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若不肯信,咱们便当场试过——瞧瞧是你岭南军民骨头硬,还是我大明关中的虏疮,手段更狠!”
朱林往前踏出半足,厚重靴底碾过地面碎石,刺耳声响在静室里格外清淅。
他双目怒睁,瞳仁里恰似燃着两簇冷焰,扫过彭景胜骤然失色的面庞时,那股威压几乎要将人碾碎。
彭景胜惊得往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身后书架上,架上数本线装书“哗啦”散落,砸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
黄豆大小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在下巴处聚成水线,一滴滴砸在身前地砖上,晕开浅浅的湿印。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骨的疼痛才让他勉强守住一丝神智。
二十年前岭南那场虏疮浩劫,至今仍是他午夜梦回的噩梦。
那时他还是个不起眼的校尉,亲眼目睹繁华城池沦为死寂空城,路边倒着无人收殓的尸身,连孩童的啼哭都渐渐淹没在瘟疫的阴霾里。
朱林竟敢拿虏疮当作威胁筹码,这等疯狂行径,绝非常人所能做出。
“朱林!你莫非是恶鬼托生!?”
彭景胜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恐惧而变调,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在朱林身上。
可下一秒,他象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往前逼近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你难道不清楚,虏疮一旦蔓延开来,根本无人能挡!”
他抬手直指朱林,指尖因用力而不停颤斗:“你凭什么断定,能把虏疮困死在岭南境内?”
“你就不怕稍有不慎,让瘟疫席卷整个大明?”
“你本是行医之人,这些道理该比谁都懂!虏疮一旦失控,遭殃的可不止岭南,天下都要大乱!到那时,你担得起这份滔天大罪?”
“你不顾我岭南百万生民死活,难道连关中百姓的性命也视作草芥?为了逼我就范,竟要赌上他们的安危!”
彭景胜扯出怀中绢帕,胡乱抹了把脸,试图擦去脸上的汗渍与慌乱。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
这番话出口,他心头竟生出几分底气。
朱林再是强势,总不能拿整个大明的根基开玩笑。
虏疮这等凶煞之物,向来是无差别肆虐,一旦从岭南破围而出,邻近省份必先遭殃,关中未必能独善其身。
他不信朱林真有这般魄力,敢行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险事。
彭景胜深吸数口气,竭力平复急促的呼吸,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朱林的脸庞,盼着能从中找到一丝慌乱。
只要朱林露怯,他便能立刻反守为攻,重新夺回对峙的主动权。
可他望了半晌,只看到朱林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讥诮的弧度。
那笑容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彭景胜刚燃起的气焰。
“呵呵,彭将军,你能想到的,我朱林岂会忽略?”
朱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重重砸在彭景胜心上。
“你觉得我会拿关中百姓的性命,当作博弈的筹码?”
他再往前踏出一步,与彭景胜相距不过两丈:“虏疮之祸,一处爆发便屠灭一城,这个道理我比你认知更深。”
“今日我敢带着虏疮到此,你就没琢磨过,我为何能拿出这等凶物,却丝毫不担心关内爆发瘟疫?”
轰的一声,彭景胜脑子里象是有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朱林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心中最不敢触碰的念头。
他猛然想起朱林的过往——那个在漠北设一计便斩杀四十五万鞑靼的狠人,那个培育出土豆玉米解天下饥荒的能人,从来都不是鲁莽之辈。
这样的人物,怎会忽略虏疮扩散的巨大风险?
除非除非他早有应对之策!
这个念头一旦冒头,便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彭景胜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哆嗦,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十年前那场瘟疫,多少名医圣手都折在其中,连皇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朱林凭什么能有办法?
可除了这个解释,他再也想不出朱林有何倚仗。
“莫莫非”彭景胜抬起颤斗的手指向朱林,声音破碎不堪,“你你的意思是大明已然有了应对虏疮的手段!?”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朱林的嘴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朱林望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缓缓点了点头。
“正是。”
“就在一个月前,我已研制出克制虏疮的法子。”
“否则你以为,我朱林凭什么敢用虏疮当作威胁你的武器?”
