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休沐日的轻松惬意如同指间流沙,转眼即逝。程默和董超雄再次换上那身“束缚灵魂”的殿前司官服,蔫头耷脑地回到了皇宫,继续他们光荣(且枯燥)的站岗生涯。
这日,两人被安排在紫宸殿外不远的一处宫道值守。阳光明媚,微风拂面,本是打瞌睡的好天气(当然他们不敢),但两人却有点心神不宁——因为他们得到消息,今天自家老爹,定国公程破军和奉恩公董千里,要入宫面圣。
果然,快到晌午时分,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宫道尽头。程破军依旧龙行虎步,气势迫人;董千里也是昂首挺胸,声若洪钟,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著什么。
程默和董超雄立刻挺直腰板,努力做出“忠诚可靠、恪尽职守”的模样,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家老爹。
程破军和董千里自然也看到了自家儿子。程破军目光扫过程默,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董千里则是对着董超雄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笑,还偷偷比了个“多吃点”的手势。
就在双方即将擦肩而过,准备按照规矩装作不认识时,异变突生!
程破军忽然猛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引起注意。同时,他趁著转身向紫宸殿方向迈步的瞬间,飞快地对着程默挤了挤左眼,嘴角向旁边歪了歪,那表情仿佛在说:“小子,机灵点!看老子眼色行事!”(虽然程默完全没看懂这抽象的眼色具体代表什么)。
旁边的董千里也有样学样,对着董超雄用力皱了皱鼻子,又努了努嘴,像是在做某种奇怪的面部体操。
程默和董超雄被自家老爹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不专业的“加密通话”搞得一脸懵逼,僵在原地,差点连标准站姿都维持不住。
程破军见儿子没反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和董千里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复严肃表情,在内侍的引导下,迈步走进了紫宸殿。
殿外,程默和董超雄面面相觑。
“程哥,俺爹刚才那是啥意思?脸抽筋了?”董超雄茫然地问。
程默嘴角抽搐:“我爹也是估计是叫我们见机行事?可这机在哪儿啊?”
两人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今天这面圣,恐怕没那么简单。
紫宸殿内,承天帝李恒接见了程破军和董千里。先是照例询问了一些京营军务和边关防务,程、董二人对答如流。公事谈毕,承天帝话锋一转,仿佛闲聊般,端起了茶杯,状似无意地问道:
“程爱卿啊,朕记得,你家那小子程默,年纪也不小了吧?可有婚配?”
“噗——”正在喝茶掩饰内心猜测的董千里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赶紧强行咽下,呛得满脸通红。程破军也是心里一咯噔,来了!果然来了!
程破军稳住心神,躬身答道:“回陛下,犬子顽劣,年方十九,尚未尚未婚配。臣与他母亲正为此事操心,相看了几家,奈何这小子性子野,总是不上心。”他一边说,一边心里疯狂吐槽:陛下您还真打听上了啊!
“哦?尚未婚配”承天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脸上带着一种“朕只是随口问问”的表情,但眼神里的探究却瞒不过程破军这老狐狸。
“是啊陛下,”程破军赶紧顺着杆子往下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恨铁不成钢”,“那小子就是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整天就知道舞枪弄棒,要不就是跟着董家小子在街上胡混,哪家好好的闺女能看上他?臣和他娘都快愁白了头!”他把自己儿子贬得一无是处,试图降低皇帝的“兴趣”。
旁边的董千里也反应过来,连忙帮腔:“对对对!陛下,程默那小子是皮了点!不像我家雄大,虽然憨了点,但老实啊!从不招惹是非!”他努力把自家儿子摘出去。
承天帝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地“贬低”自家儿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程爱卿过谦了。朕看程默那孩子,机灵得很,前几日明珠还跟朕夸他嗯,词写得好。”他故意顿了顿,看着程破军瞬间僵硬的脸色,心里暗爽。
“至于董爱卿家的超雄,”承天帝又看向董千里,笑道,“憨直勇武,亦是难得。明珠还说他那身板,看着就让人安心。”
董千里张了张嘴,不知道这话是夸还是啥,只好憨笑着应道:“谢陛下夸奖,那小子就是能吃能睡,力气大点。”
程破军心里警铃大作,陛下这分明是话里有话啊!他赶紧再次强调:“陛下,犬子实在不堪大用,能蒙陛下不弃,在殿前司效力,已是天大的恩典!臣只求他安分守己,莫要惹是生非,绝不敢有其他非分之想!”他几乎是在明说“陛下您可千万别乱点鸳鸯谱啊”!
承天帝看着程破军那紧张兮兮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程爱卿,董爱卿,朕就是随口问问,关心一下臣子的家事,看把你们紧张的!难道朕还能把你们儿子吃了不成?”
程破军和董千里连忙躬身:“臣等不敢!”
“行了,军务要紧,你们且去吧。”承天帝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充满“陷阱”的谈话。
程破军和董千里如蒙大赦,赶紧行礼退出紫宸殿。
走出殿门,两人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口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一丝哭笑不得。
而守在殿外的程默和董超雄,看到自家老爹出来时那复杂难言的表情,心里更是猫抓一样好奇。
程破军走到程默面前,停下脚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臭小子!在宫里给老子安分点!尤其离公主殿下远点!听见没?!”说完,也不等程默回答,便和董千里快步离开了,仿佛身后有老虎在追。
程默和董超雄留在原地,风中凌乱。
“程哥俺爹和程叔好像被陛下吓到了?”董超雄憨憨地问。
程默摸著下巴,看着老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紫宸殿方向,脸上露出了然又无奈的表情:“我好像明白我爹刚才那个眼色是啥意思了雄大,咱们这‘御前红人’的待遇,看来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家老爹回去后,又要跟娘亲开始新一轮关于他“终身大事”的紧急磋商了。
这皇宫里的乐子,果然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带着宫外的日子,也别想消停了!程默忧伤地望天,感觉手里的制式长戟,又沉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