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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监察所轻松拿捏了聚宝商会,反将周韬一军后,程默心里那点小得意很快就变成了不依不饶的愤懑。
周韬这老小子,躲在阴沟里放冷箭,要不是他程百户机灵过人、手下兄弟得力,这回非得栽个大跟头不可!这口气要是不出,他程默以后还怎么在神京城里混?还怎么愉快地装逼?
一下值,程默连官服都没换,拉上董超雄,如同两支离弦的箭,“嗖”地就射回了朱雀坊定国公府和奉恩公府。
“爹!爹!您可得给儿子做主啊!”程默一进正堂,就扑到正在擦拭巨剑的程破军面前,脸上写满了“天大的委屈”,“淮阳侯周韬,他指使人坑害朝廷命官!想让他儿子弄死我不成,现在又使阴招想让我丢官罢职,倾家荡产!这哪是打我啊,这分明是打您的脸,打咱们定国公府的脸,更是没把太祖爷赐予咱们勋贵的荣光放在眼里!”
程破军一听,牛眼一瞪,手中巨剑“嗡”地一声插入地面青砖:“周韬个忘本的老匹夫!他淮阳侯府的爵位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太祖爷赏的!敢欺负到我儿子头上,就是藐视太祖恩典!老子这就去把他那鸟侯府拆了当柴火烧!”
话音刚落,就听“轰”地一声,奉恩公董千里那老帅哥的身躯直接撞开侧门闯了进来(两家府邸有侧门相通),声如炸雷:“老程!是不是周韬那王八蛋又作妖了?!雄大跟我说了!敢算计我儿子和贤侄?俺看他淮阳侯府是忘了当年在太祖马前牵镫的本分了!”
眼看两位国公爷怒火冲天,就要点齐兵马杀向淮阳侯府,一直抱臂倚在门框上看戏的程胜男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
“爹,董叔,稍安勿躁。”程胜男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冷,瞬间浇熄了些许火爆气氛,“直接打上门去,陛下脸上须不好看。周韬既然不念勋贵香火情,先坏了规矩,咱们就用老祖宗的法子收拾他,也让天下人看看,咱们勋贵集团,九百年了,依旧是铁板一块,忠于太祖,忠于大周!”
程破军皱眉:“什么法子?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程胜男嘴角微扬,吐出四个字:“勋武门对掏。”
“勋武门对掏?”程默和董超雄异口同声,一脸好奇。
程破军和董千里却是眼睛一亮。
程胜男解释道:“这是咱们勋贵集团九百年的老规矩。两家若有化解不开的私怨,便在勋武阁下的勋武门附近,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爵爷见证,约定时间,各出府上家丁护卫,凭拳脚功夫一较高下。不动刀兵,不伤嫡系性命,输家认栽赔礼,事后不得纠缠。此举一来了结恩怨,二来也是在太祖命名的城楼下,彰显我等勋贵子弟不忘武德,团结一心!若有一方不敢接,便是自绝于勋贵圈子,往后休想再得半分照应。”
勋武门,乃是神京南城一座巍峨城门,当年太祖皇帝在此处大破前朝精锐,奠定帝业基石。为表彰随他浴血奋战的勋贵们,特将此门命名为“勋武”,此门之上的城楼名为勋武阁,里面供奉著开国二十大功臣。意在让后世子孙铭记勋贵武功,永葆大周江山。
“好!就在勋武门下!”程破军一拍大腿,“老子这就去请几位老兄弟做见证!约他周韬三日后,勋武门外,家丁对掏!看他个数典忘祖的东西敢不敢踏进勋武门!”
董千里也摩拳擦掌:“我府上的儿郎们正好在太祖爷看着的地方松松筋骨!让他周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将门虎贲!”
程默眼珠一转,立刻凑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爹,董叔,姐!等你们‘对掏’完了,能不能让儿子我带人去‘洗个地’?”
“洗地?”程破军一愣。
程默搓着手,嘿嘿笑道:“对啊!您想啊,在勋武门下,太祖爷眼皮子底下,聚众斗呃,是‘切磋武艺’,万一有个磕碰碰碰,伤筋动骨的,影响多不好!我们武道监察千户所,维护神京武道和谐,尤其是在勋武门这等庄严肃穆之地,更是义不容辞啊!等你们打完,我们立刻进场,以‘涉嫌在重要纪念地扰乱公共秩序’为由,把周韬那些被打趴下的家丁全‘请’回所里喝茶!该罚款罚款,该教育教育!让他周韬既输了场面,折了人手,还得在太祖门下落个管教不严、滋扰圣地之名!”
