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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当程默和董超雄再次拖着仿佛被十头大象踩踏过的身躯,脚步虚浮地“滚”进朱雀坊百户所时,迎接他们的,是比昨天更加炽热、更加谄媚的目光。第一看书枉 追嶵薪漳节
尤其是新晋试百户石金召,那简直是把“知恩图报”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程默刚在椅子上瘫坐下,他就一个箭步冲上前,手里捧著一杯冒着热气、据说加了老参的提神茶,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程总旗!您辛苦了!快,喝口参茶提提神!这是下官家里压箱底的老山参,最是补气养血!” 那架势,恨不能亲手喂到程默嘴里。
董超雄那边也没闲着,石金召安排的一个伶俐校尉正拿着蒲扇给他拼命扇风,另一个则端著一盘精致的点心,眼巴巴地等著投喂。
“石百户,你…你这是干啥?”程默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接过参茶,手都在抖(主要是累的)。
石金召一脸“您就是我再生父母”的激动表情:“程总旗!您就别跟下官客气了!昨夜下官回去一想,若不是您和董总旗高升,带动了咱们百户所的运势,下官哪有这机会沾光升任试百户?更别提您昨日在酒楼那般维护下官颜面,连花魁免单都不要!这份情义,下官…下官无以为报啊!”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听得旁边的赵德柱百户心里酸溜溜的。看看人家石金召,抱大腿抱得那叫一个紧!自己这个正牌百户,风头都快被盖过去了!
不行!必须有所表示!赵百户眼珠一转,看到了正在给程默捏肩膀的王猛,立刻计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公共区域中央,拍了拍手,吸引众人注意:“诸位兄弟!安静一下!本官宣布一个决定!”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德柱挺起胸膛,努力找回百户的威严:“王猛校尉,自程总旗、董总旗入职以来,兢兢业业,辅佐得力,办事稳妥,屡立功绩!经本官与石试百户商议,并报请千户所批准,现擢升王猛为朱雀坊百户所乙字柒队小旗官!即日生效!”
升小旗了?!
王猛直接愣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啪地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卑职王猛!谢百户大人、石试百户大人提拔!定当竭尽全力,报效朝廷,辅佐二位总旗爷!”
他这话重点突出,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程默和董超雄也替王猛高兴,这小子确实机灵能干。
赵德柱这一手,既提拔了“自己人”(王猛算是他麾下老人),又间接向程默和董超雄示了好,表明自己也是紧跟二位总旗步伐的。一时间,百户所内马屁如潮,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众人正围着程默、董超雄以及新晋小旗王猛吹牛打屁,畅想着未来在二位总旗爷带领下如何“再创辉煌”、罚款收到手软的美好未来时,百户所大门外传来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
“哟?挺热闹啊?看来本官来得不是时候,打扰诸位庆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城千户所千户,那位乐子人沈重阳沈大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正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里面这“众星拱月”的景象。
“千户大人!”
所有人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喧哗声戛然而止,齐刷刷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赵德柱和石金召更是额头冒汗,心里打鼓,不知道这位顶头上司突然驾临是福是祸。
程默和董超雄也赶紧站起身。
沈重阳踱步走了进来,目光在程默和董超雄那依旧难掩疲惫的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程总旗,董总旗,看来昨夜…休息得不太好啊?是升官太兴奋,还是…另有‘操劳’?”
他这话意有所指,显然听说了昨晚“天上人”酒楼和后续被程胜男抓包的事情。
程默干咳一声,面不改色:“回千户大人,下官与董总旗昨日深感责任重大,回府后彻夜研读《镇武司条例》与《大周律》,唯恐能力不足,有负圣恩与大人期望,故而有些疲惫。”
董超雄在一旁猛点头:“对!头悬梁锥刺股!学的可认真了!”
百户所众人:“” 总旗爷,您这瞎话编得,连我们都不信啊!
沈重阳也被他俩这厚脸皮逗乐了,哈哈一笑,也不再深究,反而很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对众人摆摆手:“都坐下都坐下,本官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咱们南城千户所的两位新晋大红人。”
见千户大人似乎心情不错,没有追究的意思,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下,但气氛依旧有些拘谨。
沈重阳看着程默,又看了看董超雄,忽然笑道:“说起来,董总旗,本官与你父亲,奉恩公董大将军,可是老相识了。”
董超雄一愣:“千户大人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沈重阳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当年本官还在禁军当差时,就是你爹麾下的一个校尉!跟着董大将军可是没少操练,也没少挨揍!你爹那脾气,那拳头…啧啧,跟程大将军有得一拼!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他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成了我的下属,哈哈,缘分啊!”
他这么一说,瞬间拉近了距离。董超雄也来了精神,好奇地问道:“沈大人,我爹当年在禁军,也这么…爱捶人吗?”
“那可不!”沈重阳一拍大腿,来了谈兴,“你爹当年那可是禁军一霸!武艺高强,脾气火爆,对手下要求极其严苛!但凡操练有丝毫懈怠,他那双铁拳可就招呼上来了!我们背地里都叫他‘董铁锤’!不过话说回来,也多亏了他当年的严厉,我们那一批人,后来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不少…”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当年奉恩公董千里在禁军的“光辉事迹”,如何带着他们冲锋陷阵,如何用“独特”的方式操练新兵,甚至还爆料了几件董千里当年的糗事。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连程默都竖起了耳朵。没想到雄大他爹年轻时也这么生猛!
董超雄更是与有荣焉,胖脸上满是得意:“原来我爹还有这外号!‘董铁锤’!霸气!难怪他现在捶我捶得那么顺手,原来是家学渊源!”
这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刚才的拘谨气氛一扫而空。
沈重阳也笑得前仰后合,指著董超雄道:“像!你小子这脾气,跟你爹年轻时还真有几分像!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他又看向程默,调侃道:“程总旗,你爹定国公当年在北境,那也是杀得蛮族闻风丧胆的‘程破军’,没想到生了个儿子,不仅在武道上一脉相承(指挨揍和揍人),连文采都如此惊世骇俗!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程默只能陪着干笑。
有了沈千户这位“老前辈”加入,百户所内的气氛彻底活跃起来。吹牛的内容从两位总旗的“丰功伟绩”,扩展到了沈千户当年的军旅趣事,再到各位校尉吹嘘自己跟着小旗爷/总旗爷罚款、抓人的“英勇”经历,简直成了大型故事交流会兼吹牛比赛现场,欢声笑语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赵德柱和石金召看着与民同乐(?)的千户大人,以及其乐融融的手下,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赶紧吩咐人去准备茶水果品,加入到这热闹的吹牛逼行列中。
朱雀坊百户所,在这一片鸡飞狗跳又热闹非凡的氛围中,凝聚力空前强大。所有人都觉得,跟着这样背景硬、路子野、上头还有“自己人”照拂的总旗爷,这镇武司的差事,真是越干越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