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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酒楼，作为神京城顶尖的销金窟之一，平日里迎来送往的都是达官显贵、风流名士，老鸨子徐妈妈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场面，她真有点腿软。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
黑压压一片，足足一百多号人！还全都穿着镇武司那身靛蓝色、绣著狴犴兽纹的官服！把酒楼大堂挤得满满当当，二十多张桌子拼在一起才勉强坐下，吆五喝六，声震屋瓦，不知道的还以为镇武司要在这里查抄窝点呢！
徐妈妈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脸上堆著职业假笑，凑到做东的石金召（新晋试百户）面前：“哎哟，这位…石大人？诸位军爷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不知诸位今日是…？”
石金召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豪气：“徐妈妈！不必惊慌！今日是我朱雀坊百户所弟兄们庆祝升迁之喜！好酒好菜，尽管上来！所有花费，记在我石金召账上！”
徐妈妈一听不是来办案的，心下稍安，但看着这一百多号如狼似虎的官差，心里又开始盘算这顿饭钱能不能顺利收到。
就在伙计们忙前忙后，开始上酒上菜，百户所众人推杯换盏，气氛逐渐热烈之时，酒楼后院绣楼里，那位名动京城、卖艺不卖身的头牌花魁苏小小，正凭栏远眺，眉宇间带着一丝轻愁。她自然也听到了前院的喧哗，微微蹙眉。
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跑上楼，兴奋地低声道：“小姐！小姐！打听到了！前面是镇武司朱雀坊百户所的人在庆功！听说…听说那位作了《水调歌头》的程默程公子，也在其中！”
“什么？！”苏小小猛地转过身，美眸中瞬间绽放出惊人的光彩，“可是那‘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程公子？”
“就是他！奴婢听得真真儿的！”
苏小小激动得纤手微微发抖。第一墈书罔 首发她虽是风尘女子，却极爱诗词，程默那首《水调歌头》一出，她便惊为天人，日夜吟诵，早已将其引为平生第一知己（单方面）。此刻得知偶像就在楼下，她如何还能坐得住？
她立刻找来徐妈妈，言辞恳切：“妈妈，程公子大才，小小仰慕已久。今日他们在此庆贺，所有花费，皆记在小小账上，只求妈妈能安排小小，向程公子求一首新词。”
徐妈妈一听，既心疼银子，又觉得这是个抬高酒楼和她自家姑娘名声的好机会，犹豫片刻，便咬牙答应了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再次来到喧闹的大堂，找到被众人簇拥著的程默和石金召，福了一礼，满脸堆笑：“程公子，石大人，恭喜高升！我们小小姑娘听闻程公子在此，心中仰慕，特命老身前来说项，今日诸位军爷的所有花费，小小姑娘一力承担，只求…只求程公子能赏脸，为小小姑娘再赋新词一首。”
这话一出，大堂内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程默身上。
石金召和赵德柱等人倒是觉得脸上有光，花魁慕名而来，还愿意免单，这可是大大的面子！
董超雄更是挤眉弄眼，用胳膊肘捅程默：“程哥！可以啊！花魁都为你折腰了！快露一手！”
程默却有些头疼。他肚子里那点“存货”是用一首少一首，而且他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更不想跟青楼女子有太多牵扯，免得被他姐知道，又是一顿好打。
他端起酒杯，向徐妈妈晃了晃，笑嘻嘻地说道：“徐妈妈，苏大家的美意，程某心领啦。可今天是我百户所兄弟的大日子，石百户非要抢著请客，哪能让苏大家破费呀？至于作词嘛…程某前儿个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偶然得了几句，灵感早就没啦，可不敢再丢人现眼咯。还望苏大家多多包涵哟。”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对方，又给足了石金召面子。
石金召听得心头一热，只觉得程总旗太够意思了！他立刻站起身，大声道：“程总旗说得对！今日是我老石请兄弟们乐呵，岂能让旁人花钱？徐妈妈，账都记我头上！一文钱也不少你的！”
徐妈妈见状，知道强求不得，只能惋惜地告退。
程默此举，更是赢得了百户所上下的一致好评！瞧瞧！咱们程总旗，不贪财，不慕色，时刻想着兄弟！这样的上司，哪里找去？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众人推杯换盏，划拳行令，好不快活！
然而，乐极生悲这个词，总是很有道理。
当众人酒足饭饱，勾肩搭背、醉醺醺地走出“天上人”酒楼大门时，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门神般，抱着双臂，俏脸含霜地站在那里。
不是程胜男又是谁？
她显然是得到了消息，特意在此“守株待兔”的。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百户所众人，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鸦雀无声。一个个酒意吓醒了大半，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眼神飘忽，不敢与程胜男那冰冷的视线接触。
程默和董超雄更是头皮发麻，腿肚子发软。
程胜男的目光如同冰锥，首先刺向程默：“可以啊程总旗，升官了？出息了？都敢带队包下‘天上人’酒楼了？怎么？要不要姐姐我也给你敬杯酒，庆祝一下？”
程默冷汗涔涔而下，干笑道：“姐…误会！纯属误会！我们是庆祝石百户高升！正规聚餐！绝对没有叫姑娘！对吧，雄大？”他疯狂给董超雄使眼色。
董超雄把大胖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胜男姐！我们可以作证！程哥连花魁免单都不要！非要自已…呃，是石百户抢著付的钱！程哥恪守男德！堪称我辈楷模！”
石金召、赵德柱等人也赶紧帮腔：“是啊胜男小姐！我们就是单纯吃个饭！”
“程总旗作风正派，滴酒未沾…呃，沾了一点，但绝对清醒！”
程胜男冷哼一声，又看向董超雄：“还有你，董总旗，看来最近的训练量还是太轻了，还有精力出来胡吃海喝？”
董超雄胖脸一垮，差点哭出来。
程胜男看着眼前这群噤若寒蝉的官差，尤其是自家那个缩著脑袋的弟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其实也没真想怎么样，就是听说弟弟升官后带着一百多号人来这种地方，怕他得意忘形，过来敲打敲打。
“行了，都散了吧！”程胜男挥挥手，“程默，董超雄，跟我回家！明天的训练，加倍！”
程默和董超雄如同听到赦令，又如同听到丧钟，哭丧著脸，乖乖地跟在了程胜男身后。
百户所其余众人看着两位总旗爷被“押解”离去的身影，齐齐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投去同情的目光。
王猛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我的娘诶，胜男小姐这气场…比面对北镇抚司的阎王爷还吓人…”
石金召也抹了把冷汗，庆幸道：“幸好…幸好刚才程总旗没答应那花魁…不然今天咱们怕是都得躺这儿…”
一场本该尽兴而归的升官宴，最终以两位主角被“家长”拎走加练而告终。但这并不影响百户所欢乐的气氛，反而成了日后众人津津乐道的趣谈。
而程默和董超雄，则在一片同情（和憋笑）的目光中，踏上了回家的“受难”之路。这升官后的日子，果然是痛并快乐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