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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默怀着几分忐忑、几分“大不了再抄一首”的破罐破摔心态，跟着内侍走进了那朱墙金瓦、守卫森严的皇宫。
雄大和程胜男站在定国公府门前，眼睁睁地看着程默一步三回头，那模样活像个舍不得离开家的孩子。雄大心里虽然有些发慌，但也只能转身回奉恩公府去咯。
程默前脚刚走，后脚又一道旨意传到了奉恩公府。
“陛下有旨！宣镇武司南城千户所朱雀坊百户所小旗董超雄，即刻入宫觐见！”
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董超雄给劈懵了！
他胖脸瞬间煞白，手里的石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爹！爹！完了！陛下召见我！”董超雄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地找到正在书房看兵书的董千里，“肯定是淮阳侯那事发了！陛下要拿我和程哥问罪了！这是要双双赴死啊爹！”
他一把抱住董千里的大腿，鼻涕眼泪全抹在了他爹昂贵的锦袍上：“爹！儿子不孝！以后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您…您和我娘再努努力，争取给我生个弟弟继承香火吧！呜呜呜…”
董千里被儿子这浮夸的“临终遗言”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一脚把他踹开：“滚起来！瞧你这点出息！陛下要是真想治你们的罪，来的就是北镇抚司的缇骑，不是宣旨的内侍了！赶紧收拾收拾滚进宫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话虽这么说，但董千里眼底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天威难测，谁知道陛下召见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子，是福是祸？
董超雄被他爹踹了一脚，反而清醒了点，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他抹了把脸，换上一身最干净的官服（虽然依旧掩盖不住他那圆润的身材），怀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心情，一步三回头地告别了老父亲，踏上了“赴死”之路。
皇宫，御书房。
程默规规矩矩地行完礼，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位大周天子。承天帝李恒看起来四十许人，面容清矍，穿着常服，正拿着一份奏折（其实是关于青山学院大典的简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不出喜怒。
“程默。”皇帝放下奏折，声音平和。
“臣在！”程默赶紧躬身。
“你那首《水调歌头》，朕看了。”皇帝缓缓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好气魄，好意境。朕很喜欢。”
程默心里一松，看来不是问罪？他连忙谦虚道：“陛下谬赞，臣惶恐。不过是偶有所得，灵光一现，当不得陛下如此夸奖。”
“灵光一现？”皇帝玩味地笑了笑，“能现出这等传世之作，程爱卿的灵光，可是比朕的皇宫灯烛还亮啊。”
程默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内侍通报：“陛下，奉恩公世子董超雄奉旨觐见。”
“宣。”
只见董超雄低着脑袋，迈著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带着颤音：“臣…臣董超雄，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砍头。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
皇帝看着他那副怂样，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故意板著脸道：“董超雄，你可知罪？”
董超雄浑身一抖，带着哭腔道：“臣…臣知罪！臣不该跟着程默打架…呃，是执法！臣有罪！请陛下责罚臣一人！都是臣的错！跟程哥没关系啊！”
程默在一旁听得直捂脸，这傻兄弟…
皇帝也被他这“仗义”的蠢样给逗乐了，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朕今天叫你们来，不是问罪的。”
董超雄一愣，茫然地抬起头：“啊？不是问罪？那…那陛下叫我们来是…”
皇帝指了指旁边书案上早已备好的宣纸和徽墨，对程默道：“程默，朕很喜欢你那首词，今日召你前来，是想让你亲自为朕写一遍，朕要收藏。”
原来是要字？！程默和董超雄同时松了口气，董超雄更是差点虚脱地坐在地上。
“臣遵旨！”程默心中大定，走到书案前。他看着那上等的宣纸和那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徽墨，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对着皇帝躬身道：“陛下，此词乃臣与好友董超雄一同见证灵感迸发（纯属胡扯），意义非凡。臣恳请陛下准许，由董超雄为臣磨墨！臣这位兄弟，别看他长得…呃，别看他武艺高强，实则心思细腻，尤其擅长磨墨，手法独步天下，墨汁浓淡适中，润滑无比，最能激发臣的书写状态！”
董超雄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我？磨墨？还手法独步天下？程哥你编瞎话能不能靠点谱？！
皇帝闻言，也来了兴趣，看向董超雄：“哦？董爱卿还有此等绝艺？朕倒是要见识见识。准了！”
董超雄欲哭无泪，只能硬著头皮，在程默眼神的疯狂示意下，走到书案旁，拿起那块沉甸甸的御墨，开始笨手笨脚地磨了起来。他哪会这个？平时练武的手，此刻握着墨块就跟拿着烧火棍似的，动作僵硬，墨汁溅得到处都是，脸上、官服上都沾了不少墨点，看起来滑稽无比。
程默却在一旁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点评：“嗯！雄大你这手法…看似笨拙，实则大巧不工！瞧这墨色，黑中透亮，犹如夜空！好墨！好墨啊！”
董超雄咬著后槽牙，心里把程默骂了一万遍，但脸上还得挤出笑容：“陛下…程哥过奖了，臣…臣尽力而为…”
皇帝看着这对活宝一个胡吹大气，一个手忙脚乱，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一个大巧不工！程默，你不仅诗才了得，这拍马屁…呃，是这品鉴的功夫，也是一流啊！哈哈哈！”
御书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程默见皇帝心情大好，也不再耽搁，提起御笔，蘸饱了董超雄“精心”研磨的墨汁，屏息凝神，笔走龙蛇，将记忆中的《水调歌头》一字不差地默写了下来。他的字算不上顶尖，但也端正有力，别有一番气韵。
皇帝看着纸上那熟悉的词句，以及旁边还在跟墨块“搏斗”的董超雄，越看越觉得有趣，心中那点因为淮阳侯之事产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
他满意地点点头，对程默和董超雄道：“程默献词有功，董超雄…磨墨‘得力’！朕心甚悦！传朕旨意，擢升程默、董超雄为镇武司南城千户所朱雀坊百户所总旗！赏程默文房四宝一套，赏董超雄…嗯，赏他御墨一块，回去好好练习磨墨！”
总旗？！
升官了？！
还得了赏赐？！
程默和董超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齐刷刷跪下，这次是真心实意，声音洪亮！
尤其是董超雄，捧著那块御赐的墨，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打架…不，是执法，打出个总旗？磨墨磨出块御墨？这升官发财的路子，也太野了吧！
两人晕乎乎地谢恩退出御书房，直到走出宫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回过神来。
“程哥！我们升总旗了？！”董超雄激动地抓着程默的胳膊摇晃。
“是啊…总旗了…”程默也感觉有点不真实，这就升官了？因为抄了首词和兄弟的“独门磨墨技法”？
“程哥！以后你负责写诗…呃，是负责灵光一闪！我负责磨墨和动手！咱们兄弟联手，这镇武司，迟早是咱们的天下！”董超雄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程默看着身边这个憨憨的兄弟，也是笑了起来。虽然过程有点离谱，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两人勾肩搭背，拿着皇帝的赏赐，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趾高气扬地朝着朱雀坊定国公和奉恩公府走去，准备赶紧回去报个喜了。
而御书房内，皇帝看着程默留下的那幅字，又想想刚才那对活宝的表现，忍不住再次笑出了声。
“程破军啊程破军，你生的这一对儿女，还有董千里那憨儿子…真是我大周的开心果啊！有意思，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