话音落地,整间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淅可闻。
彭景胜僵在原地,宛如被抽走魂魄的木偶,双眼瞪得滚圆,眼白里布满的血丝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想起那些被虏疮夺走性命的乡亲,想起瘟疫中百姓绝望的哭喊,想起自己当年抱着必死之心冲出封锁线的狼狈。
那是刻入骨髓的恐惧,是他此生都无法磨灭的阴影。
如今朱林却说,他能克制虏疮?
“你你再说一遍!”彭景胜突然嘶吼起来,双手疯狂抓扯着自己的头发,“你当真有办法,能对付得了虏疮!?”
朱林早料到他会有这般反应,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他往后退了半步,倚在旁边的廊柱上,目光扫过彭景胜扭曲的面容。
“彭将军,我知道你听过不少关于我的传闻。”
“或许你在意的,是我平定鞑靼、培育新粮,或是改革科举吏治的举措。”
“但你别忘记,我最初的身份,是个郎中。”
朱林抬手按在自己胸口:“医者仁心,虏疮的可怕之处,我比谁都清楚。”
“一个月前,我确实研究出了克制虏疮的办法。”
“虽说眼下只能做到预防,还无法医治已经染病之人,但我可以保证,用过我这个法子的人,永远不会再感染虏疮。”
“即便让他们与虏疮病人同床共枕,也绝无沾染的可能!”
彭景胜倒吸一口凉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
预防!
仅仅是预防二字,就已是天大的喜讯!
他还记得二十年前,只要村里出现一个虏疮病人,整个村子都会被严密封锁,里面的人无论是否染病,都只能在绝望中等死。
若是当时有预防的法子,多少人能活下来?
可兴奋过后,怀疑又重新涌上心头。
虏疮并非寻常风寒,那是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绝症。
这些年,不是没有医者试图研究防治之法,可那些人最终都成了虏疮的祭品,连尸骨都没人敢收敛。
朱林医术再高,难道还能逆天改命不成?
“你到底清不清楚虏疮有多凶险?”彭景胜猛地拔高声音,既是质问,也是在说服自己,“你就敢大言不惭,说能让人不被感染?”
“朱林!我明白了!你这是在唬我!”他伸手指着朱林,眼神里满是笃定,“你是借着自己那神医的名头,在诓骗我彭景胜!”
彭景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他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方才不过是被朱林的气势和话语暂时震慑。
“医治虏疮”这四个字,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根本不可能实现。
朱林定然是看穿了他对虏疮的恐惧,才故意用这种话来逼他屈服。
想到这里,彭景胜的脸色渐渐沉冷,眼神也重新变得锐利。
可朱林却突然嗤笑出声,那笑声里的嘲讽意味浓得化不开。
他抬了抬下巴,朝彭景胜身后的书案努了努嘴:“彭将军,我的话你不信无妨,但你自己人的消息,总该信吧?”
彭景胜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了那张堆满卷宗的书案。
那些卷宗新旧不一,不少还带着新鲜的封泥,显然是刚送抵不久的情报。
“我研究出的法子,已经在应天府附近的山梁村试过了。”朱林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村子爆发了虏疮,被朝廷封锁,用了我的法子后,有一半人活了下来。”
“这么大的事,你安插在应天府的探子不可能不报。”
“只不过你近来忙着处理倭国事务和应天府发兵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翻看这些卷宗罢了。”
朱林抬手,朝书案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大可以翻翻那些没看过的卷宗,看看你的人有没有把消息传回来。”
彭景胜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在应天府布下了多张独立的情报网,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所有探子的身份,就是为了确保消息的真实性。
若是朱林在说谎,只要他翻开卷宗,立刻就能戳穿。
可要是真的
彭景胜不敢再往下想,他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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