立刻扭头后腿,惊险躲过白灵的攻击。
拂尘擦着她的脸颊扫过,火辣辣的疼。
边一摸了下脸,手指上沾上几滴鲜血,伤口再偏上一点,就要伤到她的眼睛。
那拂尘里,竟然藏着铁丝与小型流星锤,打在太阳穴上,非死即伤。
可边一已经不是凡人,这种东西不应该伤到她。
天下术士一半归方相氏,一半归白泽。
大禹术士皆是使用她边一的能力,怎么会伤到她。
她就觉得白灵面相奇怪的很,被伤之后,更加让她确定。
这人不是术士。
或者,不是人!
边一拇指抹掉伤口,皮肤恢复如初,残留在伤口里的一丝气息缠绕在指肚上。
她将指肚放在穷奇面前,穷奇嗅了嗅,舌头舔一口,激动道:“是蛊的味道。”
穷奇看向白灵的眼神都亮了。
自从离开大威国,它已经许久没有吃到可口的蛊了。
没想到这里居然藏着一只大蛊,自己居然都没发现。
穷奇舔了舔嘴角,有些馋了。
边一还没见过蛊,打量白灵,怎么也看不出他是蛊的痕迹。
白尤的外貌,若非面相有异,根本看不出与白尤的区别。
一只蛊,为什么要顶着白尤的外貌作恶害人?
一把军刀砍在边一肩颈处,刀刃内卷,边一才回过神来。
士兵看着卷曲的刀刃,表情震惊,不管看多少次,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样的怪物,他们伤不了她,她也伤不了他们。
再打下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但军令如山,不问缘由,白大师不喊停,他们就要继续战斗下去。
躺下去的士兵越来越多,多名武将也被边一打下马来,趴在地上起不来。
白灵穿插在其中搞偷袭,在边一身上少量的留下点伤痕。
穷奇追击在白灵身后,可它的撕咬对白灵来说,好像伤害性并不大,咬下来的几道血口,也只是让它尝到了点蛊血的味道。
馋得它都要发疯了。
高台上的秦茹想要挣脱束缚,尝试了几次,除了让自己更难受外,没一点用处。
看着边一被白灵这个卑鄙小人偷袭滋扰,秦茹生啃了他的心思都有。
她在乱糟糟的人群周围寻找,边一在这里,暮少春去哪儿了。
虫虫呢?
总要有个人陪在边一身边,怎么能让她独自一人闯营地。
营地里的火把高高端在空中,将周围照得雪亮。
秦茹在角落里,终于找到了熟悉的身影——一只毛茸茸的身影。
虫虫蹑手蹑脚地在地上爬过,阴影下,谁也没有主意到一只大扑了蛾子溜过去了。
秦茹记得虫虫去的方向是乔王军粮仓的地方。
再看边一一直在跟将士纠缠,仔细一看,才发现,看似白灵在偷袭滋扰边一,但其实是边一拖住了白灵。
士兵们都赶到这里围殴边一,其他地方就变得薄弱起来。
粮仓有士兵把守,可这边如此热闹,守着粮仓的士兵当真能安奈住好奇,尽忠职守地看守吗?
秦茹很快想明白边一要干什么,害怕这边不够热闹,有人溜号发现虫虫潜入,一边挣扎一边大喊:“统领,弄死他,帮我报仇!”
边一点头,挥出长戈,直击白灵的脸。
这一击太突然,白灵躲闪不及,让长戈将半张脸皮划掉。
脸皮后没有出血,也没有露出肌肉纹理,而是一张新的脸皮。
与白尤杏眼不同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这是一只不属于人类的眼睛,瞳孔种独立小眼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往深了看,密集的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蛊,虫也。
这还是带着瘟疫的蛊虫。
边一表情难得严肃,手指擦出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