董超雄在一旁猛点头,高声附和:“对!请他们喝茶!我看着他们喝!不能让他们脏了太祖爷的地盘!”
程破军和董千里对视一眼,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好小子!真有你的!”程破军用力拍了拍程默的肩膀,“行!就这么办!老子在勋武门下揍他的人,你在勋武门下抓他的人!咱们父子联手,让周韬那老小子在太祖爷面前把脸丢尽!”
程胜男也忍俊不禁,对自己弟弟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坑人本事,表示“欣慰”。
消息很快传开。由几位老牌公侯组成的见证团,在勋武门下向淮阳侯府递了帖子。周韬接到帖子,脸都绿了!在勋武门下对掏?这意义可就太重大了!接?输了不仅丢人,更显得自家无能,愧对太祖!不接?那更是直接自绝于整个勋贵集团,坐实了忘本的罪名!
权衡再三,周韬只能咬著后槽牙,硬著头皮在帖子上摁下了手印。
三日后,勋武门外一片空旷之地,气氛庄重而肃杀。高大的勋武阁如同沉默的巨人,俯瞰著下方。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勋贵作为见证,肃立一旁。
双方家丁阵列分明。程、董两家这边,家将们个个挺直腰板,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彪悍气息,仿佛太祖时代的百战精锐重现。周家那边,虽然也衣着光鲜,但气势上明显弱了不止一筹,在勋武门的巨大阴影和厚重历史感压迫下,不少家丁眼神闪烁,腿肚子都在打颤。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位老镇国公作为主见证,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勋武旧例,拳脚争锋!意在提醒吾辈,不忘太祖武德,永葆大周江山!开始!”
霎时间,如同两股铁流对撞!怒喝声、拳脚到肉的闷响声、惨叫声在勋武门下回荡!程破军和董千里抱着胳膊,神情肃然,仿佛在观摩一场庄严的仪式。周韬则是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在太祖命名的城门下,看着自家不堪一击的家丁,他感到无比的羞耻和恐慌。
战斗毫无悬念,不到一炷香功夫,周府家丁能站着的已不足十人,其余全部躺倒在地,呻吟不止。
“周侯,承让了。”程破军对着面如死灰的周韬拱了拱手,语气沉凝,“望你牢记今日,在勋武门下,何谓勋贵武德!”
周韬嘴唇哆嗦著,羞愤欲死,刚要认栽带人离开——
“都不许动!镇武司武道监察千户所办案!” 程默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带着董超雄、王猛等一群如狼似虎的校尉,穿着醒目的官服,如同掐著点般冲进了场地。
程默掏出腰牌,先是对着勋武门和几位老勋贵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周韬等人,义正辞严:“勋武门乃太祖钦定,庄严肃穆之地!尔等竟敢在此聚众武斗,扰乱秩序,玷污圣地,违反《神京重要场所治安管理条例》!所有参与人员,全部带回去调查!”
周韬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程默,又看看巍峨的勋武门,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晕过去!在太祖门下被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程破军和董千里则是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几位老见证也是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程默可不管周韬那吃人的目光,指挥手下动手抓人。王猛等人业务熟练,拿出麻绳和登记册,在勋武门下,一边捆人一边记录,声音格外响亮:
“姓名!”
“境界!”
“所属府邸!”
“有无登记?”
“在勋武门聚众斗殴,情节恶劣,罚款五十两!拘押十日!以儆效尤!下一个!”
那些周府家丁刚被打得七荤八素,此刻在太祖门下被当成犯人捆缚,个个面如土色,羞愧难当。
周韬眼睁睁看着自家几十号精锐家丁被绳索串成一串,在勋武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押解囚犯般被带走,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终于喷了出来,当场软倒在地。
最终,周韬是在贴身护卫的搀扶下,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勋武门。
看着监察所“满载而归”,程默和董超雄在巍峨的城门下击掌相庆。
“程哥,在太祖爷门口坑人的感觉,真爽!”
“那必须的!这叫替太祖爷清理门户!跟我斗?坑得他连祖宗的脸都丢光!”
这场在勋武门下进行的“勋武对掏”及后续的“执法行动”,以其独特的地点、深远的意义和戏剧性结果,再次轰动了神京。