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程默继续一夜苦练。
甚至没有喊雄大一起来上值，一个人溜溜达达回到朱雀坊百户所。刚迈进大门，就看见百户石金召搓着手，一脸“有大事发生”的表情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程总旗，您可算回来了！”石金召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焦急，“您昨天在府衙那一场‘大戏’，现在整个神京都传遍了！威风是威风，可可这也太打周知府和他背后那些文官的脸了，听说指挥使衙门今天一早就像开了锅的粥，热闹得很！”
程默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顺手从怀里（也不知从哪儿顺的）摸出个苹果啃了一口：“老石，淡定。脸皮薄吃不著，脸皮厚吃个够。咱们镇武司的脸皮，就得厚实点。”
石金召苦着脸：“我的总旗爷，理是这么个理，可官场讲究个循序渐进，您这一下子把船底都凿穿了指挥使衙门那边，压力肯定小不了。要卑职说，咱们现在见好就收，功劳稳稳到手，何必再”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董超雄和王猛两人气势汹汹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尤其是雄大，那体格，跑起来地面都感觉在震。
“程哥！气死俺了！”董超雄嗓门如雷，满脸愤愤不平，“指挥使衙门那帮怂包！听说他们想让你别再管府衙的案子了？凭什么？人是你抓的，证据是你找的，脸是你呃，是咱们一起打的！他们倒想摘桃子还当和事佬？俺咽不下这口气！”
旁边的小旗王猛也跟着嚷嚷：“就是！总旗大人，这也太憋屈了！兄弟们不服！我和董总旗这就去指挥使衙门找他们说道说道！哪有这么办事的？”
说著，两人就要往外冲，看那架势，不像去讲理，倒像要去拆房子。
“哎哎哎！给我站住！”程默赶紧把最后一口苹果塞嘴里，一个箭步上前，一手一个，拽住了这两头即将脱缰的“蛮牛”。
“我说雄大，王猛，你俩这脾气，比我都急。”程默哭笑不得，“去指挥使衙门干嘛？跟他们比谁的嗓门大，还是比谁的拳头硬？”
董超雄梗著脖子：“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谁欺负谁啊？”程默乐了，拍了拍雄大这段时间苦练起来的结实胳膊，“你看啊，咱们该抓的人抓了，该拿的证据拿了，该出的风头也出了。现在满神京谁不知道，咱们朱雀坊百户所，尤其是你董超雄董总旗，那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现在指挥使衙门想把后续的麻烦事接过去，让他们跟那帮文官扯皮去，咱们乐得清闲，不好吗？”
程默挤挤眼。
“功劳又跑不了，该吃吃该喝喝，等著看他们头疼，多有意思？你们现在冲过去，不是主动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吗？傻不傻？”
王猛还有些不服：“可是总旗，他们这明摆着是怕了那帮文官”
“错！”程默打断他，一本正经地纠正，“这叫战略转进，保存实力！咱们是刀，是锋利的刀！好刀得用在关键时刻，天天拿去砍石头，那不是傻吗？让他们去磨吧，咱们养精蓄锐，等著下一次装更大的咳咳，办更大的案子！”
他这么一说，董超雄和王猛互相看了看，怒气渐渐平复，觉得好像是怎么个道理？主要是“装更大的”这几个字很有吸引力。
就在这时，指挥使衙门的传令兵到了，果然是一纸公文，内容与石金召猜测的差不多，高度赞扬了程总旗的功劳，然后以“统筹全局、避免激化矛盾”为由，让他将相关案卷证据移交，朱雀坊百户所众人退出后续对府衙的直接监察，程默、董超雄两人另有任用。
接了公文，程默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顺手把公文塞给石金召：“老石，按上头说的办，整理好移交。兄弟们，没事了，该干嘛干嘛去！”
打发走了还有些愤愤不平但已被说服的雄大和王猛，程默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得劲。虽然道理都懂，但这刚找到点乐子就被叫停的感觉，就像听说书听到最精彩处来了个“且听下回分解”，着实让人心痒痒。
他也没心思在百户所待了，干脆打道回府。
定国公府，演武场。
定国公程破军，这位号称北境啊不对，现在是京营柱石的九境武道大宗师，正赤著上身，对着一排精铁桩子练拳。没有真气流转，仅凭肉身力量，拳锋过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铁桩上深深浅浅全是拳印。
“爹，我回来了！”程默没啥精神地喊了一嗓子。
程破军收拳，气息平稳如山，拿起汗巾擦了擦古铜色的胸膛，瞥了几子一眼：“哼，瞧你这蔫头耷脑的德性，怎么，在外面让人煮了？”
程默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唉声叹气：“别提了，老头儿。你儿子我辛辛苦苦破了案，立了功，打了呃，教育了某些不守规矩的同僚。结果指挥使一纸调令，让我后边看戏了。感觉拳头打在棉花上，不得劲！”
他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自己如何机智以及指挥使衙门如何“不够意思”。
程破军听完，非但没安慰，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屋檐：“就为这？屁大点事！”
“这还不叫事？”程默瞪眼。
“老子告诉你，这叫分寸！”
程破军在他对面坐下，石凳吱呀作响，“你瞅瞅你身上那身官服，啧啧，总旗大人，屁大点小卡拉米，你想干嘛？你还要拉下马京城知府？那是正三品大员!你小子把前戏做足了，高潮部分让上面的人去收尾，天经地义！功劳簿上少不了你的名字，麻烦事让他们去头疼，这买卖不划算？非要自己一头扎进文官那摊口水仗里，惹一身骚才痛快？你小子是去当总旗，不是去当搅屎棍的！”
他拿起自己的大茶壶灌了一口，继续道：“不过嘛你小子这次干得确实不赖，没给老子丢人！听说现在外面都传，程家小子是个混不吝的愣头咳，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有仇绝不隔夜报！这名声好！以后那些想找你麻烦的，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扛住你小子的‘不讲理’！”
被老爹这么一顿歪理呃，是点拨，程默心里那点小郁闷顿时烟消云散。想想也是，主要目标都达成了，还白得了个“不好惹”的名声，好像也不亏？
他眼睛一转，又凑了上去，笑嘻嘻地说：“爹，您老人家果然是高瞻远瞩！那看在我这次表现还成，没给您丢脸的份上，是不是把您马厩里那匹新到的‘乌云踏雪’”
“想都别想！”程破军眼睛一瞪，“那是老子的心头好！想要好马，自己挣军功换去！不过”他语气缓和了点，“晚上让厨房多加两个肉菜，陪老子喝点，顺便听听你小子还能吹出什么花来。”
“得嘞！”程默立刻眉开眼笑，看着正在玩铁的亲爹，跳了起来，“我这就去酒窖，把您藏的那坛‘将军醉’摸出来！”
看着儿子又恢复了那副活力四射、准备“坑爹”的样子，程破军笑着摇了摇头，重新走向那排铁桩。
“臭小子”他低笑一声，拳头再次捏紧，带着风声砸向铁桩，“这京城，看来是安静不了多久喽！”
程默的“监察”生涯再一次受挫，但是“不讲理”之路，看来是可以稳稳地走下去了。
他这会儿正琢磨著，晚上怎么把老爹那坛好酒多喝几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